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摘下宋言的头颅(六千)
作品:《娘子,別这样!》 第622章 摘下宋言的头颅(六千)
现在,已经二月份了。
呼卡记得很清楚,在自己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二月份的大草原枯黄之中小草已经开始冒出嫩绿嫩绿的尖牙,待到三月草长鶯飞,日子便一天比一天暖和。
呼卡已经有些忘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冬日越来越长。
夏日越来越短。
便是到了三月份,整个草原也是白茫茫一片,冬日的积雪完全没有融化的跡象,更別说青草的嫩芽,一年到头大抵也就只有四五六七八几个月稍微好受一点。呼卡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究竟要持续多长时间,更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的更糟糕————若是情况一直这样恶化下去,怕是漠北草原都会变的不再適宜人类居住,他们便必须要儘快寻找新的能够棲息的地方了。
寒风呼啸。
纵然呼卡是漠北草原土生土长的匈奴人,也有些不適应现如今的气流,粗糲的脸上一条条沟壑纵横,那是如刀冷风割在脸上的冻伤。刚入营帐的呼卡,一边数落著二王子的不求上进,一边用力搓著手便往火堆这边凑了过来,生了冻疮的手在火堆旁烘烤,火辣辣的疼。
瞧著又一次將视线投入到那本论语中的阿里布,呼卡有些无奈,那本书他也是看过的,里面只是一些稀奇古怪晦涩难懂的文字,呼卡完全不明白这本破书究竟有怎样的魅力,能让阿里布如此沉迷。
若非阿里布如此文弱,大单于又何至於在四王子被杀,大王子,三皇子被俘虏的情况下,寧愿纳娶一百多名少年閼氏,准备重新生几个王子,也不愿意將单于之位交给阿里布?
呼卡又看了看正享受烤肉的李先生,李先生是阿里布的军师更是阿里布的授业恩师,在呼卡看来二王子沉迷论语,不受大单于喜爱,李先生这个恩师要承担绝大部分责任。
曾几何时,呼卡对李先生是有极大意见的,总是看李先生很不爽利,然,自从去年入侵中原的那一场战爭过后,呼卡便对李先生大为改观,看起来李先生这个军师没有提出什么好的建议让二王子建功立业,但最起码二王子是现如今匈奴唯一一个正常活著的王子啊。
跟著阿巴鲁,阿格桑的人都死了,依附二王子的人还活著。
或许,这便是李先生的力量?
注意到呼卡审视的目光,李先生便扬了扬手里的烤肉:“要尝一尝吗?”
恰好呼卡这一路走来,是又冷又饿,当下也不客气,脏兮兮的手指完全不在意烤肉上滚烫的油脂,伸手便拽下来了一片,放进嘴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著。
“味道怎样?”
“好次————”呼卡含糊不清的说著:“你这个该死的混蛋,居然在烤肉上面放了,那可是一两白银一两的白啊,实在是太奢侈了。我相信,就算是一坨牛粪加了白之后都会很好吃,毕竟白实在是太他娘的贵了。”
“好有道理,回头我给你用拌一份牛粪试试。”李先生嗤的一笑:“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呼卡脖子用力蠕动了一下,將喉咙里的肉块咽下,面色有些阴鬱:“还能怎样?整个草原就像是疯了。”
“依附於大王子,三王子的部落都在嚷嚷著要出兵,要杀了宋言,要屠了安州,平阳,要一路屠到东陵,解救阿巴鲁和阿格桑,要將寧国的皇帝捆绑,像牵羊一样牵到北方,要让寧国皇帝在王庭兽笼中跳一辈子的舞,唯有如此,方能洗刷大王子,三王子,乃至整个匈奴一族所受到的羞辱。”
李先生微微点头,对於这一点並不奇怪。
