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战前的紧张准备中飞速流逝。
    高德盘坐於灵泉之中，心神完全沉浸在《云禁诀》的第一幅云雾图案里。
    那看似简单的云雾流转，实则蕴含著无穷变化，每一丝雾气轨跡都对应著一种禁制构建的法则。
    得益於【水脉亲和】天赋带来的对水汽云雾的敏锐感知，加上狱龙符中蕴含的镇压封印道韵作为参照，高德对云禁之道的领悟进展神速。
    仅仅三日，他便堪破了第一幅图案的三成玄妙。
    “云锁雾阵……”高德睁开双眼，右手五指虚张。
    静室中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无形召唤，迅速在他掌心上方匯聚，凝结成一团拳头大小的乳白色云雾。
    云雾內部，数道银色丝线若隱若现，交织成一张微型的禁制网络。
    “去。”
    高德心念一动，云雾飘向角落的一块试剑石。
    当云雾笼罩试剑石的瞬间，石体表面突然亮起数道银色纹路，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
    原本坚硬如铁的试剑石，此刻竟微微震颤，表面出现了细微裂痕——这是禁制之力从內部施加压力的结果！
    “成功了！”高德眼中闪过喜色。
    虽然这只是最基础的“云锁”禁制，威力有限，范围也仅有丈许，但意义重大。
    这意味著他已经初步掌握了云禁之道的入门手法，能够以自身灵力为引，调动天地水汽构筑禁制空间。
    而且，他隱隱感觉到，如果將云禁之力与自身龙威、雷火神通结合，或者融入水府的大阵之中，威力將成倍增长！
    “可惜时间太短，否则若能参悟第二幅『雾隱迷踪』图案，布下困敌迷阵，此战把握將更大。”高德略带遗憾地將云雾散去。
    这时，角落里的虹虹又发出了兴奋的叫喊声。
    它两颗脑袋合力从宝物堆底部，拖出了一件半埋在碎玉下的物件。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表面锈跡斑斑，边缘有火烧痕跡，正中刻著一个模糊的篆字——“巡”。
    “这是……龙宫妖將的巡水令？”高德接过令牌，仔细辨认。
    令牌入手沉重，材质与之前的青铜匣类似，但灵性几乎散尽，显然在龙宫崩塌时受损严重。
    不过，当高德注入一丝龙元时，令牌表面那个“巡”字微微一亮，竟传出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方位感应！
    “这令牌还能用？”高德心中一动。
    他加大龙元注入，同时以神识探查令牌內部结构。
    片刻后，他弄清了这枚令牌的用途——这是龙宫巡水卫的制式令牌，不仅代表著身份权限，更內置了简易的“水脉定位”禁制，可感应方圆千里內主要水脉的流向、灵气节点，以及……其他巡水令的位置！
    由其这一枚的品阶竟高达四阶，必定是哪位龙子专用。
    “若是完好的巡水令，应该还能调阅龙宫布置在潜江流域各处的监测阵法信息，甚至临时调动部分防御禁制。”高德推测，“可惜这一枚受损太重，只剩下最基本的水脉定位功能。”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件非常有用的辅助法器。
    高德立刻联想到即將到来的战爭——黑水潭大军从东而来，必经数条主要水道。
    若能提前掌握这些水道的详细情况，结合水脉定位信息，便可更精准地布置陷阱、预判敌军路线。
    “虹虹，你又立功了。”高德笑著拍了拍虹虹的脑袋，取出一枚三阶水属性妖丹餵给它。
    虹虹欢天喜地地吞下妖丹，又钻回宝物堆继续翻找去了。
    高德则拿著巡水令，来到水域地图前。
    他催动令牌，那个“巡”字持续散发著微光，一道道关於周边水脉的信息流入识海：潜蛟崖东侧三百里，有一条地下暗河岔道，水流湍急，適合布置伏兵；西侧八百里，主水道在某处收窄，形成天然隘口，易守难攻；北侧……
    这些信息与地图標註基本吻合，但更加细致、实时。
    “铁钳。”高德通过传讯玉简联繫。
    “大王有何吩咐？”
    “你带一队影蛇卫，持此令牌，前往西侧八百里处的『老黿峡』。那里水道狭窄，水流复杂，是黑水潭大军必经之路。按令牌指引，在峡谷两侧的暗礁、水草密集处，加布『蚀魂瘴气』陷阱。记住，布置要隱蔽，触发要巧妙，我要让他们过峡时『惊喜』不断。”
    “属下领命！”铁钳的声音透著兴奋。
    安排好此事，高德又联繫青锋。
    小青丘方向的战事，即將率先打响。
    “青锋，赤鳞洞大军到哪了？”
    “回主上，敌军已进入千里范围，预计明日午时抵达小青丘外围。火鳞蟒部行进速度很快，队形却保持得相当严密，显然是得了赤炼君的严令。”青锋的声音冷静中带著一丝凝重，“侦查蜂群损失惨重，根据得到的反馈，在敌军大部后方三百里处的四阶波动时隱时现，赤炼君很谨慎，一直藏在暗处。”
    “很好。”高德点头，“按计划，你率部在小青丘外围稍作阻击，佯装不敌，且战且退，將他们引入葬花平原。记住，败退要逼真，但不能损失太多精锐。紫霄雷符留著对付赤炼君，若他提前现身，立刻启用一枚逼退他，为后撤爭取时间。”
    “属下明白。另外……”青锋顿了顿，“侦查蜂群在赤鳞洞大军侧后方，也发现了不明身份的窥探者，数量不多，但隱匿手段高明，疑似人族修士。”
    又是第三方！
    高德眼神微冷。
    看来天剑老祖的贼心一直不死啊。
    “不必理会，专注执行计划。只要他们不主动出手，就当不存在。若敢插手……哼，葬花平原的埋伏，多困几个也不嫌多。”
    “是！”
    结束通讯，高德深吸一口气。
    东方战事明日打响，西方敌军三日內兵临城下。
    虽然双线作战，压力巨大。
    但他心中並无慌乱，反而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与战意。
