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罗斯刺马案
作品:《斡罗斯之王》 第198章 罗斯刺马案
裹紧老旧的大衣,叶夫根尼再一次摸向怀中的刀柄。
这把武器还是父亲跟日耳曼人打仗时,在战场上捡到的。他还活著时,遇到人就总是吹嘘炫耀,好似这是多大功绩。
而现在,叶夫根尼要拿著这把刀,去杀死压迫诺夫哥罗德的恶人。
看向街道,积雪已掩盖铺在地上的木板,路上也没有几个行人。
这种天气里,市民都躲在房子里烤火,一般情况下没人会閒著没事跑出来溜达。
但现在不是一般情况。
叶夫根尼的视线对上隔壁街道潜藏的街坊,那人也正如自己,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两个眼睛在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蛋才会过来————叶夫根尼想著,那就能结束他的罪恶。
诺夫哥罗德人可不是被压迫而没有任何反应的顺民。
“你放鬆点。”一只手突然搭在叶夫根尼的肩膀上,“我站得那么远,都感觉你不对劲,等会要是打起来,我都害怕你散发的气质,让保加利亚人的狗腿子都察觉到。”
把手搭在叶夫根尼肩膀上的是弗拉基米尔,留著浓密鬍鬚的中年人,飘雪落在其上,竟奇蹟般的让他显得颇为仁慈。
而了解其过去的,都知道他的歷史,在战场上砍下过多少人头。
但在大部分街坊邻居眼中,这是个为人友善、睦邻友好的人,还在城市颇有声望。
“我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叶夫根尼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脑袋更是不由自主低下。
“没什么,多来几次就行,你不用害怕丟人。”弗拉基米尔满不在乎的说道,“等到手上有了性命,你会难受一段时间,接下来你又会无比適应。”
虽然弗拉基米尔的话大大安慰了叶夫根尼,但其心中依旧充斥强烈的不安。
所以,他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为什么要杀那个保加利亚人?我承认他是很可恶,从罗斯外来的杂种能施行那些可恶的政策,没有他站在那里,可做不到,屠杀也是他和他的人做到的。但他也只能算个帮凶,明明伊本才是根源。”
“只要拔掉猛兽的牙齿,他也就不再是是威胁,我们现在要做的,正是拔掉猛兽的牙齿。”
弗拉基米尔探出脑袋观察,又立即缩回。
“叶夫根尼,你是个聪明人,绝大部分人想得可没有你这么深。他们只觉得直接欺凌的保加利亚人是造就苦难的根源,所以,保加利亚人必须死。”
“我真不知道,瓦西里陛下为什么要让两个外国人来当市长与千夫长,甚至市长还是临时皈依的,不然就是个异教徒坐在诺夫哥罗德的宝座上。
罗斯又不是没有人才,赶走贵族后,那么多人都展现了能力,他们任谁都比外国人胜任。明明在诗歌里,瓦西里陛下是个愿意为罗斯付出一切的人————”
叶夫根尼的迷茫让弗拉基米尔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这个如同熊般壮硕的男子转头,“歌谣从来都是骗人的,所以你要有一颗知晓如何辨別的心,知道歌谣里的夸张。”
“对我来说,所有的统治者都是骗子,他们说得和要做的永远都会出现偏差。所以,我们要握紧刀剑,与街坊邻居在一起,捍卫我们的生活,那混蛋不正是打算干预我们的生活吗?现在我们就要他付出代价。”
弗拉基米尔点燃了叶夫根尼的战意,年轻人已经迫不及待。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支高举留里克旗帜的队伍终於出现,一位穿著银亮盔甲,身后被数干个披甲护卫簇拥的骑马身影走来。
