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人情世故
    人多坐不下，分桌。
    徐青弘婉拒去主桌，那帮人一个个的喝多了就现原形，他懒得给自己找气受。
    他和媳妇坐到不喝酒桌，俗称：小孩那桌。
    “等会我们提前开溜。”
    孟知意说：“不好吧————？”
    “那行，你精力足你陪著，他们能喝到后半夜。”徐青弘记仇，她刚才不给自己拉小手。
    孟知意趁著没人注意，在桌布底下挠他手心，动作满满的暗示感。
    徐青弘舒服了，就是嘛，正大光明谈恋爱，躲躲藏藏的干啥呢，又不是见不得人。
    孟知意扫一眼桌上的菜，一半以上少爷不吃，一大半以上她也不能吃，太硬了，吃完胖五斤。
    “尝尝这个。”徐青弘把一个小燉盅放孟知意手边。
    孟知意伸手打开，两只小鸡漂在汤上，挺好看的。
    徐青弘故意使坏，在媳妇尝汤的时候说：“飞龙汤，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孟知意听完，咬著勺子不知所措，吃这个犯法啊！
    常悦听不下去了，骂弟弟一句损色，然后安慰孟知意：“放心吃，普通的鸡，不是国二。
    “”
    徐青弘狡辩：“最开始的菜谱上，飞龙汤中的飞龙確实是花尾榛鸡啊，后来人家受保护了，才改成可食用的小鸡。”
    孟知意尝了一口，异常的鲜。
    徐青弘说：“80年代，这道菜是全国厨师大赛的菜品，自从飞龙不让吃，这菜跟著失传。现在復刻的做法，受限於原材料，味道不一样。”
    孟知意小声询问：“你吃过真的飞龙？”
    徐青弘同样压低声音：“我没吃过，我爷吃过，他跟我描述的。”
    孟知意扒拉一下汤上漂的小鸡，“这是飞龙的模型？道具还是能吃的？”
    “蛋白霜，能吃但是不好吃，鸳鸯模型。”
    “感觉这菜很麻烦。”
    徐青弘说：“嗯，吊高汤就得吊俩小时以上。”
    他举起筷子，等菜转过来的时候，嗖嗖嗖几下给媳妇夹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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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吃。”
    “会胖。”
    “胖了再减，唯有美食和我不可辜负。”
    “美食和爱，你还带改词的！”孟知意无奈，不出意外话，八月份左右进组，上镜太胖怎么整。
    徐青弘说：“蝲蛄豆腐，这菜我也第一次吃，尝尝。”
    “豆腐吗？”
    “蝲蛄，这个不好弄，长的像小龙虾，但比小龙虾矫情，泥坑里活不了，必须得是乾净清澈的水源，人工抓。”
    孟知意在心里打个问號。
    “这是鰉鱼燉土豆，土豆就別吃了，吃鱼。没刺，养殖的，野生鰉鱼依旧保护动物。”
    “酱燜林蛙，你先尝一口，吃不惯就算了。”
    “雪绵豆沙、酥黄菜。”
    徐青弘给媳妇夹那几个不常吃的菜，剩下的常见菜没再帮忙。
    半小时后，他跟眾人打声招呼，先行离席，顺便把俩狗带走。
    坐上车，孟知意盘算著怎么问，“那个————”
    “啊。”徐青弘设好导航，他们今晚不住这，住回联排別墅，两边离的不远，方便明天开会。
    徐三七的大脑袋从后座伸到前面嚶嚶叫。
    孟梦豆蹲在大狼狗旁边，嘆气。
    两只狗终於不打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你想吃啥，我们续个摊，吃烧烤？”
    “不是，我想说，你们家聚会每次都吃这些？”
    徐青弘听懂了，他坦白说：“怎么可能，常见的硬菜不稀奇。剩下那几道食材珍贵，做法失传的菜，如果你不在，桌上不会有。”
    “啊————”
