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天未明。江离喝水，将硬盘与云存储里的阴间狗血与部分不阴间狗血整理完，又喝水。她准备再稍作休整，关灯补觉。
    当年的江离，并不总是写这种反人类的东西。《恨海情天》的艾里斯被伊利亚当作资产监禁、管理了近十年。艾里斯许多次向伊利亚请求更高的、属于人而非资产的权限——与伊利亚与休与有限几个人之外的人的社交、与伊利亚平等地恋爱或作为伴侣、减少身上的装置、独自出门、参与伊利亚与旁人的会议时不需要在单向玻璃后一言不发，等等——都被伊利亚以“规则”“我们没有这样做的客观条件”“我本人不同意”为由拒绝。艾里斯给伊利亚的每一次推动伊利亚与休更有权势的工作，实质上皆是在加强伊利亚给艾里斯的最温和又最坚固的金牢笼——外部的世界已逐渐遗忘艾里斯，伊利亚的权力似乎仅是让他与国家及制度更绑定。每年新资产数量或许由于伊利亚与休引起的些许结构性变化而减少。可是，伊利亚作为最高权力的准实际继承者，不会背叛将艾里斯资产化的委员会最高权力。因此，他仅会更好地对待艾里斯，却更严格地限制艾里斯的逃脱与背叛企图。
    一思及这些，江离就想吐。这是一种深沉的、清醒的、无可解脱的绝望。
    江离当年没具体写。但推演仿佛全自动地在她当年的脑海中发生。
    换口味。比如，江离私下最热衷写的是《逃亡与广播与不胜则死》的番外。《逃亡与广播与不胜则死》是关于另一个世界的准高级认领者艾里斯与准前资产海伦纳的玩意。早已结局，进展到海伦纳与艾里斯通过将诺斯兰资产制度的详细黑幕不可逆地大规模广播给全世界、使得国际人权法庭——江离在《不胜则死》的世界内允许了比较有效的国际人权法庭，《恨海情天》则是完全封建、几乎没有构思国际背景；但想来，《恨海情天》的诺斯兰，应该是不会管某类对微不足道的诺斯兰内政的国际声音的——向诺斯兰施压，结合更广泛的国际关注与舆论压力，终于，资产制度成为了诺斯兰与全世界的黑历史。
    用“广播”一词，是因为艾里斯与海伦纳的这个策略借鉴了某她们都读过的科幻小说内的策略。罗辑以广播的形式发出咒语，借宇宙的力量毁灭187j3x1星系。
    在广播中，海伦纳与艾里斯曝光了海伦纳作为资产与前资产与地下活动者、艾里斯作为高级认领者所收集的，关于诺斯兰的资产制度如何极严重地、系统性地违反《国际人权公约》的证据。此外，她们还发布了她们的、由她们预先写好的剧本拍摄与剪辑的亲密视频。准前资产海伦纳是她们这段关系中的主人，在故事前期已在海伦纳的陪伴与辅导下拿到高级认领者资格的艾里斯，则最喜欢被海伦纳彻底地占有与主宰与控制。这是真的。于是海伦纳与艾里斯——分别二十二岁与二十一岁的、风格不同的美人，逆转了她们本该有的极端权力关系的人，成为全世界知名真人情侣。她们有她们后来所居住的国的政治庇护。由于这别国的政治庇护与海伦纳与艾里斯的知名度，诺斯兰不敢动她们。
    然后，江离就很开心地构思，安全稳定地在一起之后的海伦纳与艾里斯，可以有怎样的故事。海伦纳会携艾里斯去无人区冒险。艾里斯会让海伦纳指导她极限运动。海伦纳会隐居。艾里斯会有放松的生活。她们会有两个孩子，有同一个父亲，皆由艾里斯生，母亲分别是海伦纳与艾里斯，其中有艾里斯基因的那个被叫做休——与艾里斯的哥哥同名，艾里斯取名时无论性别。海伦纳会和艾里斯做许多事情。一些江离由于故事纯属虚构而只构思了大概的，对隐私保护技术的开发——这可能是她们的主业。艾里斯负责投资与出面，海伦纳负责使用自己的决断力与安全意识与研究一部分技术。
