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没有凌厉的剑气破空,没有浩大的罡元爆发,只有一种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的”
    抚触”之感瀰漫开来。
    仿佛真的有一尊无形的仙人,伸出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手,抚过了那一片空间內的一切。
    风被抚平,云被抚顺,躁动的天地元气被抚慰得安然沉静。
    旋即,风继续吹,云继续流,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顾少安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剑道第二境,成。
    只是,隨著顾少安成功迈入剑道第二境,“手中有剑,心中无剑”的境界后,顾少安此时却並没有停下手中长剑的挥动。
    剑招依旧不断自他手中倚天剑施展而出。
    时而是峨眉的《落日剑法》,时而是《柳絮剑法》,时而又会转变成为《峨眉剑经》
    中的剑招。
    可如方才一样,动作皆是轻缓流畅,充斥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然流畅之感。
    时而是《落日剑法》中那凝重迟缓、意在剑先的起手式,剑尖拖曳著无形的“势”,仿佛真能牵扯天边垂暮的余暉。
    时而又骤然转为《柳絮剑法》的轻灵飘忽,剑光点点,如暮春时节漫天飞舞、无跡可寻的柳絮,隨风而逝,隨念而生。
    片刻之后,他手中的剑招又会,归於《峨眉剑经》的招式。
    无论招式如何变换,剑招皆轻缓流畅,不见丝毫烟火气,更无半分搏杀爭胜的凌厉。
    就像是一根探入水中的竹枝,只是顺著水流的韵律轻轻划动,却已带起圈圈无法言喻的涟漪。
    周围自山崖吹入的山风,亦是隨著顾少安手中剑招的变化而被不断的搅动。
    但在確定自身迈入剑道第二境之后,顾少安整个人,已然彻底陷入了这种玄之又玄的顿悟状態之中。
    他的双眸並未完全闭合,却失去了焦距,目光空濛,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崖壁云海,投向了某个唯有剑道本源存在的虚空。
    外界的一切声响风声、云涛声、远处隱约的松涛声都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片寂静的背景。
    唯有手中倚天剑那几乎微不可察的破空声,以及体內罡元隨剑意流转时產生的、仿佛溪流潺潺般的內鸣,清晰无比地迴荡在感知的最深处。
    他时而挥剑如行云流水,一套剑法信手拈来,圆转无碍,时而又会骤然停顿,保持著某个奇特的姿势凝立不动,仿佛一尊剑客雕像,唯有衣袂与髮丝在风中微扬。
    那停顿並非中断,而是思维的闪电在剎那间的极度凝聚,是对刚刚某一式、某一种运力法门、某一点心意与剑器共鸣的极致反芻与深化。
    周围的天地之势,亦是时而隨著顾少安手中的长剑而被牵动,偶尔伴有道道无形的嗡鸣和震盪自空中迴荡。
    时间,在这浑然忘我的状態下,失去了它惯常的刻度。
    也是因为顾少安这边的动静太过於明显。
    不仅仅是原本就在后山之中的周芷若,杨艷,梅絳雪注意到了山崖边的情况,就连原本在前山的灭绝师太,绝尘以及绝缘三人也被后山传来的动静惊动,快速的赶回到了后山。
    立於十丈外,远远的看著山崖边上时而舞剑,时而静立如松的顾少安,绝缘师太看向梅絳雪道:“絳雪,你家师兄在这里修炼多久了?”
    梅絳雪回应道:“师兄好似两个时辰前便开始在山崖边修炼了。”
    闻言,绝缘师太呢喃道:“两个时辰了还没有结束,少安这小子难不成又悟到了什么不成?”
    只是对於绝缘的问题,別说周芷若三女,就连灭绝师太与绝尘师太都回答不上来。
    今时今日,顾少安的自身实力以及武道境界都已经远远的超过了她们。
    这也使得如今的灭绝师太和绝尘师太此刻也不清楚顾少安到底是在修炼什么?
    就在几人远远守著顾少安时,一道身影如闪电般快速的冲入后山,直至立於灭绝师太三人的身边。
    转过头看著身边的古三通,灭绝师太几人主动招呼。
    待到古三通示意后,灭绝师太开口道:“没想到古前辈也被吸引过来了。”
    古三通没好气道:“这小子引动的天地之势这么明显,能不注意到吗?
    一边说,古三通一边抬眼看向远处此时持剑而立,如雕像一样屹立不动的顾少安。
    等了一会儿后,刚刚还巍然不动的顾少安手中倚天剑再一次抬了起来。
    剑锋所致之处,山风消止。
    感受到顾少安舞剑之时,剑招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自然流畅之感,古三通心中“咦”
    了一声。
    脸上的玩味和散漫之意顿时消减了大半。
    待到继续看了一会儿后,古三通募然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剑道第二境?这小子,什么时候剑道修为提升这么大??”