    “惊讶啥，我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肯定要隆重一些啊。难不成还茄子豆角土豆三件套，叫人笑幻。”
    “又来！谁閒著没事啊笑幻。”孟知意伸手，大狼狗脑袋往她掌心一搭。
    徐青弘边开车边说：“我爸妈有点好面，虽然这回主要目的是开会，但也不能掩盖你第一次进家门的事实啊。”
    “啥意思？”
    “第一回来家，不隆重一些怎么行，更別说还有那么多亲戚。我们足够重视，才不会让人看轻你，基本的人情世故。”
    徐青弘最开始真没想那么多，他爸问他菜谱的时候，他说整点家常菜算了，经常吃的，符合大眾口味。
    然后他被臭骂一顿，连带他妈也跟著骂，人家女孩子第一回来，你用家常菜糊弄？
    徐青弘刚开始还反驳两句，结果被强势镇压，说他掉钱眼里活不起了，又不是吃完这顿马上破產，等人女方家里问的时候，不嫌磕磣！应该照著国宴准备！
    他一想，对啊，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態度问题。
    他爸从春城托人请到一位私厨老师傅，花大价钱报销往返路费，过来做那几道菜。
    “你別琢磨了，我爸妈说的有道理，或者你就当满足他们的面子，別有心理压力。”
    “我发现你就不会说话，什么面子，那明明就是重视。”
    “是是是。”徐青弘附和。
    孟知意问：“那得多钱啊，是不是比和平饭店要贵？”
    “嗯————和平饭店吃的是百年传承的底蕴和好位置，食材也就那么回事。东北山珍海味就是山珍海味，原材料不好找。那个林蛙，俗称母豹子，都是母蛙，公蛙不配上桌。”
    “为啥？”
    “公蛙口感不好唄，还能为啥。徐三七臭，你別摸它了。”
    “嚶嚶嚶！”大狼狗哼哼唧唧，用脑袋蹭孟知意手心。
    “它是田园犬嘛？”
    “好像是串，田园犬和德牧串的，贼护主，有生人就叫。”
    孟知意摸摸大狼狗的大脸盘子，“它为啥叫三七啊，中药？”
    “不是，我家狗的名都我起的，三七是因为它三月初七生的，我家还有个奶牛猫叫四六，有个白橘叫二九，有个乌龟叫五一。”
    孟知意：“————”
    “我那时候还想养蛇、守宫之类的爬宠，差点挨揍，我妈怕蛇。”
    “你————”
    徐青弘又说：“等咱们婚房装修完，我能不能申请一个房间养爬宠？”
    孟知意语气坚决：“你想都別想！你养蛇就没媳妇！”
    “那我要媳妇。”
    “啊，你的爱好越来越奇怪了！”
    徐青弘不敢吱声。
    沉默一会儿之后，孟知意问：“你碰过蛇吗？真蛇。”
    “没有呢，就是看图片，心里不反感，还有点喜欢。”
    又沉默很长时间。
    徐青弘把车开到联排別墅的门口。
    孟知意说：“如果真的很喜欢的话，你养吧。別让我看见，別让蛇跑出来！”
    “啊哈哈，逗你的，我对养蛇的执念没那么深，可养可不养。”徐青弘猜，她不说话的时候一定在心里面挣扎好久才肯鬆口。
    “你烦人！”孟知意解开安全带，下车。
    徐青弘喊：“別忘了后备箱的礼物！”
    两人一趟一趟，倒腾三回，终於把礼物送进屋。
    孟知意站在门口，望著沙发，恍惚了一下。
    上一次来是冬天，元旦。
    即，鞦韆葡萄架事发地。
    “来拆礼物啊。”徐青弘兴致勃勃，他很好奇这帮人都送的什么。
    两只狗凑过去闻。
    “这样，让它俩选，它俩叼哪个我们拆哪个。”
    少爷想玩，孟知意不反对，她和徐青弘並排坐一起，两只狗一左一右守在礼物堆旁边。
    “三七先来，找一个你喜欢的拿给我。”徐青弘给徐三七发號施令。
    大狼狗虽然很久没见徐青弘，不过它记得气味和声音，乖乖执行命令。
    “我来看看，噢，这是我二大爷家孩子，我三姐送的。”徐青弘拆开一看，一套化妆品。
    孟知意说：“兰蔻的。”
