第150章污泥的倒影与镜中的毒苹果(3)
作品:《淫縛之花:微光下的镇魂歌》 第150章污泥的倒影与镜中的毒苹果(3)
“咯……”
牙齿咬合的声音几乎要将耳膜震碎。
腹部那枚无形的诅咒烙印,将记忆中所有的恶意——那些目光的舔舐、语气的尖锐、笑声的毒刺——千百倍地放大、扭曲!神经末梢传来被无数细针攮刺的灼烈痛感,胃液在剧烈痉挛中翻涌着冲上喉咙。
怨灵响子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贴着冰冷的脊椎钻入脑海:
“…感觉如何?”
“…成为别人眼中‘活生生的展览品’?”
“…像一块被放在砧板上…品头论足的…肉块?”
“那种…被目光一片片凌迟…”
“…被揣测…被唾弃…被当成…”
“…行走的…污秽……”
“…这具让你无处遁形…恨不得亲手撕裂的身体…”
“…它…就是你的原罪吧?”
爱子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剧烈一颤,紧攥的拳头因用力过猛而发出细微的骨节哀鸣。指尖深深掐入早已出血的伤口,染红了铁门的边角。
怨灵响子那混合着痛楚和快意的嘶鸣,在她的脑髓深处轰然回响:
“痛吗?但这并不是全部吧?”
“…让我带你看看…”
响子的声音徒然变得尖锐,如同毒蛇锁定了更致命的猎物,“…那真正让你灵魂生锈,和我一样不堪的…是什么——!”
“不!!”
爱子猛地抱头捂住了耳朵!
但毫无用处!
幻境随着她的动摇飞速破碎!
取代的是京都四方本家那座古老压抑的灰黑宅邸。
穿着素染菖蒲纹的浅紫色小纹和服的爱子如同一抹不合时宜的点缀,静静待在空旷阴冷的回廊角落。
视线无意识扫过一间和室虚掩的纸门缝隙——
瞬间!
她的呼吸停滞了!
和室内。
她的姐姐。
四方华子。
那个总是笑容明媚如同初阳、背负野太刀气势如虹的特级退魔师……
此刻。
正跪坐在暖炉矮桌前。
侧身对着门缝。
手里抓着的手机放在耳边。
那张素日里凌厉飒爽的脸上……
…………晕染着淡淡的、极其陌生的……
…………羞涩红晕?
嘴角微微上扬。
那双总是扫视妖魔锐利如鹰的眼眸……
…………此刻却如同融化的蜂蜜……
…………柔软得能滴下水来!
“……嗯……”
“……慎……哥哥……”
“…………嗯…………”
“……知道了…………”
“……我很想你……”
细碎的话语夹杂着少女独有的甜蜜呢喃……
…………如同烧红的钢针………………
…………猛然…………刺穿了爱子的鼓膜!
嗡——!!!
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像被冻僵!
那个名字……
…………山田慎……
(……大哥哥……)
嫉妒!
不甘!
背叛!
巨大的失落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
姐姐夺走了她最后的温暖。
那个唯一会喊她名字、倾听她说话的男人。
现在也只属于光芒万丈的华子了。
“哗啦——!”
场景再次强行切换!
这一次。
是铺着榻榻米的四方家少女闺房。
爱子站在衣柜半开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女。
…………清冷憔悴。
…………眼神空洞。
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
…………边缘撕裂、被揉得变形的…………塑料小包装袋。
一个小小的………………
…………………………避孕套。
泪水无声地从空洞的眼中滚落。
(……就这样吧……)
(……让我也沉沦吧……)
(…………用这肮脏的身体……抢回来……)
(…………既然……姐姐夺走了一切……)
(…………那我也……从她手里夺走……)
(…………她最重要的东西好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喉头。
(现实与幻境边缘)
“——不是的!”
四方爱子蜷缩着身体,纤细的十指死死插入被冷汗浸透的黑发中,揪紧了发根,仿佛要将那刺穿灵魂的拷问从大脑深处拔除!
她的脸颊埋在冰冷的黑暗泥泞里,肩膀因剧烈的抽噎而疯狂耸动着,喉咙里挤出破碎到不成调的哀鸣。
“不…………是…………的!!”
声音嘶哑干裂,如同在粗糙的石板上磨砺过。
「……恨她吗……」
「……嫉妒吗……」
「……巴不得她……」
「……消失吗……」
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并非来自耳畔,而是如同淬毒的尖冰,直接冻结在她的意识核心深处!每一个字都像沉重冰冷的铁锚,狠狠凿入她摇摇欲坠的心防,拖拽着她坠向更幽暗的海沟。
「…………你也一样…………」
「……在逃避………………」
「……自己的无能……和渴望……」
“…………!”
