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九年六月，太安城。
    西域大捷的消息传回时，徐梓安正在养心殿看书。
    他放下书卷，接过战报，看了很久。
    “八万。”他轻声道，“死了八万人。”
    裴南苇坐在他对面，道：“打仗总要死人的。”
    “我知道。”徐梓安放下战报，“但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传令陈芝豹，俘虏要好生安置。愿降的收编，愿放的发遣散银。受伤的治伤，死了的厚葬。”
    裴南苇点头：“已经传下去了。”
    “还有，”徐梓安转过身，“让陈芝豹在西域推行屯田。驻军不能只靠內地运粮，要自己种，自己养。等屯田成了，西域才能真正站稳。”
    六月廿五，西域都护府。
    陈芝豹接到太安的命令后，立刻著手布置。
    第一件事，安置俘虏。六万俘虏，愿降的两万，编入新军；愿放的四万，发遣散银，送他们回家。临行前，陈芝豹亲自训话：
    “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大凉不杀降卒，不欺百姓。若安心归附，可保富贵；若再生异心，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俘虏们磕头谢恩，各自散去。
    第二件事，设立都护府。陈芝豹將西域三十六国划分为四个防区：疏勒防区、龟兹防区、于闐防区、楼兰防区。每个防区驻军一万，由都护府统一指挥。
    第三件事，修建驛站。从阳关到疏勒，从疏勒到龟兹，从龟兹到于闐……一条条驛道开始修建。每隔六十里设一个驛站，驻兵十人，养马十匹，负责传递消息、护送商队。
    第四件事，推广农耕。西域土地肥沃，但缺水。陈芝豹调集工匠，修建坎儿井——一种从前朝传来的地下水利工程。水从地下流过，减少蒸发，灌溉农田。当年开井，当年种粮，当年收穫。
    七月，第一批屯田开始。两万驻军，每人分田十亩，种的是从內地运来的麦种和菜种。士兵们起初不情愿，觉得当兵就该打仗，不该种地。陈芝豹亲自下田，挽起裤腿，和士兵们一起挖渠、施肥、播种。
    “將军都下田了，咱们还有什么说的？”士兵们议论著，纷纷挽起袖子。
    八月，第一封归附国书送到太安。
    送国书的是龟兹太子。他在太安住了半个月，游览了皇城，参观了太学，拜见了太子和武王。临走时，他跪在徐梓安面前，郑重道：
    “殿下，龟兹愿永为大凉藩属。父王说，往后龟兹百姓，就是大凉百姓。龟兹的牛羊，就是大凉的牛羊。若有战事，龟兹愿出兵相助。”
    徐梓安扶起他。
    “好。回去告诉你父王，大凉不会亏待龟兹。往后龟兹的商队，可自由往来中原。龟兹的学子，可入太学读书。龟兹的官员，可参加科举。”
    太子连连称谢，欢喜而去。
    九月，第二封归附国书送达。
    是于闐王的亲笔信。信中说：“于闐地小民贫，不敢与大凉为敌。愿归附称臣，岁贡千斤玉石，以示诚意。”
    徐梓安看完信，对裴南苇说：“回信，就说玉石不用千斤，百斤即可。剩下的，让他们留著，自己用。”
    裴南苇笑道：“殿下倒是大方。”
    “不是大方。”徐梓安摇头，“西域诸国刚归附，人心未稳。若一开始就索取无度，他们会觉得大凉是来搜刮的。少取一点，让他们看到好处，才会真心归附。”
    十月，楼兰、车师、且末等国相继归附。
    到年底时，三十六国中已有三十国归附。剩下的六国，都是地处偏远、人烟稀少的小国，不是不愿归附，而是使者还没到。
    陈芝豹在给太安的奏报中说：“西域诸国，已渐归心。明年此时，当可全部归附。”
    徐梓安批了四个字：“辛苦。继续。”
    启元十年正月，西域都护府。
    这一年，西域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屯田丰收。两万驻军种的粮食，收了三十万石。不仅够自己吃，还能供应商队和过往行人。陈芝豹下令：多余粮食，平价卖给西域百姓。百姓们第一次吃上这么便宜的粮食，纷纷说“大凉好”。
    第二件，商路开通。丝绸之路重新开启，商队从长安出发，经河西走廊，过阳关，入西域，一路畅通无阻。沿途的驛站提供食宿、饮水、护卫，只收少量费用。商人们奔走相告，都说“大凉来了，路好走了”。
    到年底时，西域各城的商铺比去年多了三成，集市比去年热闹了五成。疏勒城的商人甚至自发集资，在城中建了一座“大凉恩德碑”，上面刻著：
    “大凉天子，仁德如天。大凉將军，威武如神。西域百姓，得享太平。世世代代，永记此恩。”
    陈芝豹听说后，只是笑笑，没有阻止。
    “让他们立。”他说，“等再过几年，他们就不需要立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