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当然要最大杯

作品:《明主

    第163章 我当然要最大杯
    郕王站在于谦的值房外,像是乘凉的模样,可耳朵却听力全开,仔细听著里面的对话。
    他刚上位,名为摄政,但谁都知晓这个摄政的尷尬。
    皇帝亲征生死不知,有人说死了,还特么有鼻子有眼的说看到皇帝亲自冲阵,还有人说皇帝在砍杀了王振后自尽了————
    险山堡送来的俘虏如今在锦衣卫拷问。
    郕王没过问。
    臣子们很默契的没过问。
    皇帝生死————重要吗?
    没人评价。
    后宫那位孙太后看似支持郕王,可谁都知晓,那位老太太的退让,不过是在等待和隱忍罢了。
    她在等皇帝的消息。
    若是皇帝死了,皇子登基————如何?
    你说皇子太小,辅政就是了。老娘在,臣子们在,当初宣德帝早逝,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可是,要想让小皇子能成功登基,必须有臣子们的支持。
    这一点,孙太后清楚,王也清楚。
    “你说能守住,理由是什么?”侍郎吴寧的声音传来,“一是也先担心被合围,二是他麾下疲惫。
    疲惫可休整。其次,当下京师仅有数万人马,且不少是老弱病残————若是也先孤注一掷,咱们拿什么来抵御也先铁骑?”
    王仔细听著,于谦给他稟告过此事:土木堡败的令人无语,娘的,京营精锐丟了大半,一时半会从各处调集官兵需要时间————
    这也是于谦让唐青在险山堡坚守十日的用意之一,让也先觉得大明依旧强大。
    一个险山堡都能坚守十日,你再往前————小心被包围。
    吴寧不错————王点头。
    “吴侍郎担心京师人马太少,不足以抵御也先大军,另外,吴侍郎大概也担心从各地抽调来的人马不敌也先大军吧?”
    嘖!
    这年轻人说出了颇王的担忧。
    “是。”吴寧说。
    年轻人呵呵一笑,“大明军队近些年疏於操练,各级將领贪腐成风,士卒逃亡络绎不绝————但当初太宗皇帝留下的底蕴还在————虽然不多了。可我认为,抵御也先大军进攻足矣。”
    “土木堡数十万大军一战而溃————”吴寧反击。
    唐青说:“土木堡之败,可以说是必然,也是偶然。”
    土木堡之败成了当下朝中的一块心病,那是数十万大军啊!
    竟然被也先十万人马给轻鬆击败,而且损失之惨重,说是全军覆没也不为过。
    由此大明上下就產生了一个疑虑:瓦刺人强大,不可敌。
    原来有多自信,被毒打一顿后,就有多颓废。
    郊王也曾多次就此询问都督府和兵部,但大伙儿含糊其辞————没办法,说皇帝无能?那是打皇室的脸。
    唐青在后世看过土木堡之战的分析,他说:“说是必然,起因就一个,当初陛下就不该亲征,更不该带著那么多人马出征。”
    “人马不是越多越好吗?”
    吴寧问,至於皇帝亲征——咳咳咳,没人赞同。
    小子说的对!
    吴寧的语气里有这个味儿,让王不禁眼皮子跳了一下,不知喜怒。
    “人马並非越多越好。”唐青说,吴寧笑了,“太宗皇帝当年同样是带著大军出征。”
    唐青嘆息,“太宗皇帝当年就藩北平,与异族廝杀多年。接著是靖难之役,一路打到南京。他是马背上的帝王,统兵自然多多益善。”
    明白了吗?
    里面默然,显然是明白了。
    郕王身边跟著金英,金英低声道:“殿下,唐青非议陛下。”
    您看是不是————
    郕王看了他一眼,这时唐青说:“此事事关重大,我以为不必为尊者讳。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否则后世帝王也跟著有样学样,这个大明还要不要了?”
    金英看到王眼中迸发出了异彩,仔细一琢磨,臥槽!
    唐青这廝正在给朱祁镇的棺材板上钉钉子啊!
    “恕我直言,陛下从未统军廝杀,更为曾亲临战阵,別说是数十万大军,给他一千人马,他都能把麾下带沟里去。”
    好胆!
    金英挑眉。
    可威王却默然。
    “那英国公等人在。”吴寧的反击有些迟疑。
    “英国公多大了?七十有五了。人上了年纪,这里就不顶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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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英的脑海中浮现了唐青指著自己脑袋的模样。
    “不信?成国公是宿將吧?当年跟隨太宗皇帝廝杀多年的老將,却被也先麾下轻鬆击败,三万人马————嘖嘖!知晓为何吗?”
    唐青仿佛回到了后世的键盘上,忘记了什么等级森严,在指点江山。
    “不只是老迈的缘故,最要紧的是,自太宗皇帝后,大明就收缩防线,再无主动进攻之举。诸位,一支军队,一个將领,若是不廝杀,不时常经歷战阵,只需五年,最多十年————將士们会忘记了如何廝杀,將领们会忘记了如何领军,如何与敌军交锋————”
    里面沉默著,良久吴寧说:“好战必危。”
    “忘战必亡!”唐青说。
    “那你的意思,大明就该不断主动进攻?若是没有敌人呢?”