爱子攥着胸口的五指猛地收紧!布料连同底下冰冷苍白的皮肤被掐出深深的褶皱!
沉默。
那短暂却如同永恒的死寂,在无尽的污秽黑暗中回荡,沉默如同承认。
环绕着她的如同粘稠黑色油脂般的瘴气突然沸腾起来!
呲啦——!!
一道巨大得触目惊心的裂口猛然撕开!
仿佛地狱深处张开了贪婪的巨口!
「………………那么…………」
响子的声音突兀地带上了一种怪异的、近乎甜蜜诱惑的扭曲腔调,如同裹着厚厚糖浆的腐烂果实。
「……我来帮你…………」
「……一把吧……」
粘稠污秽的黑雾如同被巨大的吸力陡然抽走,褪色成黯淡的影子。
温暖的金色光芒毫无预兆地泼洒而下,刺得爱子下意识闭紧了被刺痛的眼。
再睁开时,令人窒息的黑暗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是一间小小的,整洁明亮的城市公寓厨房。
临近中午的阳光透过纤尘不染的浅米色格子窗帘,被筛成一片片宁静温和的光斑,慵懒地投在擦得发亮、反射着柔和光泽的浅色木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新沏的绿茶那清冽的淡香,混杂着煎烤食物独有的、温暖又带着点儿焦酥的气息。
墙上,贴着一张色彩鲜艳、摇动着贝斯女人的海报。
一种巨大到近乎不真实、暖融融的幸福感,如同浸泡在恰到好处的温泉水中,瞬间填满了她每一寸感官。
轻松惬意的细碎声响填满了这个小小的却温暖的空间。
炉灶上的煎锅里传来轻微滋滋的油声。
水池里传来水流轻柔地冲刷着碗碟的轻响,还有……
“……妈妈……”
一个稚嫩软糯、带着全神贯注紧张感的细小嗓音自自己口中响起。
心脏骤然被无形的手温柔地攥紧。
炉灶前的小小垫脚凳上,站着一个大约五六岁年纪的自己,黑发系成小小的马尾。
身量很小,穿着一件明显是儿童尺寸的、蓝色细帆布围裙,腰间用抽绳系了好几下才勉强束紧。
两只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正紧紧攥着一双对她来说极其笨重宽大的竹制长筷,小脸蛋绷得紧紧的,那双继承了母亲模样的深棕色眼睛此刻圆睁着,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眼前那只小小的平底煎锅。
锅里,嫩黄得如同初升阳光般的蛋液正欢快地冒着细密的小气泡。
扎着素雅简约宝蓝色围裙的母亲侧身弯腰,眉眼弯弯,温柔地笑着。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个松散的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线条优美的颈侧。
“小爱知道吗?”
母亲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泉水击石般的清脆柔和,轻轻地在爱子小小的耳畔流淌。
一只纤细却温暖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小女孩那稚嫩的脊背上。
“最好的玉子烧哦……”
母亲微微向前倾身,另一只同样白皙修长的手则轻柔地包裹住小姑娘那紧张握着竹筷的小拳头。
她引导着那只小手,以极其温柔又从容的姿态,轻轻巧巧地挑起锅中尚未完全凝固的蛋皮边缘,向内卷拢。
蛋液在她的引导下听话地折迭成形,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母亲空着的食指指尖,带着暖暖的指温,轻轻点了点刚卷好的蛋卷靠近锅边的那一端,那里有一小片尚未完全凝固、呈现出完美半流质状态的嫩黄蛋浆,散发着蜂蜜般的光泽。
“秘诀就在这里……”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如同春风拂过树梢,吹起细微的叶片摩擦声,“要留住这一小滴……会流动的‘溏心’……“
她顿了顿,看着爱子因为过于用力而轻轻咬住下唇的专注侧脸。
“小爱火候掌握得真好!”
由衷的赞叹飘散在充满焦糖般香气的空气里。
玉子烧终于做好了。
小巧精致的金黄色的长方体,被母亲温柔地盛在干净的白瓷盘中,边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微焦。
母亲自然地拿起旁边洗好的一双筷子,从温热的玉子烧上轻轻夹起一个小角,送入口中。
她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一下,再睁开时,眸子里盛满了如同窗外阳光般暖融融的笑意。
“嗯!”她极其认真地再次点头确认,然后伸出手指,极其亲昵地用指腹刮了一下小女儿挺翘的小鼻子尖,留下一点点温暖的触感,“真好吃!爱子真的有做菜的才能呢,是个天生的料理师哦!以后啊,一定会成为一名……”
母亲说到这里,似乎略作思考,才笑意盈盈地续道:
”……能让家人无比幸福、顶顶棒的妻子!”