虽说阿巴鲁和阿格桑两位王子这一轮战爭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丟脸,尤其是被俘虏这件事,更是將整个匈奴一族的体面都给砸了进去————看起来似是没了继承大单于的资格,但支持两位皇子的那些部落,这么多年毕竟在两人身上投入了巨大的本钱,若是两位王子当不了大单于,这么多年的投入就全都打了水漂。
是以,不管怎样这些部落还是要爭取一下的。
而且宋言的手段也的確是有点————所以这些部落也能勉强寻到理由,不是阿巴鲁和阿格桑太愚蠢,太丟人,实在是这宋言太卑鄙,太奸诈,太狡猾。
更何况,就连尊贵的大单于陛下都输了,王子殿下有一点小小的失败,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还只是个孩子,对於孩子没必要太过苛责的。
类似於这样的言论,最近在草原上颇为响亮。
“大单于的直属部落也对上一次两万人的死耿耿於怀。”呼卡有些苦恼的吐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些部落也在嚷嚷著要出兵,要南下,要证明匈奴的勇士绝对不比寧国的战兵差。”
“便是左贤王,右贤王,左谷蠡王,右谷蠡王那边也是群情躁动,大抵是因为他们的几子全都落入了宋言手中,现如今也是生死不知,他们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將儿子救出来。”
李先生微微頷首。
说起来这件事情还是和大单于索绰罗有关。
自从一个王子被杀,两个王子被俘,索绰罗的大单于之位肉眼可见的不稳,四角王爵都有明显异动。在这种情况下,索绰罗接受军师建议,以大单于之位为饵,藉助宋言之手,一举废掉了四角王爵膝下最有才能的子嗣,在那之后四角王爵全都老实了许多。
说起来,那六位若鞮都是索绰罗的侄子,一次坑杀六个侄子,那是半点犹豫都没有的。
“休屠王,浑邪王,楼烦王————”呼卡继续说著,这是三个臣服於左右贤王的大部落首领,只是这种臣服更多只是一种名义上的恭顺,实际上这三位匈奴王统治的部落,都有极大的自主权。“还有呼衍氏,兰氏,须卜氏————”这是匈奴一族中,仅次於王族的三大贵族,匈奴辅政大臣尽皆出自这三个家族。
“这些,全都是主张发兵南下的。”呼卡摊了摊手,“所有人都相信,上一次的失败只是因为那燕王宋言实在是太过卑鄙,只要这次小心一点,匈奴的勇士便能踏碎平阳的城墙,战马铁蹄踏过的地方,都將是匈奴人的草场。”
李先生没有说话,只是忽然將目光看向阿里布:“二王子,眼下匈奴的情况,你怎么看?”
被打扰了的阿里布有些无奈,只能將书合上,看了一眼呼卡,没有在意匈奴一族诸王的情况,反倒有些隨意的问道:“各大部落中,寻常男女对南下伐寧是何態度?”
呼卡抿了抿唇:“因为有大单于造势,几乎所有人对战爭都是持支持態度,而且,也不相信匈奴会输。”
实际上,已经不能用支持来形容,那是一种为战爭而狂热的姿態。
便是依附於二王子殿下的部落,也不例外。
阿里布对於这样的情况一点都不奇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倒也正常,毕竟自从林雪和宋言联手封锁了边关,中原的粮食,布匹便能难进入草原,而这些直接关係到匈奴人的生活————甚至是生存。”
“无法通过贸易得到,那就去抢。”阿里布吐了口气:“劫掠,才是草原人的本性。”
“唯有中原王朝势力足够庞大,诸如大吴王朝,大汉王朝的太宗,武帝时期,匈奴人才会从能征善战,变为能歌善舞。”
呼卡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阿里布,你自己都是匈奴人,这样形容自己的种族真的合適吗?
