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三金的谈判算不上顺利，但也称不上艰难。
    陈三金是个不折不扣的奸商，每一句话都裹著蜜，每一个眼神都藏著算盘。
    而秦燁——这个经歷过一百八十九世轮迴的老阴比——则像是坐在棋盘对面的棋手，早已看透了对方所有可能的落子。
    这两人凑在一起掰扯，场面颇有些耐人寻味。
    过程曲折迂迴，试探、让步、再试探、再让步。
    陈三金想把药方压到最低价，秦燁则对奴隶情报网的完整度提出种种质疑。
    茶换了三泡，菸灰缸满了又清，最终在深夜时分，两人终於达成了协议。
    秦燁交出精神净化药剂2.0配方，分走3成利润。陈三金对秦燁开放蜀商商会掌握的奴隶贸易情报网络，在秦燁需要的时候，提供对应的情报。
    各取所需，等价交换。
    协议落定，两人握手的瞬间，昨夜那场刀光剑影的对峙仿佛从未发生过。
    陈三金满脸堆笑，拍著秦燁的肩膀称兄道弟；秦燁也还以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冷静从未消散。
    “秦老弟，来来来，正经事谈完了，尝尝哥哥珍藏的好茶。”陈三金引著秦燁走向大巴车的二层。
    二层是间雅致的茶室，一名身著淡青色旗袍的女子正跪坐在茶案前。薄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她抬手斟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手腕翻转间，皓腕如雪，身段曲线在旗袍下若隱若现。
    “不怕秦老弟笑话，”陈三金指了指脚下，“我这招待大巴一共三层，一层会客，二层茶室，”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男人都懂的笑容，“三层嘛……嘿嘿，那是哥哥的温柔乡。”
    秦燁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陈老板会享受。”
    “这世道，说不定明天就嘎了个p的了，不及时行乐还等什么？”陈三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兄弟，这趟出来匆忙，没带什么好货。我在川城有个会所，里面有几个压箱底的宝贝——有个蛇女，那『十八缠』的功夫，嘖嘖，保证让你乐不思蜀。”
    秦燁挑眉：“陈老板这是在考验我啊？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哎哟，老弟可別误会！”陈三金做委屈状，“我就是个做买卖的。碰上那些有权有枪的大人物，钱、物资、女人，人家都不缺。我能给什么？不就是些……猎奇的、独特的体验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秦燁啜了口茶，不置可否。
    这世上的灰色地带，既然千百年来始终存在，自然有其存在的逻辑。批判？毫无意义。秦燁反而有些欣赏陈三金这套实用主义——既然规则无法改变，那就適应规则，利用规则，在规则之內將利益最大化。
    “玩笑归玩笑，”陈三金朝茶艺师使了个眼色。
    女子会意，纤指轻抬，摘下面纱。
    一张精致得如同瓷器的容顏显露出来，眉眼温婉，唇色嫣红，偏偏眼神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与驯顺。
    “小鹿是我远房表妹，这趟带出来最上等的了，专门招待贵客。”陈三金笑眯眯地问，“怎么样，秦老弟，还入眼么？”
    秦燁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冷静、客观、不带丝毫温度。
    “陈老板调教得好，”秦燁放下茶杯，“不过君子不夺人所爱，陈老板留著招待其他贵宾吧。”
    陈三金脸色微微一变，看秦燁不动色心，立刻换了方案，隨即凑到秦燁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小鹿』是叫顺嘴了，她本名孟璐，艺名梦露。她……也是情报网的一部分，而且是骨干。我打算让她留在89区，就安排在老弟身边，帮咱们传递消息，也方便你我兄弟联络感情。”
    秦燁心中冷笑。
    这些生意人，跟五爷一个德行，非要在他身边安插个眼线才安心。
    既然是交易的一部分，是附属条款，那就只是交易。
    “既然陈老板提了附加条件，”秦燁神色不变，“我却之不恭。不过公平起见，我也提一个条件。”
    “老弟请讲！”
    “凌清月，蜀山剑阁第七真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欠她两条命。”秦燁看向陈三金，“陈老板回蜀地后，帮我打探蜀山近况，最关键的是，我要知道凌清月现在如何。”
    陈三金眼中闪过讶色：“没想到秦队长竟与蜀山这一代的圣女有这般渊源！佩服！既然咱们是一家人了，老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无耻人格欣赏这种油滑的商人：嘖嘖嘖，看到没，同样的话从他们这些商人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舒服，情绪价值给足。偏偏这套无论末日前末日后，只要有人，就永远有效。
