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机在这个时候还是金贵东西，郑乔乔当然没有去买这个时代的照相机，而是选择在商场空间里找出来一台最古老的照相机。
    就连胶捲都是最原始一代的黑色底片。
    需要拿到照相馆去冲洗，才能成为照片装进相框，或者放在人手里。
    张小玲当然愿意跟郑乔乔一起拍照。
    “太好了，可是你看我这个衣服……”
    她出门的时候，穿的是最舒適的衬衫外套，连个丝巾都没有戴，这个时代拍照不容易，都流行在拍照的时候，把家里最漂亮的衣服穿在身上。
    郑乔乔对她说，“小玲姐，你这样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张小玲的眼神很亮，眼睛大大的，皮肤虽然有点暗淡，但五官很和谐，脸型流畅，鼻尖钝钝的，嘴巴和下巴都有肉感，很有一种娇憨的，笨拙的，让人不设防的亲和感。
    她的夸讚出自真心，张小玲也感受到这份真诚，用力点头，“嗯！”
    郑乔乔先教给徐燃关於照相机的使用方法，把镜头对准要拍的人物，取景窗里有对標线，可以辅助照相机的角度是否摆正，按下最上面的按钮，就可以把取景窗里的画面定格在胶捲上。
    这是最简单的傻瓜相机，徐燃一学就会了。
    郑乔乔和张小玲先在院子里手拉手拍照，郑乔乔转头时看到张小玲面对镜头的时候，会不自然地紧张。
    郑乔乔把头朝她那边歪了一下，“小玲姐，等你生孩子的时候，我还回来陪著你，好不好？”
    张小玲脸上顿时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好啊！”
    咔嚓！
    就在张小玲笑起来的那一刻，徐燃敏锐地捕捉到了美好的这一幕，迅速按下快门。
    “好了，小玲姐表情笑的很自然，很好看。”
    张小玲也明白郑乔乔刚才忽然开口说话，只是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情绪。
    同时又带著一丝丝的期待问，“乔乔，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郑乔乔笑了，“当然是真的了！我怎么会骗你呢？现在交通这么方便，坐火车过来一趟又不是什么难事儿，又不是让我骑马骑驴从商都走到黑省，到时候我一定会来的！”
    徐燃一副完全支持的態度表示，“我跟她一起回来，到时候还要和周大哥一起喝酒。”
    周鸿飞高兴的直拍徐燃的肩头，“好！不过我们可先说好，到时候喝酒可只能谈私事，不能谈公事！”
    “行！”
    四个人有著如此深刻的感情，依依惜別，都不捨得分开。
    可最终还是要分开的。
    小院里送走了所有的村民，和来帮忙的邻居，邻居们都很贴心地把院子收拾好，谁家拿来的桌椅板凳，饭碗暖水瓶，都各自拿走。
    就连剩饭剩菜也都分好了，给徐家留下晚上和明早要吃的粮食，剩下的剩饭剩菜也都各家一起分了吃了。
    好好的粮食，扔了实在可惜。
    这个时候也讲究说什么吃人家口水菜，地沟油之类不好的说法。
    这天的告別是短暂的，更是热闹的，盛大的。
    第二天一大清早，到了真正要走的时候，徐家人天还没亮，就已经收拾好东西，拖家带口地出门了。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好像昨天这里发生的热闹像是一场梦。
    大家走出巷子，今天离开之后，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郑乔乔临走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两年的地方，深吸了口气，走了！黑省，关寧！
    再见了！
    她就要开始下一段新生活了！
    这是，是她去往美好生活的路径，是她的来时路，脚下石，也是她人生中的一段美好回忆。
    再见！关寧！
    ……
    商都火车站。
    恰逢十一国庆节，各地的优秀青年，和单位先进，都来京城来开会，还有学生群体，工人代表，各界的先进人士，也要来京城参加活动。
    更有大量的知青回城，探亲的，回家的。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行礼。
    郑乔乔和徐家一家子坐的是臥铺车厢，火车停靠月台的时候，他们没有著急下车，而是平静地等著。
    等著別人都下车走的差不多了，才开始慢慢往门口走。
    身边还有个小青年，穿著前几年最流行也最普遍的绿色军装，身边跟著一个怀里抱著孩子的小姑娘，正推著小姑娘一脸优越感地交待，“到了我妈家，你得勤快点！小心我妈看不上你，再把你赶回村里去！”
    小姑娘满脸的顺从，“放心吧，俺手脚最勤快了！你考大学的钱，不都是俺一边带孩子，一边餵猪给挣出来的？”
    小青年立刻尷尬地咳嗽，“行了行了，別说这个了，你餵猪辛苦了，我不是也没让你失望吗？也没有把你留在乡下，把你带城里来享福。”
    这一对小夫妻在回京大军里，只是一个小小的缩影。
    一路上，郑乔乔见了太多吵架的，分手的，甚至在车厢里见到被遗弃的孩子。
    一看就是大人觉得孩子是个累赘，想要回城后过新生活，才狠心把孩子扔了。
    那个孩子就在车厢里哭，郑乔乔只是提供了奶粉，乾净的衣服，再多了，也都无能为力了。
    下车后，又遇见了为了爭抢行李打架的，因为丟了东西坐在路边哭的。
    徐燃和徐父，徐朝家里三个男人，保护在郑乔乔和徐明珠，徐母身边，郑乔乔和徐母抱著孩子，都把孩子抱的紧紧的，生怕有人会把孩子抢走了似的。
    “乔乔！”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郑乔乔不用回头，就听出了是亲妈虞归晚的声音！
    她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真的是亲妈站在月台旁边，亲妈穿著一件米白色外套，灰色裙子，小皮鞋，头髮烫成了捲髮，脑后还戴著个蝴蝶节的发卡。
    整个人看上去气色很好，也能看的出来，她现在生活还过得不错。
    “妈！”
    郑乔乔把孩子往徐燃怀里一放，就乳燕归林似的，朝虞归晚身边跑去。
    一年多没见，母女俩都对彼此充满了思念。
    熟悉的母亲的味道，让郑乔乔这一路来的辛苦劳累都化成了烟儿，飘走了。
    “好了好了，你看你，还当著你公婆男人的面儿呢，跟个小孩儿似的，丟不丟人？”
    虞归晚拍著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太激动了。
    郑乔乔鬆开虞归晚站好，看到虞归晚脸上的泪水，毫不客气地笑道，“妈，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看你这么大人了，不是也哭鼻子了？”
    然而虞归晚哼了一声，伸手一抹郑乔乔的脸，郑乔乔也早已泪流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