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薄薄的a4纸，被年轻秘书颤抖的手放在了办公桌上。
    纸张很轻，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慌。
    秘书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毅拿起那份文件。
    这是一份来自大洋彼岸商务部的最新公告。
    全是英文，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
    李毅的目光直接略过那些冗长的废话，停在了被加粗標红的那一行。
    entity list：xihai province， china。
    实体清单：中国，西海省。
    没有具体的公司名字，没有特定的个人。
    对方这一次，直接圈了一块地。
    只要是在这块土地上註册的企业，只要是在这里工作的科研人员，全部都在制裁范围內。
    封锁令的细则令人髮指。
    禁止任何含有米国技术的晶片、软体、精密工具机流入西海。
    禁止任何使用美元结算体系的金融机构，为西海省属企业提供服务。
    甚至，禁止任何持有米国签证的技术人员，踏入西海半步。
    这就不是商业制裁。
    这是宣战。
    李毅放下文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瀰漫。
    “通知所有常委，半小时后开会。”
    李毅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秘书愣了一下，似乎从这平稳的声音里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然而，恐慌的情绪，比病毒传播得还要快。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西海云谷”乱了套。
    二期工程的工地上，原本轰鸣的吊塔停了下来。
    几台刚刚运抵港口，准备通过陆运进入西海的荷兰產光刻机配件，被海关当场扣押。
    华威晶片工厂里，几台关键的检测设备突然弹出了“授权失效”的红色弹窗，直接锁死。
    这就是现代工业的残酷。
    哪怕你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国產化，只要缺了那百分之一的螺丝钉，整条生產线就得趴窝。
    苏清影推门进来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急。
    她连门都没敲。
    这位向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女强人，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李毅，出大事了。”
    苏清影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到李毅面前。
    屏幕上是几个红色的警示图標。
    “我们的几笔海外融资，被卡住了。”
    苏清影的语速很快，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虑。
    “原本今天应该到帐的二十亿美金，被瑞士那边的银行冻结了。”
    “理由是合规审查。”
    “还有，几家原本谈好要入驻的欧洲风投机构，刚才集体发函，要求撤资。”
    “他们说，西海现在是『高风险区域』，资金进去就是打水漂。”
    资金炼，断了。
    没有钱，那些正在建设的厂房就是烂尾楼。
    没有钱，那些高薪挖来的工程师，下个月就发不出工资。
    李毅看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动作够快的。”
    他冷笑了一声。
    “这是想把我们活活困死在这戈壁滩上。”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李毅接起电话，那是任非打来的。
    老人的声音依旧洪亮，但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省长，看到了吗？”
    “看到了。”李毅回应。
    “他们急了。”
    任非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
    “以前他们制裁华威，是为了打压一家公司。”
    “现在他们制裁西海，是为了杀死一种模式。”
    “西海模式如果成了，如果真的让你们在戈壁滩上用算力换来了繁荣，那他们的科技霸权就彻底成了笑话。”
    “这是降维打击，是不死不休。”
    李毅拿著电话，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那片刚刚种下的“腾旭森林”还是一片稚嫩的绿色。
    风沙虽然被挡住了，但更大的风暴，已经从大洋彼岸卷了过来。
    “任总，你怕吗？”李毅突然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了任非爽朗的笑声。
    “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怕个球！”
    “只要西海不停电，我的机器就不停转。”
    “大不了，我们回去烧煤油灯搞研发！”
    李毅掛断电话，將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
    “走，去会议室。”
    省委常委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烟雾繚绕，每个人都在抽菸。
    几个副省长低著头，看著手里的文件，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次的打击太大了。
    西海省刚刚起步的经济引擎，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液氮，直接冻僵了。
    “咳咳……”
    主管经济的副省长王刚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看李毅。
    “省长，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现在的形势非常严峻，很多企业已经停工了，外资也在撤离。”
    王刚顿了顿，试探著说道。
    “我觉得，我们要不要……先避避风头？”
    “二期工程先停一停，那些太敏感的项目，比如超算中心，是不是也可以暂时降频运行？”
    “我们可以发个声明，表示愿意配合国际规则，爭取把名字从那个清单上拿下来……”
    “哪怕是服个软，先活下来再说嘛。”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在座的不少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制裁嚇破了胆。
    他们习惯了在规则內办事，面对这种蛮不讲理的流氓行径，第一反应就是妥协。
    “服软？”
    李毅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他靠在椅子上，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王副省长，你觉得，我们跪下，他们就会放过我们？”