    理性人格冷笑：不过是交易。等价交换。所谓的“自己人”、“帮忙”、“兄弟”，都只是交易外包裹的遮羞布。
    秦燁甩了甩头，將其他人格的杂音压下。
    “既然谈妥了，”他站起身，“那便后会有期。”
    回到雷霆堡垒时，已是深夜。
    其余四人看到秦燁身后又跟著一位旗袍美人，表情都有些微妙。林婉、林晓、白雨三姐妹的眼神尤其复杂——看秦燁的目光，活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色狼。
    林晓没来由地烦躁，声音有些冲：“二楼就四张床铺，你是不是非睡满不可？咱们出来是干嘛的，你还记得吗？”
    “晓晓！”林婉急忙拉住妹妹的手，转向秦燁，“秦队长，对不起，晓晓她……”
    秦燁没看林婉。
    他走到林晓面前，居高临下。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少女，车厢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晓，”秦燁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我是队长，你是队员。开玩笑要有分寸，尤其是在新来的客人面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下不为例，明白么？”
    林婉知道这是秦燁在给台阶，连忙拽了拽妹妹：“晓晓，快说话！”
    林晓咬著下唇，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是，秦队长。我知道了。”
    秦燁忽然笑了，方才的冷硬瞬间消散，换上隨和的表情：“给大家介绍一下，孟璐，蜀商商会在89区的代表，今后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孟璐適时地欠身，落落大方，笑容得体：“大家好，今后请多关照。”完全是训练有素的商务姿態。
    “孟璐，”秦燁转向她，“我们接下来要进行一项危险任务，不便带你同行。我已经联繫基地，稍后会有人接你去88区安顿。到了那边如何开展工作，就看你自己了。”
    去时空乱流，带普通人是累赘。孟璐如此，白雨亦然。
    孟璐顺从点头：“全听秦队长安排。”
    秦燁示意眾人坐下，看向白雨：“说说邻市的情况。”
    白雨脸色白了白，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
    邻市的状况远比想像的糟糕。
    “不是诡异入侵，”她声音发颤，“是归一教派。他们派了十名序列超凡占领了城市，封锁所有出入口，垄断物资和饮水，强行布道……那里的人，活得像牲畜。”
    “男人都成了苦力，归一教派好像在挖什么东西，在地下。女人……有用处的被选为『修女』，说是修女，其实是教派高层和序列超凡的工具、玩物。不听话的，都被卖进了猪仔奴隶市场……”
    白雨的描述断断续续，夹杂著恐惧。她被囚禁的时间长，所知情报有限。
    秦燁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他原本希望从白雨这里获取更多邻市的情报，现在看来，只能接受现实。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张锦瑜的身影——那个在七日美好时光结束时，选择独自离开的女警花。
    理性人格开始分析：张锦瑜被选为“修女”的概率68%，沦为女奴的概率19%，在混乱中意外死亡的概率13%。
    情种人格急切：救不救？去不去？
    秦燁的主人格早已有了答案。
    早在分別那一刻，他就定义好了两人的关係。她选择了她的路，她的命运。若能在末日洪流中活下来，那是她的本事；若不能，那也是她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的代价。
    末日之下，人生不是靠別人救的，是自己闯的。
    每个人的命运，早已在黑暗中標好了价码。秦燁的价码，他自己付；张锦瑜的价码，也该她自己用生命去称量。
    “白雨，”秦燁收回思绪，“你和孟璐一起回基地。我出差期间，你跟著孟璐学习。车队不养閒人，我希望你儘快找到自己的价值。”
    这话直白得近乎冷酷，但白雨眼中却燃起光亮。她用力点头：“秦队长肯收留，我已经感激不尽。我会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秦燁不再多言。
    车窗外，远处忽然亮起连绵的车灯光束，如一条金龙蜿蜒在夜幕下——那是秦燁让石岳特意安排的阵仗。在蜀商商会面前，该秀肌肉时就得秀，唯有如此，那些精明的商人才会老老实实合作，不敢动歪心思。
    车厢內安静下来。
    秦燁看向窗外闪烁的灯火，又看看身边这些各有心思的同伴。
    交易达成了，眼线安排了，情报获取了，队伍约束了。
    下一步，该去面对那时空乱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