    “这一套————”徐青弘掏出手机扫码，“一千多，將近两千。”
    孟知意把脸和人对上，问道：“这位姐姐干什么的，感觉气质不一样。”
    “舞蹈老师。”徐青弘指挥孟梦豆挑盒子。
    孟梦豆刨了几下，叼一个小的过来。
    “我老姑家儿子，我四哥。”
    “为什么老姑家的叫四哥？”
    徐青弘翻个白眼，“我爸当年不想要孩子，想过二人世界，我出生的最晚！”
    “好吧。”
    徐青弘打开盒子，手里拿著很轻，不知道是什么。
    “买房减免，低息贷款————”孟知意读出徐青弘手里拿著的卡片。
    “呵呵，还是老样子，喜欢耍心眼。”
    “什么意思呀？”
    “我这个哥干房產销售的。”徐青弘把卡片丟给孟梦豆。
    孟梦豆扑上去把卡片撕咬粉碎。
    “记下来，以后还礼就这么还，麻蛋的我给他塞一个玩偶99折优惠！”
    “你四哥挺幽默的。”
    “他从小就这样，会偽装。老师、家长口中的乖孩子，实际撒谎撂屁，在外面混一身臭毛病。我小时候和他玩，他偷钱赖我身上，坏事说是我乾的，他当老好人。我们同辈的都知道他啥样，就我老姑不知道，把她儿子当个宝。”
    “偷————偷钱？”
    徐青弘说：“偷钱不奇怪，我也偷过，我偷我爸我妈的。他是偷完他家的钱，赖我。
    “”
    “多少呀？”
    “他偷五十，请我吃三块钱的汉堡，被发现之后，说给我买东西吃了。我老姑骂他几句，不了了之。”
    “你挨打没。”
    徐青弘说：“没，我跟我妈坦白，我妈让我以后少跟我哥玩。
    “你偷钱干嘛啦？”
    “买玩具枪。”徐青弘比了一个枪的手势。
    “你不是喜欢冷兵器。”孟知意记得要修个兵器库。
    “那点钱买不起冷兵器呀，小模型拿著不舒服，我买那种枪，带子弹的，然后把我奶养的芦薈，打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窟窿。”
    孟知意笑了一声。
    “笑什么，塑料子弹，我哪知道芦薈那么不抗打。那枪还有名字，叫什么飞鹰，沙漠飞鹰？啊对了，沙漠之鹰！能换弹匣，左手往后擼枪身，上膛。”
    “芦薈死了？”
    “芦薈没死，我死了，那次真是，男女混合双打，竹笋炒肉。”徐青弘开始卖惨。
    孟知意不上当了，她衝著礼物堆扬下巴。
    哎，可惜，媳妇突然长脑子。徐青弘指挥大狼狗叼礼物。
    徐三七对大盒子情有独钟，挑那个最大的，可是它嘴筒子有限，只咬住一个角，拖不动，急的嗷嗷直叫。
    徐青弘走过去帮忙，他也很好奇这什么玩意，这么大。
    拆开一看，竟然是一个精致的玩偶娃娃，外面用个塑料罩子固定住。。
    “这是————英文的，什么牌子？”徐青弘不认识，用手机扫码拍照。
    “enchanteddoli.被施了魔法的娃娃，一万以上。这是我大爷家的儿子，二哥送的。”
    孟知意嚇一跳，“这么贵？”
    徐青弘说：“收著吧，没事。我二哥跟我们家的羈绊，仅剩他也姓徐。其实最近几年，尤其是我爷爷去世之后，逢年过节他都不回来。以前我爸照顾他，陪他一起上坟，然后吃一顿喝一顿扔俩钱。那年我奶过生日，他连个电话都没有，我爸一生气，告诉他，以后上坟自己去吧，你岁数不小了。”
    “这礼物能收嘛？”
    “收唄。我爷分的楼房给我大爷住，我大爷死后，房子给我大娘和她后找那个男人住。本来房子应该兄弟姐妹平分的，我爸说，心疼我二哥早早没了爹，让我爷把房子过户给我二哥，他们兄弟几个不要。”
    徐青弘往后退几步，找好光线角度拍娃娃。
    “我二大爷不干，他们一家三口还挤在平房里住呢，前面我爷我奶，后面我爸我妈，他夹中间，各种不方便。我爸因为这跟我二大爷大吵一架，兄弟俩闹掰。”
    孟知意回想今天见过的人，“你二大爷没来呀，只见的你三姐。”
    “闹掰了嘛，他来，我爸能跟他打起来。”
