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炉堡西郊。
    新修缮的混凝土跑道延伸至视线尽头。
    热浪在沥青表面蒸腾，让远处的群山看起来有些扭曲。
    警戒线外，挤满了围观的矮人工匠和精灵射手。
    甚至还有几位好奇的人类法师，正踮著脚尖向场內张望。
    希尔芙站在队伍最前列。
    手掌轻轻划过身旁冰霜巨龙坚硬的鳞片。
    指尖传来冰凉且粗糙的触感。
    巨龙“凛冬”打了个响鼻，鼻孔喷出两道白霜，在地面结出一层薄冰。
    希尔芙嘴角微微上扬。
    心情很放鬆。
    甚至带著一丝漫不经心。
    林凡说要测试一种新的“飞行器”。
    在精灵看来，大概也就是那种名为“无人机”的小玩意儿的放大版。
    虽说无人机群在战场上表现惊人，精准、致命。
    但那只是工具。
    是没有灵魂的死物。
    真正的天空霸主，永远是有血有肉、驾驭元素的巨龙。
    这一点，希尔芙深信不疑。
    机械造物再精巧，在翱翔天际的巨龙面前，终究会黯然失色。
    “凛冬，待会儿別嚇著那个铁疙瘩。”
    希尔芙轻声安抚著有些躁动的巨龙。
    视线投向跑道尽头。
    那里，停著一只通体漆黑的怪兽。
    没有羽毛。
    没有翅膀扇动。
    静默得像一块黑色的岩石。
    ……
    驾驶舱內。
    华夏王牌驾驶员秦风，深吸一口气。
    抗荷服紧紧包裹著身体，带来一种熟悉的压迫感。
    这感觉，让人安心。
    目光扫过面前的仪錶盘。
    全息hud（平视显示器）泛著幽幽绿光，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试飞这架战机。
    这里不是地球。
    座下的战机，也不是他在原部队驾驶的j-30。
    这是魔改版。
    代號“幽灵”。
    融合了华夏最顶尖的航空气动布局，以及异世界最暴力的魔力引擎。
    理论推重比，达到了惊人的20。
    这已经不属於六代机的范畴。
    甚至摸到了七代机的门槛。
    只要身体扛得住，它能飞出飞弹的轨跡。
    秦风心臟在胸腔內剧烈撞击。
    手心微微出汗。
    “幽灵请求滑出。”
    秦风按下通讯钮，声音冷静，不带一丝波澜。
    “准许滑出。风向东南，地面风速3级，跑道清空。”
    耳机里传来回復。
    秦风左手轻推节流阀。
    右手握紧操纵杆。
    “点火。”
    拇指按下红色的启动键。
    ……
    轰——！
    一声低沉的咆哮，毫无徵兆地炸响。
    不同於巨龙高亢的龙吟。
    这声音低沉、浑厚。
    像是地底深处的远古巨兽甦醒，发出的第一声喘息。
    机尾喷口处。
    蓝色的魔力火焰瞬间喷涌而出。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高温扭曲，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跑道两侧的杂草被热浪瞬间压弯，紧接著化为焦炭。
    大地开始震颤。
    细小的石子在混凝土路面上疯狂跳动。
    围观的矮人们下意识捂住耳朵，惊恐后退。
    希尔芙眉头微皱。
    身旁的冰霜巨龙猛地抬起头，竖瞳收缩成针芒，死死盯著那团喷射的蓝火。
    那是纯粹的能量宣泄。
    没有魔法元素的波动。
    只有纯粹的暴力。
    ……
    秦风没空理会外面的反应。
    视线死死锁住hud上的各项参数。
    引擎转速：稳定。
    输出功率：30%。
    矢量喷口：正常。
    “剎车解除。”
    秦风低语。
    左手猛地將节流阀推到底。
    “加力，开！”
    轰隆隆——！
    原本低沉的咆哮瞬间拔高，化作撕裂耳膜的尖啸。
    尾焰从蓝色瞬间转为刺目的橘红，喷射出足足二十米长。
    恐怖的推背感瞬间袭来。
    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將秦风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
    肺部空气被挤压。
    视线开始轻微模糊。
    战机弹射了出去！
    巨大的黑色机身在跑道上化作一道残影。
    速度之快，让人的视线根本无法聚焦。
    窗外的景物瞬间拉成了模糊的线条。
    一百米。
    两百米。
    五百米。
    速度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速度300节，拉起！”
    秦风手腕后拉。
    操纵杆到底。
    ……
    跑道边。
    希尔芙的瞳孔猛地放大。
    在她的认知里。
    无论是巨龙还是狮鷲，起飞都需要助跑，然后扇动翅膀，利用气流缓慢爬升。
    需要在空中盘旋几圈，才能获得足够的高度。
    但眼前这一幕，彻底粉碎了常识。
    这黑色巨兽在极短的距离內，机头猛地抬起。
    不是45度。
    也不是60度。
    而是近乎垂直的90度！
    它就像一把黑色的利剑，无视了重力的束缚，直刺苍穹。
    没有盘旋。
    没有借力。
    就是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旱地拔葱！
    “这……怎么可能？”
    希尔芙嘴唇微张。
    视线追隨著那道黑影。
    太快了。
    仅仅几次呼吸的时间。
