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2章 魁首

作品:《神州战神

    杨毅定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
    原来有些美人,远观已是惊鸿,近看之下,那肌肤的莹润、眉眼间的神韵,更是美得令人心颤,仿佛在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你为什么认输啊?”他忽然问道,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
    南宫明月听到这问话,先是一愣,隨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嗔意中带著瞭然。
    原来这傢伙……连那段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明他压根就没真的晕倒!
    不过是借势倒下,被她接住,顺势就赖在她怀里罢了。
    南宫明月沉默片刻,站起身,指向医药厅外那被欢呼声浪衝击得嗡嗡作响的墙壁,“因为,这是你应得的。”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听,所有人都在呼喊你的名字。”
    杨毅的伤势確实沉重,但正如监国令所言,根基未损,强大的恢復力让他在这片刻间已能行动。
    他利落地翻身坐起,虽动作间牵扯伤口仍会带来阵阵刺痛,但已无大碍。
    剩下的,不过是些需要时间慢慢调养的皮肉筋骨之伤。
    这样的医药厅在皇城下有好几间。
    乐水正沉默地站在其中一间的门外,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微微仰头,似乎在聆听著外面那震耳欲聋、属於胜利者的欢呼。
    那声音如同潮水,一波波衝击著他的心神,带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看到杨毅和南宫明月並肩走出,乐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尷尬。
    倒是杨毅先笑著招呼了一声:“乐兄,令兄伤势如何了?”
    “兄长他……身负青龙传承,恢復极快,已无大碍,静养几日便可。”
    乐水声音低沉地回答,顿了顿,终究还是看向杨毅,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恭喜。”
    “多谢。”杨毅頷首致意。
    隨后,他与南宫明月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而起,轻巧地落在高耸的皇城墙头。
    叶凌风与雷明华早已等候在此。
    叶凌风抱著手臂,一副“终於来了”的表情;雷明华则站得笔直,神色平静,眼中带著对同伴的认可与祝贺。
    四人齐聚,一同走向那光芒万丈的云台。
    当南宫明月与杨毅並肩出现在城墙边缘时,本就沸腾的欢呼声浪骤然拔升至顶点!
    曾几何时,杨毅与南宫明月走近,响起的多是“狗贼夺我女神”的悲愤之音。
    而今日,充斥耳畔的,儘是“金童玉女”的由衷讚嘆。
    即便偶有几个南宫明月拥躉心有不甘,刚想嘀咕几句,也立刻会被周围激动的人群用目光“镇压”。
    人家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哪轮得到你这癩蛤蟆来反对?
    皇帝陛下看著联袂而来的四位年轻人,尤其是居中那对璧人,眼中笑意更盛,大手一挥。
    四人依序登上云台。
    早已候在一旁的宫人们立刻上前,为英雄披掛荣光:象徵魁首的金冠戴於杨毅头顶,玉带环腰,华美的彩缎披风隨风扬起,大红的绣花锦袍更添喜庆。
    四人瞬间被装扮得光彩夺目,恍若仙人临凡。
    杨毅与南宫明月並肩立於中央,金冠红袍,彩缎加身,宛如一对璧人。
    雷明华身著玉带锦袍,面容俊朗,气度沉凝,宛若英武不凡的伴郎。
    而叶凌风……那身张扬的打扮配上他此刻略显彆扭、强作镇定的表情,活脱脱像是新娘家那个平日里游手好閒、此刻却因长辈醉酒不得不硬著头皮送姐姐出嫁的弟弟。
    在这举城欢腾、普天同庆的炽热气氛中,皇帝陛下含笑握住杨毅的手,將他引至云台最前方,朗声道:“御弟,此番夺魁,与这满城为你欢呼的臣民,说些什么吧!”
    身为新晋仙门魁首,此刻正是万眾瞩目的焦点。
    立於云台之上,无需刻意扬声,一言一语自会传遍皇城,载入史册。
    杨毅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为庆祝斩妖阁夺魁,菩提峰即日起,將於皇城仙市开设旗舰分店!本月夺魁大酬宾,所有丹药、符籙、法器、天材地宝一律六折六!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
    当整座皇城万人空巷,沸腾的人声如海啸般涌向城外,为那新晋的仙门魁首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热欢呼时……
    在一条被喧囂彻底遗忘的、幽暗潮湿的陋巷深处,一个小男孩的悲慟与绝望,却如同冰锥刺破了这全城沸腾的喜庆泡沫。
    他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坍塌了。
    人与人的悲欢,在此刻,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瘫坐在冰冷骯脏的泥水地上,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著,仿佛正承受著千钧重压。那张沾满泪水和污泥的小脸,深深埋在屈起的膝盖里,发出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幼兽般嘶哑破碎的呜咽。
    而他的双手,以一种痉挛般的姿態,死死捂著自己的右脚——那只沾满泥泞、此刻在他眼中如同恶魔般的布鞋。
    就在这只鞋的前方,紧贴著湿漉漉的地面,静静躺著一小团……惨不忍睹的嫩黄色绒毛。
    那曾是一只多么活泼可爱的小鸭子。它本该摇摇摆摆地跟著他,发出“嘎嘎”的稚嫩欢叫。
    可现在……它小小的身体被彻底碾扁了。
    小小的鸭头完全碎裂,混合著暗红的血跡和白色的浆状物,黏在冰冷的地砖上。
    纤细的脖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断裂,软塌塌地垂著。
    原本蓬鬆温暖的绒毛,此刻被践踏得凌乱不堪,紧紧贴在塌陷下去的、被彻底踩爆的脆弱胸腹上。
    小小的翅膀无力地摊开,一只脚爪还保持著微微抽搐的僵硬姿態……就像被定格在生命消逝、痛苦挣扎的最后一刻。
    “呜哇——!!!”
    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嚎哭猛地爆发出来!
    小男孩猛地抬起头,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涕泪横流,写满了巨大的、足以將他吞噬的恐惧、悔恨与自我厌恶!
    他像是被自己的脚烫到一样,猛地將那只沾著鸭血和碎羽的鞋子甩开,赤著一只脚,绝望地用双手疯狂捶打著自己的脑袋,哭喊道: “是我!是我踩死的!呜哇——!都怪我!都怪我跑!呜哇……”
    那声幻觉中清晰的“嘎吱”骨碎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反覆迴荡,每一次都带来灭顶般的痛苦和惊悸。
    他不敢再看地上那团小小的、冰冷的尸体,仿佛多看一眼,那碎裂的鸭头和无神的眼睛就会將他拖入无尽的地狱深渊。
    就在他被这滔天的罪恶感和绝望彻底淹没,几乎要窒息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侧悄然响起:“孩子……何事……让你如此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