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更上一层楼
    长镜头拍完后，几十號工作人员呼啦啦围上演员们。
    演员的助理们忙著给他们补妆、递水。
    与此同时，离拍摄区稍远的地方，叶衔看著监视器，缓缓点了点头。
    “这条相当可以了。
    “7
    不寻常的是，他身边围著的人比平时多，那些穿西装的尤其显眼。
    《逆向麦田圈》拍到后半段，投资方、发行公司和製片厂的头脑们，跟聚会似的来探班了。
    虽说这行程是开拍前就定好的，但他们的出现，多少还揣著点別的心思。
    沈修在电影节上放的那话，得在放大镜底下验验成色。
    当然，谁都知道沈修演技是没跑的。
    可问题是，沈修是当著眾多业內顶尖人士的面，撂下的豪言。
    对《逆向麦田圈》的资方来说，这件事可不敢稀里糊涂就翻篇。
    沈修的戏份，过段时间就得杀青。
    在那之前，大伙儿都得亲眼看看，沈修在这部戏里，到底演得是个什么成色。
    这时，副导演在乱鬨鬨的演员堆里扯著嗓子喊，通知下一场戏准备好了。
    “叶导，搞定了！”
    场景布置跟长镜头那场差不多。
    嚇破胆的队员们，宇文元錚躺在地上，肚子上插著箭，顾风在旁边扶著他，秦昭烈挡在前头护著。
    很快，演员们的身影出现在监视器上。
    叶衔举起喇叭喊：“action。
    “7
    拍摄立马接上。
    先是队员们惊恐的尖叫炸开，接著轮到宇文元錚，他还在怪异地呻吟著，眼睛死死盯著从自己肚皮里戳出来的那半截箭。
    “嗬嗬————呃啊！”
    他头顶上，镜头顿时懟近了。
    宇文元錚快不行了，虽然还有口气，但这孤岛缺医少药，跟死了也没两样。
    血糊满了宇文元錚的衣服，尤其肚子那块儿。
    死亡的气息，正顺著湿透的布料，一点点往外渗。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宇文元錚双手直哆嗦，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淌。
    口水混著血沫，止不住地从嘴角往外冒。
    血也好，別的体液也好，他身上的水儿正一点点漏光。
    死神的爪子，已经搭他肩膀上了。
    他觉著身子越来越冷，一边抽搐，一边死命攥住顾风的胳膊。
    “顾风，救————救我！”
    宇文元錚嘴里喷著血沫子，眼珠子使劲往上翻，镜头也跟著从低处往上摇。
    他仰头看著顾风的脸，顾风也正低头看他。”
    ”
    突然，宇文元錚的瞳孔猛地一缩，咽了口一直往嗓子眼涌的血水。
    他身子冷得打颤，脊梁骨忽地躥上一股寒气。
    顾风低头，嘴角一抽，挤出个瘮人的笑。
    那双眼睛，刚才还盛满恐惧，这会却闪著股邪性的光。
    他整张脸都透著不对劲，嘴角弯得跟张弓似的。
    宇文元錚恍惚觉得，插自己肚子上的那支箭，就是从顾风诡异的笑里射出来的。
    就连演员本身也觉得，这个笑，只有魔鬼才做得出来。
    而这个魔鬼，正慢悠悠地咂摸著人断气前的滋味。
    这就是顾风藏著的另一面。
    “他在笑？”秦昭烈也注意到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顾风的侧脸，眉头拧成了疙瘩。
    摄像机慢慢推进，抓拍著他的反应。
    “他为什么在笑？我看花眼了？还是幻觉？”
    秦昭烈拿不准，脑子得转起来，想要找个解释，最后觉得自己肯定是看错了。
    眼下已经火烧眉毛，他也顾不上这些，得让弟兄们得赶紧躲起来！
    突然，懟著他拍的特写镜头猛地往后一拉。
    秦昭烈衝著快嚇疯了的队员吼：“快撤！”
    队员们甚至听不见他的吼声，各自嘴里骂著。
    “王八蛋，又放冷箭！”
    “滚出来，老子弄死你们！”
    秦昭烈又吼了一嗓子：“都別瞎跑，赶紧进学校！”
    接著他猛地一扭头，衝著顾风厉声下令。
    “顾风，磨蹭什么，带著元錚赶紧撤！”
    顾风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利索：“知、知道了！”
    秦昭烈见其还是那副怂样，更加肯定刚才看错了。
    他也实在找不出理由相信，顾风这个怂货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笑。
    秦昭烈刚得出这结论，顾风就慢吞吞拖著只剩半口气的宇文元錚挪动。
    宇文元錚眼瞅著就不行了，眼神涣散，气若游丝，血都快流干了。
    可就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不知为何，他又叫住了正拼命拖著他往学校蹭的顾风。
    “顾风————”
    镜头切到两人侧面。
    在微弱可闻的对话里，顾风低下头，脸上爬满恐惧，但这恐惧一眨眼就没了。
    顾风再次低头看宇文元錚时，脸上又掛上了那副魔鬼相。