“匈奴实在是太强大了,不知已经多少年没有经歷过沉重的失败,匈奴铁骑早已让所有匈奴人打上了战无不胜的烙印,他们不愿意承认上一次的失败。”
“而且,天越来越冷,草原越来越不適合匈奴人,还有战马,牛羊生活,没有人知晓这样恶劣的天气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但所有人都明白若是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下去,自己早晚会被冻死,被饿死。”
“对匈奴铁骑的盲目自信,对生存的渴望,再加上父王的刻意引导,让这一场战爭在刚刚有了一个苗头的时候,便如秋日的一把火,瞬间燃烧了整个草原。”
李先生闻言,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身为一名王子,阿里布不仅仅要知晓现在的草原是怎样的情况,更要明白这种情况究竟是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那你觉得,战爭的结局会是怎样?”李先生眼帘垂落,沉声问道。
“会输。”阿里布似是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父汗会输,会输的惨不忍睹。”
呼卡闻言便有些惊讶,满是不可思议的看著阿里布。
说实话,大单于,大王子,二王子,四角王爵,休屠浑邪楼烦三王,基本上已经涵盖了整个大草原九成以上的力量,纵然不可能真的一次性出动百万大军,但三十万,四十万总是能拉出来的。如此庞大的军事力量,就算呼卡是站在阿里布这一边的,也完全不觉得匈奴有输掉战爭的可能。
阿里布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悲哀:“中原有句古话,叫骄兵必败。”
“现在的匈奴,大抵便是这种状態。”
“而且,我虽然想不到战爭究竟会以一种怎样的方式进行,但我了解宋言。”阿里布彻底將手中书本放下,人也到了火堆旁边,隨意拿起一根棍子,扒拉著柴火,黑烟中便会冒出一缕缕火星,帐篷上留有专门排烟的气孔,是以虽然营帐內的气息有些糟糕,但还不至於到完全无法忍受的地步。
“我研究过宋言所经歷的一切。”
“宋言是一个喜欢將所有问题集中在一起,然后一次性解决,一了百了的人,最重要的是,心肠足够狠辣,手段也足够奸诈,他最擅长设下陷阱,然后將上鉤的敌人一网打尽。”
“他对倭寇便是如此,只是数次衝突,寧国沿海的倭寇几乎已经被屠戮乾净。清理寧国官场也是如此,寧愿直接带兵掌控朝堂,將所有和自己有仇的全部砍了脑袋,一了百了。”
呼卡有些莫名其妙,他有些不太清楚二王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倒是季先生微笑著頷首,示意二王子继续说下去。
“上一次衝突,他对付匈奴也是同样的法子,设计將大兄的军队引入县城,然后以一县之地为代价,將大兄六万战兵烧为灰烬。”
“这一次寧国內乱,虽说没有圣旨,但宋言一直按兵不动便很不正常。”阿里布侃侃而谈:“毕竟宋言和杨家有仇,杨家造反,这完全是一个合理合法杀死所有杨家人的机会,以宋言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放过?”
“所以,我只能推测,宋言有著更大的图谋。”
李先生面上表情更为满意,不愧是他最得意的学生:“继续。”
“而宋言,拦截了女真的援军,將杨家,倭寇的船只尽数炸毁,也印证了我心中的推测,现如今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已经完全被困死在寧国的陆地上。”
“完顏广智算是个有能力的,但当他人不在海西草原的时候,刚刚完成统一的女真一族,立马又要变成一滩散沙,这便给了宋言彻底剷除女真一族绝佳的机会。”
“可是宋言忘了,在他的北边可不仅仅只是女真,还有大单于。”呼卡忍不住皱眉:“就像宋言不会放过女真一样,大单于也绝不会放过宋言,一旦匈奴南下,就算宋言能剷平女真,又有什么意义?”
阿里布哂然一笑,没有和没什么脑子的呼卡计较:“我怀疑,在宋言的计划里,一直都有父亲的位置。”
“宋言想要消灭的,不仅仅是女真,倭寇,甚至还有匈奴。”
“別忘了,即便平阳没了燕王,也还有梅武。”
“数十年前,我匈奴大军多次和寧国衝突,又有哪一次能在梅武手中得了便宜?”
一时间,营帐內陷入沉默。
毕竟,梅武之所以能有一个寧国战神的称號,三成功劳是在叛军身上刷的,剩下七成功劳都是匈奴人贡献的。
“在宋言手中还有那名为震天雷的东西。”阿里布继续说道:“我没有亲眼见过那东西,但也听说过,带著火光从天而降,如流星如雷霆,去岁之时,父汗的大军甚至连新后县的城门都没有摸到。”
“我不清楚这东西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但————假如,我是说假如,梅武手中有成千上万的震天雷,並且將其埋入永昌城的地下,在引诱父汗精锐部队入城之后,直接將成千上万的震天雷引爆。”
“你们说,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李先生和呼卡瞳孔尽皆收缩。
阿里布双手比划了一下:“轰————”
“整个城市,化为碎片。”
“城市中所有的建筑,还有我的父亲。”
“十万匈奴大军,全都灰飞烟灭。”
“用永昌城一座小小的县城,交换匈奴十万精锐,甚至还有匈奴大单于的性命,我想在任何一个寧国將领的眼中,都是极为划算的买卖。”
呼卡的身子微微哆嗦起来,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惧意:“这只是二王子的猜测吧,那宋言未必会这样做————”
“你猜这一轮匈奴人的密探,为何能从平阳城全身而退?”阿里布又笑了,笑的很嘲弄:“同安府的匈奴斥候,为何能轻而易举的穿过燕王的封地,將同安的情报带回漠北?”