这时,一个头发睡得跟稻草窝似的、大约八九岁的女孩,穿着皱巴巴的小兔子图案睡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大大的哈欠,像个梦游的小幽灵一样踮着脚尖蹭到了厨房门口。
她脸颊上还留着竹席的清晰压痕,睡眼惺忪。
是九岁时的华子。
“啊嗯……好香……”
她像被美食召唤的小狗一样,抽动着小鼻子,迷迷糊糊地就往放着玉子烧的白磁盘子边上蹭。
母亲的目光瞬间从带着宠溺温柔的“料理教室模式”切换到略带嗔怪的“晨间叫醒模式”,看着这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大女儿。
“华子——”母亲的声音微微拖长,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看看都几点了?太阳都晒到屁股啦!你才睡醒哦?”
华子揉了揉眼睛,哼哼唧唧,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你看看小爱。”母亲指了指灶台边那个依然绷着小脸、还沉浸在“料理大厨”成功感里的蓝围裙小身影,“这么小就能帮妈妈做这么好吃的玉子烧了。你呢?都这个年龄了,还总是丢叁拉四的,昨天是不是又忘记收拾房间了?书桌都快堆成小山了!”
听到这话,九岁的华子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瞬间鼓起了脸颊,那原本迷迷糊糊的睡意也跑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带着明显的不满。
她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猛地扭过头去,故意不看母亲和妹妹,好像要用后脑勺表达无声的抗议。
然而,那飘忽不定的小眼神,却像被磁石吸住的小铁屑,完全不受主人意志的控制,一遍又一遍、偷偷摸摸地瞟向那盘放在流理台边缘,那金黄诱人、散发着焦香气味的玉子烧。
那眼神里充满了一个孩子对美食赤裸裸的渴望。
就在这时,趁着母亲弯腰去水槽边洗锅的短暂空隙!
只见华子小兔子睡衣的宽大袖子猛地一甩,动作迅疾得像只偷油的小耗子!
“啊呜——!”
下一秒,一小块温热的、带着完美溏心的玉子烧尖角,已经被闪电般塞进了她的嘴里!
“嘿嘿……”华子一边鼓着腮帮子飞快地咀嚼着,一边朝着正惊讶看过来的妹妹爱子咧开一个狡猾又得意的笑容,含含糊糊地小声嘟囔着,嘴角还沾着一点点油光,“好吃!真好吃!小爱真厉害!”
看着九岁的姐姐,此刻鼓着塞满食物的腮帮子、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一样对自己挤眉弄眼的样子……
爱子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向上弯了起来,一个纯粹、干净、如同雨后彩虹般毫无杂质的笑容,在她小小的脸上缓缓绽放。
然而,就在这温暖得让人心也要化开的笑容之下,在那双清澈的深棕色眼眸深处……毫无预兆地……
………………
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悄然盈满了她长长的睫毛,随即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倏然滚落……
啪嗒。
摔碎在她紧紧攥着围裙边缘的小小手指上。
“咦?”
母亲敏锐地注意到了。
她立刻放下手中洗净的平底锅,快步走了过来,弯下腰看着爱子,语带关切。
“怎么啦,小爱?”她温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仔细地扫过爱子的小身板和脸颊,“刚才……是不是被热油溅到了哪里?烫伤了吗?”
华子也被妹妹突然的眼泪惊到了,顾不上偷吃了,连忙凑上前,伸出刚才还偷拿玉子烧的有点油乎乎的小手,紧张兮兮地但又非常努力地,轻轻搂抱住了比自己低了一头多的小小妹妹的肩膀。
“小爱……不哭不哭……”华子的声音不再是刚才偷食时的狡黠,带着九岁女孩特有的、有些着急的认真。
被母亲温柔的话语抚慰着,被姐姐带着阳光气息的身体笨拙地拥抱着的小爱子……
…………只能用力……再用力地摇着头。
小小的马尾辫如同受惊蝴蝶的翅膀般剧烈地晃动。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就是……胸口那里,好像堵了什么东西……又闷……又沉的东西……
嗓子像是被温热的棉花团死死塞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唉……”头顶传来母亲了然又带着点无奈宠溺的轻笑声,那笑声如同羽毛般轻柔地拂过紧绷的神经。
“我们的爱子啊……真是从小到大……都这么喜欢哭呢……”
母亲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世间最柔韧的棉线,轻轻圈住了这个小小的身子。
被温暖包围着的爱子,微微抬起了满是泪痕的小脸,那双朦胧的泪眼,刚好映照出母亲俯低的身体和……正伸向她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很温柔的手。
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带着刚洗碗过后微微的红润和健康的暖意。
它正坚定地……
…………沉稳地……
…………穿过晌午厨房温煦的金色阳光……
…………穿过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玉子烧的甜香……
…………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暖又令人心安的力度……
…………伸向她……
…………沾满了泪水、汗水、布满哀伤的……
…………冰凉小脸。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爱子肌肤的刹那………………
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