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让他乖乖听话
作品:《解春衫》 鲁大好意提醒庞知州,而庞知州也迅速反应过来。
此事远不只是伤了一个绣娘那样简单,最最要命的是,黄氏將那位娘子的嫁衣给焚毁了。
鲁大刚才让兵卫前去討话,言语间尚留有余地,想来陆铭章还不知晓此事,若是让他知道……
想到这里,庞知州脊背发凉,也不敢替黄氏求情了,最后那点夫妻情分,以及为自家顏面求情的念头,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刚才还揪著丫鬟之死不放,现在连声也不敢吱,唯愿此事就这么过去,不要牵累他。
他原是州里的一把手,说一不二,谁知陆铭章来了,不止他,还有数州的州官皆在无形中降了一级,眾人皆是不情愿,然而眼下局势不明,谁也不敢当出头鸟,不敢站出来质问或是反抗。
送走方猛和鲁大后,庞知州走回书房,大儿子得知母亲被关押,寻到书房。
“父亲,怎能让这些人就这么把母亲带走?”
庞知州嘆了一声:“如今北境是陆家说了算,我们能奈他何?”
长子听后,眼中迸出气盛的火光,冷笑道:“什么陆家说了算,那陆铭章算个什么东西,放在从前有个枢密使之职,现在呢,不过是个无功无名的白身,仗著旧日的余威罢了,父亲也太看得起他。”
庞知州疲惫地摇了摇头,儿子到底年轻气盛,不知其中的利害,於是將眼下局势,还有陆铭章那深不可测的根基同他细细分说。
谁知长子又是一声冷嗤:“父亲大人只怕还不知。”
“不知什么?”
长子向上抱拳道:“陛下已派钦差使者到虎城。”
庞知州心头一凛,提高声音,问道:“此话当真?陛下派了钦差使者前来?”
他才从外城回来不过一日,並不知此事。
“千真万確,人现已在虎城的行馆,住了有些时日。”
“是何人?”
“来的不是別人,正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大宫监,荣禄。”长子说道。
庞知州听后,大喝一声“好极”,京都来人了!这是陛下要召陆铭章重回京都。
这个消息让他欣喜不已,胸腔中的憋闷和惊惶一扫而空。
只要陆铭章奉詔离开北境,返回京都,那么,压在他们头顶的鰲山便自然移开,所有的问题隨之化解。
届时,陆铭章仍是大衍的朝臣,同他们一样,就算他官復原职,也只是比他们高阶的朝臣而已。
然而欢喜过后,理智渐渐回笼,又拧起眉头。
“父亲怎的还愁眉苦脸,待陆铭章离开,我们將母亲接出来,再把金缕轩那起子刁民寻个由头下死牢,或是交给母亲发落,让她出气。”庞家大郎说道。
庞知州摆了摆手,脸上忧虑更深:“我担心的是……陆铭章未必愿意奉召赴京,他若铁了心留在北境……”
庞家大郎脸上扬著一抹成竹在胸的讽笑:“父亲大人多虑了,不必担心这个,陆铭章此番必定赴京!”
“哦?怎见得?”
“父亲莫不是忘了,他们陆家二房,三房仍在京中过活,並且……陆铭章的女儿还在海城,这会儿想是被『接』进京都,有这些骨肉至亲在,还怕他不乖乖听命?”
庞知州一听,终是放了心,长长舒出一口气,陆铭章这人素以“忠”字自持,再一个,他是个极为顾家护短之人,不可能放任自家人安危不管,何况那里面还有他的女儿。
……
戴缨在探问过绣娘后,將事情脉络理清,回了陆府,天色还早,陆铭章还未归来,她便带著丫头,乘车去了他办公的府衙。
府衙守卫见了来人,不敢怠慢,將戴缨迎进。
天色虽已不早,但衙署宽敞通亮,几张交椅,交椅上分別坐了人,不分主次。
正是陆铭章同几名下属议事,此时正题已近尾声,气氛鬆散下来。
坐於他对面一男子,二十多岁,朗目疏眉,隨和中带著精明,见几人停下议话,各自吃茶,於是开口道:“大人,属下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陆铭章放下茶盏,看向开口之人,是段括,頷首道:“但说无妨。”
“大人打算怎么处置宇文杰?”段括问得直接,他问这个话,存有一点私心,因为宇文杰和他有些私交,是以,並不想见他落得个悽惨下场。
段括话音刚落,性子较冲的余子俊说道:“依我说,杀了乾净,有什么可问的。”
另一边的张巡瞟了段括一眼,没说话,段括同他们这些人不同,他和陆相公有著另一层微妙的关係,且,他原是罗扶之臣,对宇文杰这个同僚自是有一分袒护在,也属情理之中。
张巡给余子俊施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慎言,偏余子俊没看到,仍喋喋说著:“那宇文杰是罗扶帝的近臣,身手不俗,留著始终是个祸患。”
段括本是隨口探问一句,叫余子俊这么夹枪带棒的一说,脸上掛不住,他不依了,反问道:“照余大人的话,我这罗扶旧臣也是祸患了,岂不也该除之而后快?”
