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王分身消散了。
    那嘲讽的冷笑还留在空气里，寒意刺骨。
    棋子。
    这两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的扎进苏晨的心臟。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古朴玉璽，那上面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冰封。
    嗡。
    玉璽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怒火。
    那道微弱的金光比刚才亮了不少，固执的指向遗蹟外的一个方向。
    “走！”
    苏晨一个字都没多说。
    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要亲眼去看个究竟。
    他绝不甘心，自己的命被別人捏在手里，当成棋子隨意摆弄。
    玉璽在前，他们跟著。
    穿过荒凉的古战场，来到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脉前。
    这里的雾，是诡异的灰白色。
    没有风，雾气却自己翻滚不休，像活物。
    光是站在入口，一股古老衰败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气息里，还混著让人心慌的法则波动。
    “神陨秘境。”
    铁血盯著眼前的景象，声音有些发乾，眼里全是敬畏。
    “传说，上个纪元的眾神，都死在了这。”
    “他们的神力和执念，把这里的空间和时间都搅乱了。”
    他看向苏晨和林晚晴。
    “这里面，凶险万分，没人敢轻易进来，我们真要闯？”
    苏晨没回话。
    他只是看著手里的玉璽。
    玉璽的光，正坚定的指向浓雾深处。
    答案，不言而喻。
    他们踏入了神陨秘境。
    一步迈入，天旋地转。
    脚下的空间像是被拧成了麻花。
    眼前的世界，碎了。
    光影斑驳，真假难辨。
    上一秒还是枯败的森林，下一秒，无数参天古树就在眼前拔地而起。
    又在眨眼间，化为飞灰。
    远处的山峰，时而宏伟，时而崩塌。
    时间在这里彻底乱了套。
    “跟紧我！”
    林晚晴低喝，她天道之眼里的金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在这里，她的能力被催发到了极限。
    那些扭曲的时间线，那些藏在幻象后的空间陷阱，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小心的前进。
    一路上，儘是匪夷所思的凶险。
    他们见过远古神明战斗的幻影。
    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光是余波，就差点震碎他们的神魂。
    也曾一脚踏入时间的乱流，差一点就迷失在过去，永远回不来。
    这里，比泣魂谷危险百倍。
    但同样，在一次次的生死考验中，苏晨和林晚晴对力量的掌控，也越发纯熟。
    不知渡过了多久，玉璽的光芒终於停下。
    它指向秘境深处的一个山洞。
    洞里很安静。
    没有幻象，也没有魔物。
    只有一堆堆散落在地的破碎晶体。
    晶体晶莹剔透，散发著微弱却纯粹的时间能量。
    它们就是这片秘境时间错乱的根源。
    “时间碎片”
    林晚晴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在古老的书上，见过关於这种神物的记载。
    传说，是时间长河在某个点上，被无法想像的力量击碎后，溅射出的残片。
    每一片，都可能藏著一段过去，或者未来。
    林晚晴像是被蛊惑了。
    她伸出手，指尖碰向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凉晶体的一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信息，顺著她的指尖，疯狂的涌进她的脑子。
    林晚晴身体剧震，那双泛著金光的眼睛，瞬间没了神采，一片空洞。
    她的天道本源，和时间碎片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无数破碎的，充满绝望和毁灭的未来画面，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看到了。
    天空裂开一道道巨大的黑色口子。
    数不清的，狰狞的魔界大军，像蝗虫一样从裂缝里涌出来。
    她看到了熟悉的城池。
    在魔界大军的铁蹄下，一座接一座以经沦陷，烧成火海。
    她看到了无数生灵在哀嚎，在挣扎，再被魔能吞噬，变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她看到了铁血。
    再衝锋的路上，被魔物撕成了碎片。
    她尽然看到了小白，浑身是血的倒在万妖岭之巔，妖皇令断成两截。
    最后。
    她看到了苏晨。
    他一个人，面对著铺天盖地的魔潮。
    最终力竭。
    一只遮天蔽日的魔爪，从天上狠狠的拍了下来。
    “啊！”
    林晚晴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猛的抽回手。
    她踉蹌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晚晴！”
    苏晨脸色大变，衝过去將她扶住。
    此刻的林晚晴，脸色惨白如纸。
    全身不受控制的剧烈发抖。
    眼里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
    一股冰冷到骨子里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开。
    “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苏晨焦急的问。