    那是一种享受，或者说是饶有兴味的笑。
    接著，宇文元錚攒起最后一丝力气，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顾风拖著他上半身，手上没停，却暗暗把插他肚子上的箭往里又懟深了点。
    夸张点说，他的嘴角几乎要笑得连著耳根。
    隨即，他压著嗓子低语。
    “你不觉得这场生死游戏，很有意思么？”
    这当口，围在叶衔边上的那帮西装男，开始交头接耳。
    “沈修这演技真够劲，难怪他敢放出豪言。”
    在看了沈修的表演之后，他们是彻底服气了。
    “够劲？何止啊！光凭这表情变化，就够进表演教科书了。”
    “对！单靠一张脸演出人格分裂————还演得这么抓人，简直了。”
    “说真的，头回现场看沈修演戏，確实够震撼。周觉浅那个角色也够牛，但怎么说呢，这戏还是框不住沈修。”
    “要说长相，真人比大银幕上顺眼得多，看来不太上镜啊。”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静了几秒，叶衔的指令又在片场响起。
    “cut！好了，镜头切秦昭烈特写，再来一遍。”
    这一来，这场戏前前后后拍了三回。
    不是演员掉链子，是叶衔要求比平时更严。
    很快，到了宇文元錚或者说程洪的最后一镜。
    “cut，过了！辛苦了，程洪！”
    叶衔话音一落，立马站起来鼓掌，其他人也跟著鼓掌。
    程洪戏份已经杀青，这就要离开剧组了。
    程洪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哈哈————谢了，怪彆扭的，就我一人杀青，还挺捨不得。”
    这画面挺逗的，一个肌肉男说著话，肚子上还插著支箭。
    饶是这样，递道具枪的工作人员，还是衝程洪竖大拇指。
    “辛苦辛苦！”
    “肚子那支道具箭还没拔呢，哈哈。”
    “挺別致啊！”
    沈修也跟程洪打了声招呼。
    “辛苦了。”
    程洪跟没出戏似的，虚弱地笑了笑，跟一脸淡定的沈修对了下眼神。
    “辛苦？这算哪门子辛苦啊！沈修，你今天是存心要闪瞎我们吧？你那演技才是大杀器好吗？最后你低头看我的时候，我后脊樑都发凉。”
    “说笑了！”
    沈修回话时，还是那张冷脸，心里却早憋笑憋得不行了。
    “他们怎么还不帮我把箭卸了，这玩意杵我肚子前晃悠，烦死了！”
    程洪正吐槽呢，沈修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整个片场，尤其是学校周围，飘著一股子鱼腥味。
    工作人员按叶衔吩咐，不知在片场喷了什么。
    就算是为了演戏逼真，这味儿是不是也太冲了？
    不过，除了沈修，別的演员好像没啥反应，可能是这味道对他们来说没那么冲。
    沈修琢磨著，八成是自己掌握厨艺之后，鼻子太灵的缘故。
    程洪和邱岳看他表情不对，凑了过来。
    程洪压低声音问：“沈修，还没出戏么？”
    他也不確定，但看著沈修现在的表情，像是心里不痛快。
    “没事！”沈修懒得解释。
    程洪朝监视器那边努了努嘴，显然是指围著叶衔那些穿西装的。
    “瞧瞧，说是早就定好的探班，可谁看不出来，他们是冲你来的。”
    顺著他的目光，沈看了过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之前到片场时，沈修还真没太多想，只是纳闷哪来这么多穿西装的。
    沈修还是一副硬气做派：“无所谓。”
    “话是这么说————”
    慕然掸著假髮上的灰，凑了过来。
    “可他们绝对是来验货的。之前听说最多来五个，结果来了小十號人，肯定是因为沈修放出的那些话。”
    “可不是么？全挤这儿，就为搅和沈修状態。”
    眼下，沈修状態正值巔峰。
    他对顾风的刻画越来越细，动作也利索了，估计是功夫练到位了。
    这时，江彦辰也走了过来。
    “管他们呢，我们该怎么演还怎么演，他们也在掂量咱们的状態呢。”
    江彦辰琢磨著，瞧了眼沈修那张没啥表情的脸，忽然乐了。
    “咳，沈修也不是能被这个唬住的人。对了，下条走戏对一下？程洪，你这就要撤了？”
    程洪笑道：“哪能啊！我得看完这场戏。还有，晚上不出去喝一杯？我可是杀青了！
    ”
    叶衔正全神贯注回看刚才那场戏，看著越来越沉著的沈修，似乎有点吃惊。
    “沈修的演技————明显更上一层楼了！演人格分裂时，眼神和表情切换都很顺，情绪感染力也更抓人了，全都准得嚇人。”
    “他抽空练戏了？”
    叶衔想到这又摇了摇头，“不可能，他没那工夫。可他这演技，愣是挑不出毛病了。
    那股子表演的爆发力还在，但他一直在进化，该丰满的地方一点不含糊。”
    在叶衔这双老辣的眼睛里，这感觉简直难以形容。
    “像是把角色需要的一切，直接“种”进了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