这正是诺夫哥罗德的千夫长,也是诺夫哥罗德人最想杀死的人。
弗拉基米尔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准备,叶夫根尼则看著那个身影,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自从诺夫哥罗德剧变以来,叶芙根尼的生活受到很大影响,他的父母都是城市的木雕匠,製作各种精巧的小商品,接著由商人售卖。
但在城市清洗的浪潮中,他的父母死在混乱中,但叶夫根尼並不恨这场混乱。
正是这场混乱,小人物们才能站起来。
谁能料到狗急跳墙的被清算者会衝到他家,杀死了父母呢。
在年轻人看来,瓦西里必然会带给罗斯一个繁荣的时代。
他可是听著瓦西里的歌谣成人的。
然后,事实就给了这位年轻人一个教训。
由於还未学到技术,所以叶夫根尼根本无法继承父母的事业,只能坐吃山空,而诺夫哥罗德又由於清洗,不少传统產业都一时萧条。
不过,在这绝望的时刻,瓦西里的诺夫哥罗德政府开始大规模收购腹部刨光的鱼类,据说是要製造咸鱼,这种方法製造的咸鱼比传统方式能够存放更久。
叶夫根尼就这样成为了一个刨鱼工,虽然辛苦,但他毕竟是手工业者家庭的子弟,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生活也有了奔头。
看外族官员也没那么不顺眼,操作听不懂语言的外国人为非作歹也没那么扎眼。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叶夫根尼急转直下。
斯摩棱斯克宣布了新税,他们將罗斯传统的“馈赠金”转化为人头税,对此无人有异议,这只不过是把惯例规则化,最多抱怨抱怨规则变了。
但接下来的事,就让局势走向今天。
南方人市长宣布,诺夫哥罗德將要实验性实行食盐管制,即盐商只能从政府手中购买食盐,其余途径进入城市的食盐都被视为非法。
於是,接下来,诺夫哥罗德人发现食盐价格比往日贵了两三倍,在城市引起极大震盪。
维彻大钟数次被敲响,市民齐聚討论食盐管制的合理性。
不过,虽然群情激奋,但由於尚还在忍耐范围,以及食盐管制是建立在对抗韃靼人税负需求上,所以没有发展成恶性事件。
叶夫根尼的动摇也是自那时开始,他本来还打算攒钱成家,这下天知道喝时才能达到那个目的。
但是,接著发生的事,就让市民彻底不能忍耐。
继食盐管制后,市长伊本·阿姆兰宣布要实行酒类管制。
本就对种种税收怨声载道的诺夫哥罗德即刻爆炸,维彻大钟被敲响,市民们要向政府请愿,结束这不合理的税收。
但是,千夫长选择了镇压。
鲜血席捲了广场,足足十三人被杀死在镇压中。
要知道,诺夫哥罗德城內虽械斗不断,但从未像地中海城市那般闹出重大伤亡。
实际上,在北方世界,死亡人数超过六人,都可以算作大屠杀。
而这次死了十三人。
看起来,政府镇压了诺夫哥罗德的不满,但真正了解这座城市的人都知道,市民不是驯服的棉羊,也不会被轻易嚇住。
他们的报復很快就会来,屠杀者必须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动手!”
弗拉基米尔的大吼把叶夫根尼迅速拉回现实,下意识跟著雄壮的男人衝出去。
在大喊响起的同时,保加利亚人的四面八方都飞出了標枪,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接二连三被射倒在地,鲜血洒在雪地上,扎眼得可怕。
保加利亚人靠甲冑保住性命,他满脸惊愕,根本没想到会被袭击。
市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四面八方杀来的市民用极快速度清空卫兵,在市民悍不畏死的衝击下,不是被杀就是逃跑,把保加利亚的屠夫围在中央。
“这是为了被你杀的人!”
