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9 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欢

作品:《只赚钱不谈情,职业舔狗我最行!

    温灵秀站在老宅廊下,看了一会儿天井里的梅花。
    梅花开得正好,枝头压满了花瓣和白雪,衬著檐下新掛的火红灯笼,顏色浓得像能滴下来。
    她记得这株梅花,是爷爷那辈儿种下的。
    年年冬天开得最早,也开得正盛。
    除夕这晚,老宅灯火通明。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年年回老家过年,已经成为了惯例。
    车从大门口就开始排队,黑色的轿车一辆接著一辆,蜿蜒好远。
    温灵秀站在三楼的窗前,看著那些车灯,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线,像一串散落的玛瑙。
    整座老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姐!”
    妹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温灵秀回头。
    妹妹穿著一条酒红色的丝绒礼裙,是特意定製的,漂亮极了。
    她在温灵秀面前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姐,你躲在这里干嘛,好多亲戚朋友都来了。”
    妹妹抱著温灵秀的肩膀,嘻嘻笑道。
    温灵秀盯著妹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一直看到妹妹摸了摸自己的脸,自我怀疑道。
    “我牙上沾口红了?”
    “没有,很漂亮。”
    妹妹歪头看著她。
    “姐,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温灵秀没说话,她把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那些车,看著那些灯,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过年,我烧坏了你的裙子吗?”
    妹妹想了想,哈哈笑了起来。
    “我记得啊!”
    “那个时候妈妈不让咱们两个出门,让我们俩在院子里放烟花,你把我的新裙子烧了个洞,我哭了一晚上呢!”
    “妈妈怎么劝我都没用,还说除夕夜哭鼻子不吉利哈哈哈。”
    “姐,你还记得这事儿呢。”
    妹妹把脸凑到了温灵秀的眼前,嘻嘻笑道。
    “但是后来,你又给我买了一条新裙子啊,比我的那条还要贵,姐,我最爱你了,我要当你一辈子的妹妹!”
    “嗯,姐,你要是还愧疚的,不如......”
    妹妹搓了搓手指,示意给钱。
    温灵秀看著她。
    妹妹的脸在灯光下,眼睛亮亮的,嘴角带著惯常的狡黠。
    生动的,鲜明的,活的。
    温灵秀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
    手指刚抬起来,妹妹忽然转过身,朝著门外跑去,大喊道。
    “妈——!姐在这儿呢!”
    声音越来越远。
    温灵秀的手停在半空中,什么都没有碰到。
    *
    楼下大厅人声鼎沸。
    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香檳塔折射出细碎的光,乐队在角落里,演奏著舒缓的曲子,侍者端著托盘,穿梭在人群当中。
    温灵秀走下楼梯。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问好打招呼的声音不绝於耳。
    “温小姐。”
    “温小姐新年快乐!”
    “......”
    她一路点头,一路微笑。
    那些脸从她的眼前掠过——叔伯姑婶,生意伙伴,认识的,不认识,他们在笑,在寒暄,在举杯,在说著永远不会兑现的客套话。
    “秀秀真是越来越漂亮啦!”
    “什么时候来家里坐坐!”
    “秀秀,你那个画展办得真好!”
    “......”
    她一一回应,就想她坐过无数次的那样。
    但是她觉得那些声音很远,像是隔著一层玻璃。
    温灵秀看见他们的嘴在动,可是当声音传到了耳边,就变得模糊了,像是从水底里传上来的似的。
    温灵秀穿过人群,走到了正厅。
    她的爸爸被一群男人围著。
    那群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但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恭敬当中带著討好,热络当中藏著算计。
    “温董......”
    “温董......”
    她爸爸端著酒杯,笑著应付。
    那个笑容很熟悉,每次爸爸面对这些场合都会用这种社交笑容。
    可是在看到她进来时,她爸爸眼睛亮了一下。
    “等一下。”
    她爸爸跟那些人说了一声,拨开人群,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爸。”温灵秀喊了一声。
    她爸爸的脸上终於掛上了真心的笑容。
    “你是不是想去透透气?”
    “嗯?对!”温灵秀瞬间理解了她爸爸的意思。
    於是。
    在这个人声鼎沸的宴会里,她们父女两个逃到了露台上。
    “呼——在里边儿熏死我了!什么味儿都有,又香又臭的!”爸爸捏著鼻子,做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夜风吹在脸上,温灵秀笑了起来。
    “爸。”
    “嗯?新年礼物我让人放你画室里了,等著吧,这次肯定比你妈送得更合你的心意!”爸爸得意的说道。
    爸爸穿的是一件卡其色的西装。
    当时是温灵秀挑的,但是买了之后,她爸爸总觉得这个顏色太年轻了,显得不成熟。
    可在这个过年的大日子,他还是翻出来熨得板板正正的穿上了。
    “爸,你今天真帅。”
    “那是!”爸爸笑了起来,额头和眼角已经有了皱纹,“我不帅能迷倒你妈吗!”