    王刚被李毅看得心里发毛，硬著头皮说道。
    “至少……至少能爭取一点时间。”
    “嘭！”
    李毅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实木的会议桌发出了一声巨响，茶杯里的水都被震洒了出来。
    王刚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李毅站了起来，身躯挺得笔直，像是一桿標枪插在会议室中央。
    “天真！”
    “幼稚！”
    李毅指著王刚的鼻子，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你以为这是做生意？討价还价？”
    “这是战爭！”
    “人家刀都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跟我说跪下求饶？”
    “你跪下，他们只会一刀砍了你的脑袋，顺便再把你的尸体掛在城墙上示眾！”
    李毅解开西装的扣子，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凶狠得像一头狼。
    “他们越是制裁，越是封锁，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做对了！”
    “说明我们把他们打痛了！”
    “这正是我们西海的荣耀！”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李毅粗重的呼吸声。
    那些原本想要附和王刚的人，一个个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李毅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冰冷而坚决。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西海省进入『战时经济状態』。”
    “在这个状態下，没有市场经济，只有计划调配。”
    “全省所有的电力、水力、算力资源，由省政府统一接管。”
    “优先保障华威、腾旭、董瑞这些核心企业的运转。”
    “至於那些想要撤资的外企……”
    李毅冷笑了一声。
    “告诉他们，想走可以，净身出户。”
    “设备留下，技术留下，人滚蛋。”
    “西海的大门，出去了，这辈子就別想再进来。”
    苏清影坐在一旁，快速记录著李毅的命令。
    她的手很稳，李毅的强硬，让她心中的焦虑消散了大半。
    “可是，资金怎么办？”
    王刚还是不甘心，小声嘀咕了一句。
    “海外帐户被冻结了，那是两百亿啊，没有这笔钱，我们撑不过三个月。”
    李毅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祁同伟。
    祁同伟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同伟，三年前让你布的那颗棋子，还在吗？”
    祁同伟抬起头，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板，一直在动，就等您这句话了。”
    李毅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了太平洋，越过了欧洲，最终落在了那片被黄沙和战火覆盖的区域。
    中东。
    非洲。
    那里是世界的边缘，是被主流金融体系收割的韭菜地，也是蕴藏著无数黑金的富矿。
    “他们封了我们的美元帐户，以为我们就没办法做生意了？”
    李毅转过身，看著满屋子的官员。
    “从今天起，西海省的对外贸易，不再使用美元结算。”
    “我们要搞易货贸易。”
    “我们有全世界最便宜、最强大的算力。”
    “我们有最先进的人工智慧模型。”
    “我们有能帮他们寻找石油、优化矿山开採、管理城市交通的大数据系统。”
    李毅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
    “中东的土豪们需要產业升级，非洲的兄弟们需要基础设施。”
    “我们给他们提供算力服务，帮他们搞基建，帮他们训练ai。”
    “他们给我们什么？”
    “石油。”
    “天然气。”
    “稀土。”
    “黄金。”
    李毅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不收他们的绿纸，我只要实打实的资源！”
    “这是一条黑金通道。”
    “是一条绕过swift系统，直接用算力兑换能源的地下血管。”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李毅这个疯狂的构想惊呆了。
    这已经不是在做生意了。
    这是在挖美元霸权的祖坟。
    这是在公然挑战那个超级大国最核心的利益。
    “这……这太冒险了。”
    有人喃喃自语。
    “冒险？”
    李毅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既然他们想把我们关进笼子里。”
    “那我就把这堵墙拆了。”
    “我要在这戈壁滩上，架起一座通往世界的桥。”
    “苏清影。”
    “在。”苏清影站了起来。
    “联繫中东那几个主权基金的负责人，告诉他们，西海大门敞开，我们要跟他们谈一笔改变世界格局的大生意。”
    “祁同伟。”
    “到！”
    “启动『暗网』计划，让你的那些老朋友动起来。”
    “我要在一个月內，看到第一艘满载原油的油轮，掛著巴拿马的旗帜，停靠在我们的港口。”
    “是！”
    李毅转过身，看著会议桌上那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的制裁文件。
    他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那张纸。
    火苗躥起，將那上面“xihai province”几个单词，烧成了灰烬。
    “散会。”
    隨著李毅的一声令下，整个西海省这台庞大的机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它不再是为了利润而转动。
    它是为了生存，为了尊严，为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
    与此同时。
    数千公里外的杜拜。
    一座金碧辉煌的七星级酒店套房里。
    一个留著络腮鬍，穿著白袍的阿拉伯王子，正盯著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
    发信人的署名只有一个字：l。
    內容很简单：
    “算力换石油，干不干？”
    王子的眼睛亮了。
    他放下手中的红酒杯，对著身边的管家挥了挥手。
    “准备专机。”
    “去哪？”管家问。
    王子看向东方，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去龙国。”
    “去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