    “因为房子的事？”
    “不止啊，还有我奶的事。我爷去世，他们商量老太太归谁管，毕竟我奶岁数不小了，有个磕碰啥的，身边得搁个人看著。老人一般归儿子管，就是我爸和我二大爷管人，我姑她们出钱。”
    “我二大爷不想出人，更不想出钱，他记仇。我爸可以出钱，但是出不了人，他忙。
    我又不想让我妈去伺候，我奶老年痴呆，一阵糊涂一阵明白的，作人。”
    徐青弘翻翻图片，效果不太好，换个角度继续拍。
    “照顾老人，尤其是老年痴呆的糊涂老人，那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我们有钱的还好，寧可多花点钱僱人，自己不伸手。普通人家就完了，能给人折磨到抑鬱崩溃。”
    “我要不要去看看？”
    徐青弘说：“不著急，有机会的吧。豆豆，该你了！”
    孟梦豆开开心心叼个盒子过来。
    孟知意问：“你把这些都记下来干嘛呀。”
    “我不是说了嘛，照这个还礼。没结婚的等他们带对象见人的时候还，结婚有孩子的，当压岁钱还。哎，今年还得给佳佳压岁钱，我都没收到过压岁钱。”
    孟知意说：“你没收到过？”
    “我小时候的压岁钱用来看的，等人走了，我妈说替我保管，一保管，钱就飞嘍。”
    徐青弘拆开盒子，里面是个红包，“888，好数字，给你的。”
    孟知意接过来一看，崭新的钱。
    “我大姐夫身份特殊，不能送太贵的东西落人话柄，不超过一千的人情往来，在安全范围內。”
    “嗯嗯，这些號都是吉利数啊。”
    “留著唄。”徐青弘伸个懒腰，那一堆礼物不怎么见少，让俩狗一个一个叼，他得拆到后半夜去。
    不管了，直接拆。
    “关於压岁钱，我妈跟我认真说过一次，她说这些钱不是给我的，他们给我多少，她就要还给对方多少，这叫人情世故。”
    徐青弘拆礼物，孟知意拍照留存，记人名和关係。
    这些礼物五花八门，化妆品、首饰、电子產品、包包、手錶，价格在几百到一千不等，没有低於三百的东西。
    孟知意说：“这话没错啊。”
    “你真好忽悠。”
    “咋了嘛！”
    徐青弘撇嘴，“我小时候也这么想，觉得自己应该懂事，主动把压岁钱交出去。后来我就想，如果给多少还多少，当初为什么要收，还不是好面子。”
    “比如说，谁家有点啥事，隨礼，你给对方三头五百一千，等到自家有事，別人再还你差不多的钱，叫还礼。可是这里外里不是一回事么？隨礼的意义在哪呢，我一直很费解。可是在老一辈的眼里，这就叫人情世故。”
    孟知意拍照，隨口说：“大家都这样，咱俩现在就在整理人情世故啊。”
    “也是。”徐青弘不纠结了。
    他突然想起个事，笑呵呵说道：“最惨的是不婚那批人，他们隨的礼，一个都收不回来，亏死。钱到人不到的更亏，吃席都吃不上。”
    孟知意说：“还有一种可能，手头不宽裕，收点礼度过难关。”
    “有道理哈，那时候都穷，大家互帮互助过日子。”
    徐青弘加快速度，半小时后把礼物拆完。
    孟知意盘腿坐在地毯上，甩甩手，撒娇：“哥哥，我想喝杨枝甘露。”
    “我看你像杨枝甘露。”徐青弘接完话，打开外卖软体。
    完，半夜十一点，奶茶店关门了！
    “宝宝，咱们喝点別的行不？我看看冰箱里有啥，我叫人提前准备吃的喝的了。”
    “我就想喝杨枝甘露，你变出来！”孟知意一个起跳，趴在男人背上。
    “拿我当修仙大佬呢，我没有空间戒指啊。”徐青弘背著媳妇进厨房，开冰箱，不少饮料，还有水果。
    孟知意侧头望去，哼唧：“没有杨枝甘露————”
    徐青弘扫视完冰箱，“我给你变一个吧，变出来有什么奖励？”
    “你提，我都答应。但是你不能出门买，就在这变。”
    徐青弘忍不住笑，媳妇最擅长挖坑自己跳。估摸著，可以重温旧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