“你……”余子俊脸上一滯,声音低下去,“你要这么说,我没什么意见。”
段括一口气噎在喉管,心里气骂,怎的是这么个混不吝的玩意儿!
一旁的张巡憋著笑,只能端起茶盏掩饰。
陆铭章待他俩人吵完,看向段括,说道:“依你之见,该怎么处置?”
段括正了正面色,回道:“属下以为,再给他一次投诚的机会,让属下去做他的思想工作,必能將他说服,此人除了性子倨傲……还是很有些能耐,届时,他將成为大人麾下不可多得的助力。”
陆铭章思忖片刻,看了段括一眼,念他是元载的人,於是点了点头,依他之言。
段括鬆了一口气,接著,嘴角掛上得意和挑衅,拿他那飞斜的眼梢瞥向余子俊,余子俊不服,只是这一次他收到了张巡睇来的眼色,闭上了嘴,没往下说。
正在此时,吏人走了进来:“大人,小夫人来了。”
陆铭章“嗯”了一声,问向在座的几人:“还有无別的事?”
几人交换眼色,齐声道:“回大人,暂无其他要事,下官等告退。”
“去罢。”
几人依次起身,离开了。
张巡等人出了堂室,走到外间,行於碎石小路上,几人低声议著先前的敘话。
“打算何时启程?”张巡问向余子俊。
余子俊抬起双臂,向上舒展,伸了个懒腰,閒閒地回了一声:“过两日就走了。”
虎城这边有张巡和段括,大人將他调去北境其他州府。
张巡“嗯”了一声:“我弟在那边,你去了,多多照看他。”
余子俊正待说话,旁边一声扑哧,两人看去,段括正洋洋笑著。
“你笑什么?”余子俊问道。
段括饶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算不上什么好眼色,有点看傻子的意味,关键是他不说话,只是那么轻飘飘地笑了一声,然后抬脚欲走。
谁知刚迈出一步,衣袖被拉住,一侧头,一低眼,却是余子俊扯住他的衣袖。
段括脸上的笑骤然退去,把衣袖一甩,带出一股力道,让余子俊不自主地往后跌了一步。
余子俊也不示弱,两步上前,再次出手,这一次可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往段括身上攻打,段括快速抬手格挡。
两人出手又急又猛,谁也不让谁,这方探手擒拿,那方矮身如泥鰍般滑出。
那方掌收成拳,如狂风骤雨般直击,这方又侧头险险避过。
一旁的张巡就那么环著双臂看著,懒得插手,看他二人能打到什么程度。
两人越打越火炽,余子俊性子生野,而段括呢,外表看起来圆滑且隨和,其內却是个傲桀,不相让的。
只见余子俊旋过脚步,双掌紧握成拳,往后退了一步,这退的一步不是撤力,而是续力再发,右拳破空而去,直取段括面门。
段括不退,左手外翻,將那拳势格挡开,两人手臂相碰的一剎那,各自感到震麻。
余子俊变招极快,被格挡开的右拳顺势下压,屈肘顶向段括的胸口,招招不留余地。
段括不得不后撤小半步,以掌封住对方的肘击,紧接著一个错身,腿部横扫,勾向余子俊的脚踝。
余子俊重心往下沉,硬吃了一这记绊腿,同时待段括起身之际,以迅雷闪电之势,拳开变掌,再次挥出,这次速度更快。
掌风已至段括面门,段括大惊,脚下折转,拧腰避过,又接连向一旁连退几步。
只是谁也没料到,真正的惊骇还在后面,就连一旁看戏的张巡也惊得猛地睁大眼,一口气没迴转过来。
只因,段括一个侧闪,避开余子俊的击打,他的身后……原本被遮挡的严严实实的视线,骤然显现,那里拐出一人。
一个碧色的人影,像树间悄无声息飘落的树叶,这一抹鲜亮的碧色出现得太过猝不及防,让眾人没了呼吸。
然而,余子俊的掌势已老,全力而发,再难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