“上一次,程詡带著六名若鞮,明明有內应接应,可还是立马就被捉了,平阳城对异族密探的防备,可是极为严密的。”
呼卡的眼睛猛然收缩,便是说话的声音都带著一点毛骨悚然:“所以,二王子的意思是,宋言是故意放任这些密探传递情报,故意让大单于知晓燕王出征,燕藩內部空虚,好引诱大单于出兵?”
“不错,正是如此。”
这一下,呼卡再也坐不住了,身子蹭的一下站起:
:“那我们还不快快去寻大单于,这可是几十万匈奴人的命————”
“没用的。”阿里布摊了摊手:“父汗不会信的。”
“父汗年岁大了,虽然对诸位国师,军师依旧尊重,但已经不像年轻时候那般能听得进建议。我不相信,偌大国师府那么多军师,会无人看穿宋言的计谋,会无人將这种风险告知父汗。”
“更何况,现如今父汗便是想要阻止战爭也做不到,整个草原所有匈奴部落,都已经被父汗煽动起来,灼热躁动疯狂,在这种情况下,父汗若是忽然说不想打仗了呢,四角王爵,三大王,都有可能直接兵变,將父汗从大单于的位置上赶下来。”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般程度,战爭已经绝无被阻止的可能。”
呼卡有些颓然的坐下,过了几秒,又忽然抬头看向阿里布:“二王子早就看出了这些?那为何不在大单于刚想要煽动战爭的时候阻止?”
阿里布就像是一个寻常书生一样,有些靦腆的笑了:“这样的事情,为何要阻止呢?”
“我承认,宋言的安排会给匈奴带来极大的损失。”
“但是啊,这同样也是一个好机会,不是吗。”
“借著宋言的手,除掉我的父亲————哦,这样的说法实在是太不尊重了,是借著燕王的手除掉草原上尊贵的大单于。”
呼卡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有些急促,眼底深处忽然闪过浓浓的惧意,眼前的二王子仿佛忽然变的极为陌生。
他,这是想要弒父?
不对,二王子並没有亲自动手,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眼睁睁看著自己愚蠢的父亲,一步步走向死亡。
大单于死了,二王子身上依旧于于净净。
之前,呼卡一直以为二王子对於大单于的位置並没有什么兴趣,直至这一刻他才明白,二王子也想要登上那个位子,只是他比旁人更隱忍,也更狠毒。
“或许还能继续利用宋言这把刀,除掉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休屠王浑邪王楼烦王————”阿里布打了个哈欠,用力伸展了一下胳膊:“若是这些王爵全都没了,那作为匈奴王室唯一的血脉,本王继承大单于之位,在法理上便没有任何问题。”
“最重要的是,本王子的军队也没有参与到这一场战爭,並未受到任何损失,本王子的兵力瞬间便成了大草原上最强,而这便是本单于————咳咳,本王子继承大单于之位,道理上的保障!”
呼卡胸腔剧烈的起伏著,眼睛中曝露出猩红又兴奋的光。
“尊敬的二王子殿下,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呼卡沉声问道。
“不,或许————我们还可以谋图一下宋言。”阿里布笑吟吟的说道:“宋言这一次是奔著將女真亡族灭种而去的,所以他一路上势必会清扫每一个部落,而最终目標,便是最北边勿吉部的女真王庭。”
“若是我们提前安排大军,埋伏於女真王庭附近。”
“待到宋言麾下士兵彻底將女真王庭覆灭,而自身也损失惨重的时候,匈奴的勇士,再从隱匿之处杀出————”
“一边是刚经歷过一番鏖战,精疲力竭,一边是以逸待劳!”
“告诉我呼卡,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
“或许,我们能將宋言的脑袋摘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