    是啊!
    若是没有敌人呢?
    邮王也在想这个问题。
    里面的年轻人说:“没有敌人,那就製造敌人!”
    郕王闭上眼,把方才听到的內容尽数回忆了一遍,然后点头,金英说:“殿下到!”
    正在键政的唐青一怔,但嘴角却微微翘起。
    他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只是不知是谁。
    王吗?
    正好。
    京师保卫战他必须要参与,而且要深度参与。
    此战后,廊王就开始排排坐,分果果。于谦分到了最大的一块,石亨也跟著翻身。
    可唐青既然来了,自然要分一杯羹。
    小杯,中杯,大杯————我特么当然要最大杯!
    郕王进来,眾人行礼,“见过殿下。”
    郕王点头,于谦让座,王坐下微笑道:“唐青。”
    “是。”唐青微微垂眸。
    那个啥————不许直视帝王,这是规矩。
    但郊王不是帝王啊!
    所以于谦等人都是直视他。
    但唐青早已形成的记忆定式一威王就是皇帝。
    所以他按照规矩避开视线,邮王眼底多了一抹笑意。
    这么能干的年轻人,且懂规矩,不多见了。
    “唐青。”
    “臣在。”
    “你觉著当下京师需要什么?”
    这个题目有些大,唐青看了于谦一眼,于谦说:“殿下让你说,那就只管说。”
    唐青这才说道:“当下京师最要紧的是舆论,臣才將入城,不过却看到了沮丧和绝望。守城將士没精打采,城中百姓面带忧色————
    “那当如何做?”邮王问。
    “这个————”唐青犹豫了一下,我总不好自吹自擂吧!
    没人接茬,於大爷装傻————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是个奸臣。
    唐青厚著脸皮说:“臣以为,可令险山堡守军散於城中,宣讲险山堡之战的经过,以鼓舞民心士气。”
    “原先造过舆论。”吴寧说。
    “那不同。”唐青说:“原先的所谓造舆论,更像是传谣。而险山堡守军的宣讲,便是实打实的。”
    传谣————吴寧看了于谦一眼,您这都不呵斥?
    於大爷木然。
    “继续。”邮王说。
    唐青说道:“另外,土木堡之败,败在何处?要说出来。”
    “为尊者讳!”金英终於忍不住了。
    “你是————”唐青蹙眉。
    “咱金英。”鬚髮斑白的金英看著有些傲然。
    “哦!”唐青頷首对这位四朝老太监致意,说:“敢问,是尊者的名声重要,还是大明江山社稷重要?”
    “你是说————”邮王举手止住了金英的反击。
    唐青说:“大明上下为何惧怕也先大军?他们是惧怕那支击败了大明数十万大军的也先大军。”
    这话说的有些拗口,但眾人都听懂了。
    “数十万大军是如何败的?若是廝杀不敌惨败,那別说百姓和將士,我也会恐惧绝望。”唐青说:“可事实如此吗?”
    “事实是。”唐青严肃的说:“从亲征开始就错了,陛下不知兵,却强行接过指挥权。在雨季令將士强行军,以至於士气低迷,且伤亡不少。其二,到了大同后,得知也先麾下凶悍,大同边军两度出击惨败————”
    下面说点刺激的?
    唐青看了郕王一眼,郕王神色平静。
    於大爷默然。
    唐青乾咳一声,“若是大军停驻大同,哪怕只停驻半月,也先大军粮草不济,又不敢进攻大军戍守的坚城,只能后撤。这时候再撤军回来,不胜不败,大明还能维繫优势。”
    唐青看著眾人,“可他选择了逃!”
    “是撤离!”有人说。
    “说转进兴许更合適些!”唐青轻蔑看著那人,“数十万大军刚到大同便迴转,是撤离?”
    他不解释,继续说:“先是想走紫荆关,走了半截转向宣府————这是此战败北的起点。接著在土木堡宿营,这是败笔二————军中缺水,也先令使者哄骗,说可谈判————”
    “是哄骗!”唐青的脸有著怒火燃烧的红,“他们竟然信了。他们竟然信了。”
    “他们不曾缺水,我敢打赌,甚至还能沐浴。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不缺水的人,觉著那些將士一日不喝水也无碍。呵呵!”
    唐青仿佛看到了那惨烈的一幕,“谈判不过是诱敌出洞的计谋罢了,浅薄的令人无语,他们深信不疑,只有两个可能,其一,方寸大乱,其二,犯蠢!”
    “住口!”金英忍无可忍,“殿下,老奴请示拿下唐青。”
    老登,你这是要为战神拼命吗?
    唐青呵呵一笑。
    王起身,走到门口时止步,犹豫了一下,说:“唐青。”
    “臣在。”
    “你坚守险山堡十日,令京师士气大振,功,不可不赏。可为千户!”
    “殿下————”金英徒劳的声音中,王大步离去。
    我特么————这就是千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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