    她们还会去奥斯维辛、基加利、s-21、斯雷布雷尼察、南京——这是一部分代表她们那个世界中各种曾经的恐怖的制度性暴行的地名。
    海伦纳与艾里斯还会读各种语言的、关于她们的图与文与本子。她们会在私生活中演绎各种平行世界的她们。有些她们是春河彼岸的同学；在那些世界内资产制度不存在，她们只是相爱的普通人。有些海伦纳是年上冷酷地下破坏者海伦纳。有些艾里斯是成年之际由于政治或家庭原因突然资产化的艾里斯。还有一些故事设置在这个世界的分支内——广播由死人开关或艾里斯与海伦纳中的能行动的一个触发成功，但广播成功以前，海伦纳或艾里斯中的至少一个就被诺斯兰抓捕。
    然而，所有来自诺斯兰的痛苦都是二次创作内的虚假。仅有她们现在自由与快乐的生活是唯一的真实。
    江离翻出海伦纳与艾里斯的片段，笑了。她胡乱写了好多，想要甜文时就写。十八禁有。不过，江离私下写性事就是写个梗概就完。
    《不胜则死》的艾里斯与海伦纳合葬在春河彼岸的、离她们当年相遇的学生公寓不远的、艾里斯当年散步常去的墓园。她们的墓志铭仿照某类别童话故事的最终句：此处长眠着艾里斯·波依尔与海伦纳·费尔埃尔，从革命以后，她们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过去与未来之间”大概率将对这种小说里的为剧情而乱来的、所谓的“革命”叹气、批评、无言以对——虽然，江离没见过“过去与未来之间”，无从想象她表情。
    江离吞咽几枚药片。
    苏文绮如此解释公寓的无线网络。她说，这乃她纯私用，用的是某个她家人严选的运营商。仅有苏氏——确切来说是苏钧与方礼，通常不是确切在境外就是行踪不明的二位，而非有若干徵的官职的苏群——的某个在运营商内的代理人，能看到苏文绮与江离用这个无线网络的流量与时间等数据、进而关联与追溯她们用此网络做事的记录。
    网络的名字是shrike，伯劳鸟。苏文绮称典出《海伯利安》——苏文绮没读过，但她震撼于那伯劳鸟与光阴冢的名句，也觉得shrike这个词的声调确实有惊悚感。苏文绮自己的电子产品也叫做各式鸟名。她的私人手机是渡鸦，私人电脑是燕子。
    “过去与未来之间”仅是江离的网友。她们不交流敏感事——因为江离也不做敏感事。何况，“过去与未来之间”还有江离以外的其他众多网友。江离给“过去与未来之间”发过信息讲生活的变动，讲自己从南遥搬到北离，讲研究生笔试与面试，不以任何形式提苏文绮。
    “过去与未来之间”回复，恭喜。她又说，自己曾经熟悉计陵二校，明仑的数学的资格考试——就是江离为申请而参加的那个考试——确实，与例题相比难度诈骗；然而，明仑数学与计算机科学的难度与强度远不及鹿鸣馆，鹿鸣馆培养一国最好的各领域的数学研究者，明仑仅是希望让学生，未来无论从事何工作，都接受过良好的高等数学训练。不过，“过去与未来之间”还道，她多年已长居南境，不熟悉二校的近况，现在或许要出国进修——因为公司裁员。
    江离去上厕所。大概是读到自己写的东西的刺激与生理周期碰撞，她的下体分泌了不少。哑光黑色、仿佛高级内裤的贞操带必须搭配一种专用的护垫。所以江离几乎没感觉到自己流水。江离将旧护垫撕去，贴上新的。
    她被苏文绮拉去做过完整的、彻底的私处脱毛。疗程需要去几次。苏文绮刚成年后就做过——如此，她才能拍出留在江离记忆内的泳装照。江离不抗拒私处脱毛这个项目。然而，她有些希望自己并非被苏文绮拉去——江离之前一直没做，只是因为她还住在南遥的那幢家人与她有共同产权的别墅里、非常恐惧陈宇某时会发现，尽管她说不准自己究竟在担忧陈宇的什么反应。
    江离对自己现在的下体有欲望。