    林晚晴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深深的陷进了他的肉里。
    她张了张嘴，却因为极致的恐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她才缓过来一点。
    声音沙哑，带著哭腔，断断续续的说著看到的画面。
    “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世界被毁灭了”
    苏晨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林晚晴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是天道示警！”
    她的声音颤抖，又惊又恐。
    “魔界要全面入侵！比我们想的任何时候，都更早，更猛！”
    危机。
    紧迫。
    绝望。
    沉重的情绪，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苏晨沉默著，他把林晚晴紧紧抱在怀里，能清楚的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晚晴脱力掉在地上的那块时间碎片上。
    在那晶莹剔透的碎片表面。
    一个模糊，却庞大到无法想像的恐怖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像是在碎片的另一端，隔著无穷的时空。
    静静的看著他们。回程的路，很安静。
    未来的一角，像石头堵在每个人胸口。
    世界毁灭。
    所有活物死绝。
    这种绝望，说不出口。
    夜风吹著篝火，噼啪作响。
    火光照亮的每一张脸，都僵硬的像石头。
    没人开口。
    那些铁沙城的兵，刀口舔血的汉子，眼神都空了。
    死亡他们不怕。
    但一个註定毁灭的结局，没人能接受。
    林晚晴没睡。
    她靠在苏晨怀里，闭著眼，脸白得嚇人。
    她的精神，全都在那块冰冷的时间碎片里。
    在渡过了那庞大的信息流衝击后，她的能力反而更强了。
    破碎的画面里，她拼命的抓取著被忽略的细节。
    分析，推演。
    在一片死局中，拼命的找一条活路。
    很久。
    她睁开了眼。
    眼神里的恐惧以经退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然。
    “我看到了……更多。”
    声音沙哑，带著抖，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所有人的头都转了过来。
    “狱王的目的不是征服，也不是毁灭。”
    “他是要……吞噬。”
    “他要把这个世界，从法则到本源，从生命到尘埃，所有东西。”
    “全部炼化。”
    “当做他超脱的养料。”
    这话，比刀子还狠。
    征服和毁灭，至少还能挣扎，还有人能活下来。
    被吞噬，就是连存在的痕跡，都会被彻底抹掉。
    永不超生。
    苏晨的拳头捏的发白。
    怪不得。
    怪不得狱王分身看他的眼神，像看一道菜。
    原来他和林晚晴，就是那傢伙给自己准备的主菜。
    “但是。”
    林晚晴的声音抬高了一点。
    “我看到了九阳封印。”
    “它的真正作用。”
    她看著苏晨。
    “铁血说的对，那不是镇压法阵。”
    “是个放大器！核心就是我们体內的创世之果！”
    她说的很快，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我找到了一条活路。”
    “唯一的活路。”
    “集齐四件圣物，重启九阳封印，能把我们的力量推到极限。”
    “一个超越这个世界法则的临界点！”
    “再那个点上，我们能斩断狱王和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繫！”
    “让他吸不到半点力量！”
    “甚至……能用世界本源反过来打他本体！”
    斩断联繫。
    反噬本体。
    死水般的心，终於被丟进了一颗火星。
    希望不大。
    但总比等死强。
    苏晨看著林晚晴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重新亮起一丝光彩的眼睛。
    这不是復仇。
    这是两个世界的战爭。
    你死，我活。
    一直没说话的铁血，突然开口。
    “我的族人，让我看看。”
    声音又干又哑。
    林晚晴点头，递给他一小块时间碎片。
    铁血的手在抖。
    他接过了碎片。
    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铁沙城，他守了一辈子的城，被黑色的魔潮淹没。
    那些跟他喝酒吃肉的兄弟，被怪物撕的粉碎，连块整的都拼不起来。
    女人孩子的哭喊，老人的惨叫。
    最后，城没了。
    只剩一片废墟。
    一声不像人声的吼叫，从铁血喉咙里炸开。
    这条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睛里流出了血。
    两行血泪，划过他满是风霜的脸。
    他双拳紧握，指甲嵌进肉里，血顺著指缝往下淌。
    仇恨像火一样烧著他。
    他站了起来。
    转身。
    对著苏晨和林晚晴，单膝跪下。
    “必须阻止他们。”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计任何代价！”
    他身后，所有活下来的铁沙城士兵，全都站起。
    跟著单膝跪地。
    夜风吹过，火苗狂舞。
    就在这时。
    林晚晴手里的时间碎片，闪了一下。
    一道光在碎片上划过，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面古老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