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爷孙
作品:《开局十二符咒,我在一人甲子荡魔》 开局十二符咒,我在一人甲子荡魔 作者:佚名
第263章 爷孙
“我记得,” 张玄清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久远的、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当年甲申之乱后,三十六贼四散,天下追索『八奇技』。风天养,悟得『拘灵遣將』,曾一度掀起不小风波,后被我寻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我废其修为,断其经脉,毁其丹田,搜魂索魄,確认其未曾將『拘灵遣將』之完整核心奥义,笔录成册,或口传於直系血亲之外之人。” 张玄清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剐在风正豪的心上,让他仿佛亲眼看到了先祖当年所遭受的、来自眼前这位煞神的、残酷到极致的“清理”。
“我当时断定,『拘灵遣將』传承,当隨风天养之废,而彻底断绝。” 张玄清看著风正豪那惨白的脸,缓缓问道,“那么,风正豪,你告诉我,你,以及你儿子风星潼,所修之『拘灵遣將』,从何而来?”
“我........我........” 风正豪浑身剧烈颤抖,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对先祖遭遇的本能悲愤、以及对家族秘密泄露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吞噬。他张了张嘴,想要编造一个谎言,说是在祖宅地窖偶然发现的残篇,或是某位隱居长辈偷偷传授........但在张玄清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蕴含著无尽岁月与血腥的眼眸注视下,所有编造好的说辞,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怎么说?难道说先祖风天养当年其实留了后手,用一种连张玄清都未能察觉的方式,將传承隱藏在了血脉深处,或者某种特殊的信物之中,代代相传,直到他这一代才机缘巧合彻底开启?这岂不是在打这位煞神的脸,质疑他当年“清理”的不彻底?
或者说,是后来另有奇遇,得到了“拘灵遣將”的残本?可“八奇技”的传承何等严密诡异,哪有那么巧合的“奇遇”?
无论哪种说法,都可能引来张玄清更进一步的探究,甚至........杀意。
冷汗,已经浸透了风正豪的西装內衬,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放在砧板上的鱼,在屠夫冰冷目光的审视下,徒劳地喘息。
房间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昏黄的灯光下,张玄清静坐如山,白衣如雪,神色冰封。风正豪躬身站立,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冷汗涔涔。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瀰漫在奢华却冰冷的空间里。
良久,就在风正豪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倒之时——
张玄清缓缓收回了那令人心悸的凝视目光,重新靠回沙发背,视线投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口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极其复杂的嘆息。
“罢了,罢了。”
这声嘆息很轻,却仿佛承载了万钧之重,蕴含著一种看透世事轮迴、因果难断的深深疲惫与........一丝近乎认命的苍凉。
“时也,命也。” 他缓缓说道,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在说给风正豪听,又仿佛在说给自己,或者说给那冥冥中不可测的“天道”。
“当年我自以为肃清乾净,断绝祸根。如今看来,不过是徒劳。这『八奇技』,或许本就是这天地气运流转、人心私慾交织下,必然產生的『变数』。如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如星火,扑不灭,隨风可燎原。”
他重新看向风正豪,那目光中的冰冷与审视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漠然,有一丝瞭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对“宿命”的接受。
“风天养之传承,既然未绝,且落在了你风正豪手中,落在你儿子风星潼身上,这便是你们的『缘法』,也是你们的『因果』。” 张玄清缓缓道,“我不会再如当年对待风天养那般对待你们。时代不同了,『公司』掌管秩序,龙虎山召开罗天大醮,这天下,已非当年那血腥混乱的天下。”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但不再有杀意:“但,你需记住。『拘灵遣將』之力,霸道绝伦,专克灵体,易惹覬覦,也易滋生骄狂与迷失。风天养当年,未必没有迷失於此力之中。你风正豪有野心,是好事。但需以之为器,而非为奴。更不可以此力,行伤天害理、扰乱阴阳秩序之事。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中蕴含的冰冷,让风正豪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或天下会越界,眼前这位看似“罢了”的煞神,绝对会再次出手,而且会比当年更加果决、更加彻底。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风正豪如蒙大赦,连忙深深鞠躬,声音因后怕和激动而颤抖,“风某定当约束己身,管教子女,以『拘灵遣將』之力,行正道之事,绝不敢有违天和,辜负前辈........不杀之恩!”
他知道,这等於张玄清默许了天下会拥有“拘灵遣將”的事实。这份“默许”,价值连城,却也重如泰山。
张玄清不再多言,缓缓站起身。
“好自为之。”
留下这四个字,白色的身影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淡化、消散,融入了房间的阴影与昏黄的光晕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隨之消散。
风正豪保持著鞠躬的姿势,久久未动。直到確认张玄清真的离开了,他才浑身一软,踉蹌著后退两步,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刚从水底捞出来一般,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他颤抖著手,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冰凉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带来一阵灼烧感,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与震撼。
“时也........命也........” 他喃喃重复著张玄清最后的话,眼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秘密被揭穿却得到“默许”的虚幻感,有对那位煞神深不可测的恐惧,更有一种对“八奇技”传承那诡异宿命的深深凛然。
原来,当年先祖风天养,竟是差点被这位彻底“清理”。而风家的传承,竟然是在这位煞神的“疏漏”(或某种未知原因)下,侥倖留存。
如今,这位煞神似乎“看开了”,或者说,对“肃清”感到了“徒劳”,选择了“时也命也”的放任。
但这真的是放任吗?还是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不可测的观察与等待?