    杨艷思索了一下后询问道:“古前辈,这剑道第二境,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
    面对杨艷所问,古三通看了一眼远处的顾少安后开口道:“剑之一道,分为剑术之道和剑意之道。”
    “其中剑术,便是你们峨眉派那些弟子口中时常说的软剑,利剑,木剑,重剑,隨著武者自身对於剑术技巧的提升,用剑之时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也会有所不同。”
    “而剑意之道,则是在於意境和剑念。”
    想了想,古三通找了个形容道:“有点类似於一门武学,从入门到圆润如意,是形,而圆润如意之后的层次,是势。”
    “江湖中我们这些高手说的剑道,也就是意剑之道。”
    略微思索一番后,古三通才继续道:“当武者迈入剑道第一境后,心中便会凝聚剑念。”
    “一个习剑者,从学第一招剑法开始,到精通数十上百种剑招,理解无数剑理,这些所有的东西,原本是散乱的、庞杂的。”
    “而剑念”的凝聚,就是把这些散乱的知识、经验、感悟,全部熔铸在一起,锻造成一块无比坚硬的“精钢”,这就是他心中的“剑之丰碑””
    “剑念未生,便如照猫画虎,所有的剑招都是死的,只有在剑念凝聚之后,才能够做到剑出隨心的地步。”
    “而第二个境界,名为“手中有剑,心中无剑”,这个无,就是要让剑念化入自身,让剑念化作本能。”
    “达到了这个境界之前,剑客出剑之时,尚且还需要再脑中思索出剑之法以及用剑之道,但这转念终究是需要过程和时间的。”
    “但达到了剑道第二境后,则是近乎於將出剑和用剑化作了本能。”
    “就如那小子,风来了,雾来了,月光照过来了,他的剑就已经在那里了。”
    “这不是说他没了剑念,而是剑念已经成了他身体的本能,成了他呼吸心跳一样自然的东西,无形中就能大大的提升出剑的速度。”
    “其次,达到剑道第二境后,对於剑法的掌控以及用剑时力道,角度都能够大幅度的提升。”
    “足以让一个武者自身的实力,提升足足三成有余。”
    说到这里,古三通话语一转道:“而最重要的是,在剑客的剑道迈入第二境后,体內剑念便会在体內不断被蕴养增多。”
    “若能迈入剑道第三境人剑合一的境界,便能让体內的剑念凝聚成剑种,让剑念变成如精神能量一样实质化的能量进行御敌不说,更能在举手投足內引动天地之势。”
    听完了古三通所言,灭绝师太也终於明白为何古三通发现顾少安剑道迈入第二境后反应会这么大了。
    单单只是一个境界的突破,竟然就足以让自身的实力提升足足三成。
    这已经不亚於一个武者內功造诣从后天境迈入后返先天境界时带来的变化了。
    而给其他人解释完了剑道三境后,古三通忍不住嘀咕道:“娘得,我现在都还是剑道第一境,这小子竟然都已经剑道第二境了。”
    感受到古三通话语之中酸酸的味道,灭绝师太几人莞尔一笑。
    旋即继续立於原地静静地看著远处的顾少安。
    这一等,便是接连数个时辰。
    从下午艷阳高掛转而到了明月高悬。
    到了卯时,星月渐隱时,浓厚的黑暗如同泼墨,吞噬了最后一丝月光与星光。
    天地间一片纯粹的、沉甸甸的漆黑,连近在咫尺的崖壁轮廓都模糊难辨。
    山风似乎也因这黑暗而变得阴冷粘稠。
    然而,顾少安的身形依旧稳定,剑招依旧在持续。黑暗中,几乎看不到剑光,只能隱约听到那细微到极致的破空声,以及感知到一股圆融凝实、与黑暗浑然一体的“域”在他周身悄然流转。
    远处,借著周围灯笼的火光看著山崖边上依旧静立的身影时,古三通打了个哈欠开口道:“这小子,到底在悟什么东西?竟然了这么久的时间?”
    不仅是古三通有这个问题,灭绝师太几人也都是如此。
    要知道,顾少安当初在武当山上悟出《峨眉剑经》这种足以让张三丰都为之惊嘆的武学时,都未如现在这样,耗费如此久的时间。
    这也让灭绝师太几人心中的好奇也是隨著时间增加。
    清晨。
    天地並未骤然放亮,而是先被一片迷濛的、乳白色的水雾所笼罩。
    夜间的寒气与晨起的暖意在崖间谷底交匯,孕育出这如梦似幻的浓雾。
    雾气翻涌,时而如海浪扑面,时而又丝丝缕缕,缠绕在顾少安的衣角、剑身。
    雾气濡湿了他的发梢与衣袍,带来沁人的凉意,但顾少安自身却恍若未觉,依旧是持剑静立於山崖之边,任由山风呼啸而至。
    就在这时,东方天际,那厚重云层与迷雾交织的最深处,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鱼肚白。
    紧接著,一缕金色的光线,如同最锋利的刻刀,骤然刺破了云层与雾障的封锁。
    天光乍破!
    璀璨而温暖的晨光,瞬间穿透了云海,驱散了迷濛的雾气,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沉寂了一夜的山崖之上。
    光线照亮了铁锈色的岩石,照亮了虬曲的古松,也照亮了那尊仿佛与山崖融为一体、
    屹立良久的身影。
    金光镀上顾少安的金白衣袍,晕染出一圈神圣的光边。
    他那空濛了不知多久的眼眸,在晨光映入的剎那,微微动了一下。
    望著那第一缕刺入大地的晨曦,顾少安眼底深处,如同经过漫长黑夜洗链的星辰,骤然亮起。
    待到漫天阳光洒下,照亮了这一方天地之时,顾少安双眸清澈如洗,映著崖外无尽的云天。
    也是在这个时候,顾少安忽然动了。
    在远处古三通和灭绝师太等人的目光之中,顾少安右臂极为自然地迴环,其右手紧握的倚天剑,也在这一刻划过一道完美无瑕的弧线,精准无比、轻盈无比地滑入了左手始终虚握的剑鞘之中。
    然而,隨著倚天剑归鞘,顾少安的右手却依旧放在剑柄之上未曾鬆开。
    待到他的双目重新合上,体內的罡元以及阴阳二气不再如之前舞剑时那般隨性流淌,而是骤然加速,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跡疯狂运转。
    它们並未狂暴外泄,反而极尽內敛、压缩,沿著特定的经脉,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向他按在剑柄的右臂,最终匯聚於掌心、指尖,与那冰凉古朴的剑柄產生著无声而紧密的联繫。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开始以顾少安为中心荡漾开来。
    在这一股气势之下,整个后山也好似被一种凝重的气氛所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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