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也带著特务营从后方杀出，两股洪流在县城主干道上匯合。
    “老张！你还没死呢！”苏勇浑身是血，气喘吁吁地衝到张大彪身边。
    “你小子不死，老子怎么捨得死！”张大彪大笑，“冲！出城！”
    在日军完全组织起有效的拦截之前，两百多名浑身浴血的八路军战士，像一阵狂风般衝出了北门，一头扎进了北面连绵的太行山脉中。
    身后的县城，依然在燃烧。但日军第四联队的骄傲，已经被彻底打碎在这片瓦砾之中。
    ……
    傍晚。太行山深处。
    一处隱蔽的山谷里，战士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伤，军装已经被鲜血和泥土染成了黑色。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著死里逃生的庆幸和胜利的骄傲。
    张大彪靠在一棵松树上，由卫生员给他包扎著左臂的贯穿伤。疼得他直咧嘴，但还是强忍著没有叫出声。
    苏勇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
    张大彪接过水壶，仰头猛灌了一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痛快！”张大彪擦了擦嘴角的血水，“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一个残破的县城，几百號人，硬是顶住了鬼子一个联队的机械化进攻，还端了他们的指挥所。这要是报到总部，彭老总都得给咱们记大功！”
    苏勇在张大彪身边坐下，看著天边的夕阳。
    他的神色依然平静，但眼中却少了几分冷酷，多了一丝疲惫。
    “是啊，活下来了。”苏勇轻声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递给张大彪。
    “什么玩意？”张大彪一愣。
    苏勇打开油纸，里面包著两个已经被压扁了、沾著些许灰尘的饺子。
    “昨晚来之前，炊事班刚煮好的。我寻思著你喜欢吃，就揣了两个在兜里。没想到在废墟里滚了一天，压烂了。”苏勇淡淡地说。
    张大彪看著那两个压扁的饺子，眼眶突然红了。
    他想起昨晚牺牲在城隍庙的十七个弟兄，想起了那个抱著炸药包冲向坦克的周大牛，想起了那句“口令——饺子”。
    他伸出满是血污和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个压扁的饺子，放进嘴里。
    泥土的腥味混合著白菜猪肉的香味，在口腔里散开。
    张大彪嚼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將这味道永远刻在骨头里。
    “好吃。”张大彪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把剩下的那个饺子递给苏勇：“你也吃。”
    苏勇接过饺子，放进嘴里。
    两人並排靠在松树上，看著远方如血的残阳。
    战爭还没有结束。明天，或者后天，他们又將迎来新的战斗。鬼子还在中国的土地上肆虐，还有无数的县城等待收復，还有无数的战友会流血牺牲。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会像狼群一样，死死咬住敌人的咽喉，直到把他们彻底撕碎。
    “苏勇。”张大彪突然开口。
    “嗯？”
    “下次打仗，咱们还併肩子上。”
    苏勇转过头，看著张大彪，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容。
    “好。”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再次降临太行山。但在群山深处，抗日的烽火，却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