弗拉基米尔走到千夫长面前,在硬生生把保加利亚人的脑袋斫下来后,群聚的上百人发出震天欢呼。
接著,市民们又用极快速度散去,只剩下一堆保加利亚人的尸体,还有千夫长无头的头颅,周围的建筑都安静得可怕,也没有人出来查看。
风雪不知何时再次变大,没有多久时间,尸体与鲜血都被掩盖,街道再次变成一片纯白。
拉多加城。
作为北方督军,阿列克谢的治所被定在拉多加湖旁的这座堡垒,这木头城堡还算坚固0
城下也有一座以北方標准算是繁荣的城市,拉多加湖边有个提供鱼获的小港口。四周的部落民都会至此赶集,还有兜售林中產物。
商人会季节性来到此地,收购部落民的林中產出,那是拉多加城最热闹的时候。
据说这座城堡是四百年前初至罗斯的留里克所建,但也无法改变其四周心荒凉。
不过,阿列克谢並未感受到无聊,哪怕在这荒凉的土地上,他依旧做事做得风生水起。
看著归来车队里鸟笼装的矛隼,阿列克谢露出满意的微笑,这些小宝贝每个都价值千金。
在就职这段期间,阿列克谢多次自拉多加城出击,向北方部落徵集毛皮与蜂蜜等林中產出,而珍贵的矛集自然是重要徵集对象。
对未能抓捕足够数量矛隼的部落,阿列克谢对其施加重罚。
这些野蛮人也果然叛乱,隨即被阿列克谢粉碎,剩下的人只能老老实实缴纳矛隼。
不过,依旧有不老实的选择逃亡,他们或是前往更北方,或是逃入瑞典控制下的芬兰0
阿列克谢没有停止动作,逃去更北方的不管,但是去芬兰的,他就能好好行动。
罗斯骑兵越过边境,击败当地不多的瑞典驻军,在把逃亡的部落抓捕回来时,还把眾多瑞典移民迁移到拉多加城。
拉多加城已半个世纪没有太大变化的城镇,也终於迎来发展。
瑞典人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与阿列克谢展开一系列衝突,北方的卡累利阿人也不时参与,让局势更显得混乱。
不过,没人觉得奇怪,罗斯与瑞典在这一线中小规模衝突本就是日常,现在不过是再开启又一轮边境战爭。
阿列克谢对成绩很满意,北方资源正在源源不断流入斯摩棱斯克,拉多加城也更加繁荣,將会成为罗斯控制这一区域更坚固的基石。
“阿列克谢大人。”谢尔盖急匆匆走上城头,“诺夫哥罗德来了一封信,说是紧急万分,您必须马上看。”
“是市民发动暴动了吗?我就知道外国人会搞砸事。”
用匕首挑开封印时,阿列克谢说道,语气里没有意外,好似这在他的预料中,但是阅读起信件,他的神色却越来越严肃。
“嗯————居然那么严重。”
阿列克谢放下信件。
突然,他想起还在对抗韃靼人时,他看到的一封清洗名单。
本来,阿列克谢是用轻鬆的態度看著资料。
在他眼中,为了罗斯更好,付出这些代价是值得的。
直到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是阿列克谢父亲的世友,还抱过小时候的他,结果却死在清洗的混乱中。
阿列克谢向来认为自己铁石心肠,但那一刻他动摇了。
而接下来,阿列克谢发誓,不能再发生那种事,他付出了那么多,满身污血的回到罗斯,一定要把罗斯建设得更好。
但是,瓦西里的任命,以及瓦西里安排的外国人所作所为,又让阿列克谢失望。
明明罗斯大地的一切已是最美好,为何还要选择异族的制度。
他用这都是为了对抗韃靼人安慰自己,接著一头扎进北方的边境战爭,只为忘记这些破事。
只有当不属於罗斯大地的异族死在刀剑下,看著昂贵的矛隼不断被送至堡垒,他的心灵才会感到安稳,就像是当年在伊拉克收税时,看著那些金银,他也会感到心安。
“谢尔盖,看看吧。”
阿列克谢递出信,看著谢尔盖看完,露出惊骇的表情。
“你马上派人,派可靠的人去诺夫哥罗德。”阿列克谢的命令接踵而至,“市民估计打算强硬对抗斯摩棱斯克必將到来的调查,但不能这样做,那样他们只会被镇压。”
“那应该?”谢尔盖適时问道。
“去斯摩棱斯克先把状告上去,告诉他们,去的人多半要死。但是,想改变未来,想捍卫罗斯的传统,想要诺夫哥罗德人不被追究,就必须如此。”
“是!”谢尔盖立即大声回应。
“还没完,你去找我们在诺夫哥罗德的朋友,就是那些游侠,有人不会让他们到斯摩棱斯克的。再派人去斯摩棱斯克,让我们的人在那边都做好准备,我希望当人抵达斯摩棱斯克时,事情就能立即捅到瓦西里陛下面前。还有教会,那些南方人可是挤占了他们不少位置,联繫那些激进派。”
说完,阿列克谢没管谢尔盖的反应,他看向了北方的天空,看著漫天的星光。
有人想要彻底改变罗斯,但是,阿列克谢也有他的坚持。
而这,就是个极好的机会。
我也得准备,我也得在斯摩棱斯克,那时的博弈会需要他的。
阿列克谢突然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