风正豪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夜起,天下会与“拘灵遣將”,在张玄清那里,算是过了明路。但同时,也被放入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棋盘之中。
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地走好每一步。
窗外,夜色更深。风正豪独自坐在奢华的套房內,望著龙虎山的方向,久久无语。而在他看不见的云海之巔,张玄清白衣飘然,俯瞰著山下零星灯火,冰封的眼眸中,倒映著流转的星辰与不可测的命运长河。
“风天养........拘灵遣將........又一个。” 他低声自语,“旧的因果未消,新的因果又生。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也罢,便让你们这些『种子』,在这新时代的土壤里,继续生长吧。看看最终,能结出怎样的果实,又会引来怎样的........风雨。”
夜风呜咽,仿佛在应和著他那无人知晓的低语。龙虎山的夜,在知晓了又一个关於“八奇技”的沉重秘密后,显得更加深不可测,暗流汹涌。
......
奢华的套房內,重归寂静。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勾勒著风正豪跌坐在沙发中、微微佝僂的身影。张玄清那平淡却字字千钧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声“时也,命也”的嘆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著对那位煞神深不可测的恐惧,以及对“拘灵遣將”传承那诡异宿命的凛然,让他心绪难平。
然而,在这纷乱的思绪底层,一段被刻意尘封、深埋心底数十年的记忆,却因张玄清提及“风天养”这个名字,以及那残酷的“废其修为,断其经脉,毁其丹田,搜魂索魄”的描述,如同蛰伏的毒蛇,猛然甦醒,带著冰冷、腐朽、却又无比清晰的细节,噬咬著他的神经,將他瞬间拖回了那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阴冷而绝望的夜晚。
那是四十多年前,华北一个偏僻、破败、仿佛被时代遗忘的古老村镇。时值深秋,寒风凛冽,捲起满地枯叶,发出呜呜的悲鸣。镇尾最不起眼的一间老屋里,瀰漫著浓重到化不开的草药味、朽木味,以及一种........生命即將走到尽头的、令人窒息的衰败与死寂气息。
屋內没有电灯,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破旧的木桌上摇曳,將四面漏风的墙壁和寥寥几件破烂家具映照得影影绰绰,鬼气森森。坑洼的土炕上,铺著打满补丁、骯脏不堪的被褥,一个形销骨立、几乎不成人形的老者,蜷缩在其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这就是风天养。曾经“三十六贼”之一,“拘灵遣將”的悟得者,掀起过腥风血雨,也经歷过地狱般的追捕与折磨,最终沦为眼前这具苟延残喘、比最卑微的乞丐还不如的残破躯壳。
年幼的风正豪(那时不过六七岁),穿著单薄打满补丁的棉袄,瑟瑟发抖地站在炕边,小脸冻得发青,一双乌黑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怪爷爷”的恐惧与一丝本能的怜悯。这个爷爷,从他记事起就躺在这里,像个活死人,偶尔清醒时,眼神也空洞嚇人,浑身散发著令人不適的阴冷气息。父母严禁他靠近,镇上的孩子也骂他是“怪物的孙子”。今夜,是母亲红著眼眶,强忍著恐惧,將他推进这间屋子,说“爷爷........要走了,想看看你”。
“咳........咳咳........” 风天养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瘦得只剩一层皮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內臟都咳出来。良久,他才艰难地止住,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转向炕边那个瘦小、恐惧的身影。
那目光,不再空洞,反而透著一股迴光返照般的、令人心悸的清醒与执念。他死死盯著风正豪,乾裂的嘴唇蠕动著,发出嘶哑、气若游丝的声音:
“正........正豪........过........过来........”
风正豪嚇得后退半步,但身后是紧闭的破木门,无处可退。
他咬著嘴唇,在母亲隔著门板传来的压抑抽泣声中,一步一步,挪到炕边。
风天养用尽力气,抬起一只如同枯枝、布满了狰狞疤痕和老茧、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右手。这只手颤抖得厉害,却异常固执地,伸向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那里,衣衫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贴身藏著。
他的手指抠挖著,动作因虚弱而显得笨拙可笑,却又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认真。终於,他从那骯脏破烂的衣襟最深处,扯出了一小块用油布紧紧包裹、再用细麻绳捆了不知多少层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体。
油布顏色深黑,沾满了经年累月的汗渍、污垢,甚至还有一丝暗沉的血跡,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陈腐与阴冷气息。
“拿........拿著........” 风天养將那个油布包,颤巍巍地递向风正豪,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尽痛苦、不甘、疯狂,以及最后一丝希望的、令人灵魂战慄的光芒,“这........这是天大的........秘密........是........是祸根........也是........唯一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