    庞大的机身就已经变成了视野中的一个小黑点。
    这种爬升率。
    就算是风系巨龙王，拍断了翅膀也追不上。
    身旁的冰霜巨龙不安地刨动著地面。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看不懂。
    这不符合生物学的飞行方式，让这头活了几百年的魔法生物感到本能的困惑。
    ……
    万米高空。
    秦风感受著过载带来的压力逐渐消退。
    云层已经被甩在脚下。
    头顶是深邃得近乎发黑的蓝天。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座舱盖上，刺眼而冰冷。
    “高度二千二，改平。”
    秦风调整姿態。
    战机如同一片黑色的刀锋，切开稀薄的空气。
    但这还不够。
    这台魔改引擎的潜力，才刚刚发挥了一半。
    “林指挥官，我要开始测试极速了。”
    秦风对著无线电说道。
    声音里透著一股狂热。
    “批准。”
    耳机里传来简短的回覆。
    秦风深吸一口气。
    调整呼吸节奏。
    抗荷服自动充气，挤压著腿部血管，防止血液在过载下涌向下肢。
    左手再次推动节流阀。
    越过红线。
    开启“超魔力加力”模式。
    机身猛地一震。
    仿佛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hud上的马赫数开始疯狂飆升。
    0.8。
    0.9。
    0.95。
    驾驶舱外，空气变得粘稠。
    机翼边缘开始出现白色的激波。
    那是音障。
    是空气在高速挤压下形成的物理墙壁。
    对於普通战机来说，这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但对於“幽灵”来说。
    这只是一层窗户纸。
    “破！”
    秦风低吼。
    马赫数瞬间跳过1.0。
    2.0
    3.0
    4.0
    5.0！
    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噪音、轰鸣、尖啸，都被甩在了身后。
    驾驶舱內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就是超音速。
    追上了声音，然后，超越它。
    ……
    地面。
    希尔芙仰著脖子。
    脖子有些发酸。
    那个黑点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云端。
    天空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哪去了？”
    希尔芙没有说话。
    精灵敏锐的感知告诉她，天空中有东西。
    一股极其恐怖的能量正在酝酿。
    突然。
    原本平静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
    一道白色的圆锥形云雾，凭空在天际炸开。
    那是音爆云。
    就像是给天空套上了一个巨大的白色项圈。
    紧接著。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从天而降。
    不是雷鸣。
    却比雷鸣尖锐一百倍。
    那是天空被撕裂的声音。
    恐怖的声波化作实质的衝击波，狠狠砸向地面。
    跑道两侧的树木瞬间向外弯折，树叶漫天飞舞。
    围观的人群仿佛被重锤击中胸口。
    不少体质孱弱的法师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帽子、围巾、被狂风卷向半空。
    希尔芙下意识捂住耳朵。
    即便如此。
    耳膜依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吼——呜……”
    身后传来一声悽厉的哀鸣。
    希尔芙猛地回头。
    自己一手带大，一生要强的冰霜巨龙。
    此刻正蜷缩著身体。
    巨大的双翼死死护住头部。
    庞大的身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堂堂天空霸主，被这一声看不见影子的炸雷，嚇著了？
    不只是它。
    远处龙巢里的上百头巨龙，此刻全部趴伏在地。
    不敢抬头。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对一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力量的绝对臣服。
    它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它们知道。
    那个东西，比它们快，比它们响，比它们强。
    那个东西，才是天空的主人。
    希尔芙呆立在风中。
    乱发在脸颊上狂舞。
    她抬起头。
    看著那片已经恢復平静，却仿佛依然残留著白色裂痕的天空。
    大脑一片空白。
    原本构建了几百年的世界观，在那一声巨响中，碎成了粉末。
    没有魔法波动。
    没有元素吟唱。
    仅仅是速度。
    纯粹的速度。
    就让巨龙俯首称臣。
    “这到底……”
    “是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