    “对了,你妈应该在偏厅跟人聊天呢,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找她,这儿太没意思了。”
    温灵秀笑了起来,双眸中闪烁著眼泪。
    可面前的人已经转身,回应著在叫他的那些人了。
    “秀秀,我走了。”
    “对了,別吃汤圆啊!”
    “等宴会结束了,我单独给你们娘几个下汤圆吃!他们都不配吃我下的汤圆,我才不跟他们团圆呢!”
    温灵秀转身,看到她爸爸的身影,被人群彻底淹没。
    那些人脸,那些举起的酒杯,那些晃动的影子。
    如果她叫一声爸,她爸爸会回头吗?
    但是温灵秀没有出生。
    她安静的站在原地。
    看著那些笑,那些光,越来越远。
    *
    温灵秀穿过人群,走到了偏厅。
    她的妈妈在那里。
    “妈妈!”
    温灵秀走了过去。
    那些女人自动让出了一个位置,不断的夸奖声再次响在耳边。
    温灵秀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了妈妈的身边坐下。
    妈妈笑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是温热的,带著熟悉的味道。
    温灵秀低头,看著那只手。
    即使保养的再好,可都是生育过两个孩子的女人了,那手上还是有岁月的痕跡。
    “妈妈。”温灵秀叫了一声。
    “怎么了?”妈妈不解的看著她,“刚才不是说困了吗?”
    妈妈抱著温灵秀的头,像是抱小宝宝一样。
    “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有,是好梦。”
    见她们母女两个似乎有话要说,那些围在身边的女人们都悄悄的离开了。
    温灵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妈,打扰你们聊天了。”
    “说什么呢。”妈妈穿著红色的大衣,看起来雍容华贵,她摸了摸温灵秀的脸,“她们早该走了。”
    “拉著我就聊什么婆婆什么儿媳妇儿,什么儿子女儿,什么奢侈品什么搞投资,把我搞得头都大了!”
    温灵秀靠在妈妈的怀里,笑了起来。
    妈妈笑著说道。
    “不过,她们倒是说了个有意思的事儿。”
    “什么?”
    妈妈从旁边的包里,掏出来了一个盒子,递给了温灵秀。
    “打开看看。”
    温灵秀疑惑的打开盒子。
    映入眼帘的,是两枚玉戒。
    “......这是?”
    “她们说是从庙里求的。”妈妈调侃的看著温灵秀。
    “你戴一个,很快就能遇到你命中的另一半了,然后把另外一枚给他,你们两个只要一直戴著,就能永远在一起。”
    温灵秀低著头。
    妈妈笑著说。
    “我不是在催婚,我可没那么老古董,只是你妹妹都谈了好几个了,你这儿也不见动静,是不是有什么难说的?”
    “你儘管跟妈妈说!”
    “就算他没什么钱,或者说是个女人,妈妈都能接受,別谈个恋爱遮遮掩掩的,这对你的对象也不公平。”
    “秀秀,如果你能感觉到幸福,我跟你爸这么多年就算没白干。”
    温灵秀垂眼,摸了摸盒子里的玉戒。
    “我知道。”
    *
    汤圆直到后半夜,才被端上了饭桌。
    温灵秀坐在妈妈身边,面前是一碗白白胖胖的芝麻馅儿汤圆。
    妹妹趴在餐桌上,悠悠的说。
    “爸,你这厨艺有待进步啊,这都快成黑芝麻汤了,是不是看我最近脱髮太严重,特意给我调製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爸爸拍了拍妹妹的头。
    “好痛!给我一百万的医药费!”妹妹捂住了头,立刻碰瓷。
    爸爸哈哈笑了起来。
    “真是狮子小开口啊!”
    “你就宠她吧!”妈妈也笑了起来。
    餐桌上洋溢著幸福的氛围。
    温灵秀舀起一颗汤圆,咬一口,芝麻馅儿流了出来。
    甜的。
    她抬起头,想说些什么。
    砰砰砰!!!
    窗外,盛开了灿烂的烟花,照亮整片天空,像是燃烧的火焰。
    温灵秀瞪大了眼睛。
    她忽然看见那些人的脸——开始变远了。
    明明就坐在她的旁边,明明就坐在她的对面,但是她们在变远。
    一点一点,像是退潮。
    就像她在画里用到的透视法,近大远小,她们在变小,在变远。
    “妹妹!”
    “爸爸!”
    “妈妈!”
    没有任何回应。
    她们还在笑著,还在说话。
    但是她却听不见了。
    太远了。
    她想抓住她妈妈的手。
    抓不住。
    太远了。
    她站起身,想走过去。
    走不动。
    她站在大门口,看著灯火通明的家,脚被钉在地上,嘴巴被封住。
    那些笑,那些光,那些人。
    一点点变远,一点点变小。
    一点点消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