    有时，江离对自己当前的胸乳也有欲望。但，江离无所谓胸的大小，甚至觉得现在的乳虽然更性感、却没有原来那样容易自己揉。而且，和苏文绮这近半年的共同生活令江离有了一个她不可忽视的变化——她正在更爱自己。因此，江离稍许后悔，当初那样轻易地配合苏文绮调整身体；如果江离说不愿意，或者提出换别的调整，依照她与苏文绮相熟后了解到的苏文绮作风，苏文绮仿佛绝不会彻底忽略江离的拒绝。
    贞操带拆卸皆极方便。几乎不妨碍行动，随江离的姿势而变形。江离据此推理它的材料，苏文绮最终确认，它类似软质防弹衣。贞操带的锁不是物理的导致它无法穿脱的锁，而是传感器，与一种一旦未在终端解锁即拆解贞操带，就将提醒江离、报告苏文绮的机制。
    苏文绮说她采取措施，避免黑客入侵。
    用于监测的软件是专门的。苏文绮没有安装在江离的设备上。因此，计数非穿戴时长、报告有未授权拆卸，全是凭借以某种数字密码往江离的某个与苏文绮加密通讯的频道发消息。然后，江离可以不允许或者允许推送提醒。倘若江离要解锁，可以事前或事后往频道发一段密码。江离一般选择重新穿戴之后再发。
    一切皆符合苏文绮对性的那种禁欲、无感、不刺激的审美。在精神分析，苏文绮的此倾向应当被认为干净、有一种属于文明的压抑。弗洛伊德仅将文明对干净的追捧与人的脱离肛欲比较。不过，苏文绮可能是将高潮、释放、失控之类的概念，都在潜意识里与排泄废弃物关联了。
    苏文绮在一些意义上像抵触非香草内容的闺秀——江离在学生时代礼貌遇到过若干，她们在听说一些事时会惊、好奇、回避、说变态；学生时代的李珉璁就是会在听说李珉璁现在必然熟悉的事时，做出夸张反应的那种。
    然而，苏文绮作为提出包养的人，明显对变态极有了解亦相当有接受度。学生时代的苏文绮好像也是相对不少同学沉静大气、不会被惊到的类型。她仅是选择了不碰不合她通常香草的心意的。
    江离的产奶预计将彻底停在二月底。之后上学，不方便。江离觉得苏文绮对奶子的性癖可爱。于是她找了一段一窝皆是白色的小猫吸猫妈妈奶的无水印视频。没有猫的性器官。但猫妈妈随着众小猫的一啜一啜，一动一动。
    出乎江离意料，苏文绮露出了极其孩子气的、纯粹的、沉浸的快乐表情。“猫！”
    之后，她开始对江离发这个视频做的表情包。
    苏文绮没在公寓装监控。她讲，如果监控太多，她就需要耗时间看，分散与浪费精力。江离这周的贞操带解锁时间还有。苏文绮留的时长每周不同但一直很充裕，平时足够江离洗极长的澡。江离没重新穿贞操带。她返回床上，对着一些《不胜则死》的番外内海伦纳与艾里斯按照同人本角色扮演的段落，用手解决一次。
    很快。因为江离真的太久没有重新读自己写的文。
    果然还是自己制作的色情才最对胃口。
    果然还是自己最了解自己的身体。
    贤者时间来临。江离思忖，只要有海伦纳和艾里斯的甜的、对等的、安全的、完全无外部压迫的性爱，她确实也不会喜欢任何苏文绮疑似不喜欢的东西。
    江离从来没有给苏文绮讲过任何艾里斯、海伦纳或者资产宇宙的故事。苏文绮知道江离写过黄色——因为江离说过。但，按照江离当年发资产宇宙时的隐秘程度，苏文绮大概率不会知道江离写过资产宇宙——除非她认真用心调查江离的电脑；然而，哪怕是最初在警察局里那次，据苏文绮称，她本人也没有调查江离的电脑。
    苏文绮一直相当尊重江离的隐私——可能是因为，无论江离如何，苏文绮皆有令她自己放心的实力。
    江离考虑过给苏文绮交代自己在写资产宇宙之前写过的其他黄文。可，江离绝不打算把资产宇宙的文给苏文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