    这些年的闭关修炼、经营势力、积累资源……一切准备，不正是为了在这样的舞台上，展露锋芒吗？
    “龟三千。”他最后唤来老龟。
    “属下在。”
    “水府內部，由你全权坐镇。阵法操控、兵力调度、物资调配，皆按预案执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阵位。”
    “属下遵命！”
    “另外……”高德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启动『毒蛟』预案。”
    龟三千身躯一震：“大王，要动用那些『噬灵瘟蛊』了吗？此物一旦释放，方圆百里水域將成为生灵禁区，且极难清除，会不会……”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高德冷冷道，“此战若败，潜蛟崖將不復存在，留著一片乾净水域又有何用？况且，噬灵瘟蛊只对低阶生灵有效，对三阶以上威胁有限，正好用来消耗敌军杂兵。”
    噬灵瘟蛊也是高德此次潜江之行的意外收穫，在哪个倒霉蛋的储物宝物中意外发现，当即便布置了下去。
    “属下明白了。”龟三千肃然应下，“我这就去准备。”
    所有部署皆已安排完毕。
    高德独自立於静室窗前，望向外面幽暗的水域。
    灵泉映照下，他的身影倒映在水中，紫金色的龙鳞隱隱浮现，双目如电，气息沉凝如渊。
    “来吧，让本座看看，这潜江流域的新秩序，该由谁来书写。”
    他缓缓握拳，掌心雷火交织。
    窗外，水波荡漾，仿佛已经闻到了远方传来的血腥气息。
    ---
    大泽深处，小青丘外围
    翌日午时。
    赤鳞洞大军如期而至。
    两千三百妖兵在火鳞蟒的率领下，如一片燃烧的赤潮，涌向小青丘外围防线。
    这些妖兵大多是蟒、蛇、蜥蜴等爬行类妖族，周身覆盖赤红鳞甲，手持淬毒骨矛，行进间散发著灼热腥气。
    为首的十二名三阶妖將更是体型庞大，妖气衝天。
    “杀！踏平此地，活捉那只青蛟！”火鳞蟒是一条身长三十丈的赤红巨蟒，头颅高昂，口吐人言，声音嘶哑难听。
    然而，当它们冲入小青丘外围的防御圈时，迎接它们的却不是想像中的防御大阵。
    “嗖嗖嗖——”
    数百支淬毒弩箭从隱蔽的树丛、岩缝中射出，精准地射入妖兵队列。
    但这些弩箭威力有限，大多被赤鳞弹开，只造成零星伤亡。
    紧接著，青锋率领三百蛇妖、五百蟹妖从防线后现身，与赤鳞洞前锋短暂接战后，便“仓惶”后撤，边打边退。
    “想跑？追！”火鳞蟒不疑有他，率军紧追不捨。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远离了小青丘。
    一路不过半天时间，便已进入葬花平原的地界。
    茂密的原始丛林、纵横交错的沟壑、散发著诡异香气的毒瘴花海……赤鳞洞大军的阵型在追击中逐渐散乱。
    火鳞蟒虽觉有些不对劲，但一想到身后有赤炼君压阵，且己方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便压下疑虑，继续追击。
    终於，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平原。
    平原上生长著无数色泽艷丽、形如骷髏的诡异花朵，空气中瀰漫著甜腻的香气——正是葬花平原！
    青锋率部退入花海，瞬间消失不见。
    “装神弄鬼！”火鳞蟒冷哼一声，正要下令全军冲入花海——
    “嗡！”
    平原四周，突然亮起三十六道血色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色光网，將整个葬花平原笼罩其中。
    紧接著，花海中的那些骷髏花朵齐齐“活”了过来！花瓣张开，喷吐出浓郁的血色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赤鳞洞妖兵纷纷感到头晕目眩，气血翻腾，妖力运转滯涩。
    “不好！中计了！是陷阱！”火鳞蟒大惊，厉声嘶吼，“结阵！防御！”
    然而已经晚了。
    “轰轰轰——”
    地面炸开无数个坑洞，每个坑洞中都飞出一大群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毒蜂！
    这些毒蜂尾部闪烁著幽蓝寒光，正是蜂后在高德指引下精心培育的“蚀骨蜂”！
    而之前培育的巨魔蜂，因为战力太弱，只能沦为采蜜工具。
    蜂群如乌云般扑向赤鳞洞大军，尾针疯狂刺入妖兵鳞甲缝隙。
    被刺中的妖兵先是剧痛，隨即伤口迅速溃烂，血肉消融，惨叫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青锋率领的蛇妖、蟹妖从花海各处杀出，藉助地形和毒雾掩护，发起猛烈反击。
    “该死！”火鳞蟒暴怒，庞大的身躯横扫，將大片毒蜂和狼妖碾碎。
    但就在它准备全力破阵时——
    “嘶——！”
    一道尖锐刺耳的嘶鸣，从平原外传来。
    声音中蕴含的恐怖威压，让所有三阶以下妖兵瞬间瘫软！
    花海外围，一道庞大的赤红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条身长超过百丈、头顶生有独角、浑身赤鳞如火焰燃烧的巨蟒——赤炼君，终於现身了！
    “废物。”赤炼君冰冷的竖瞳扫过混乱的战场，最终锁定远处隱匿身形的青锋，“区区三阶蛇妖，也敢设计本君？”
    它张开巨口，一股赤红毒焰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血色雾气被蒸发，毒蜂群成片化为灰烬！
    毒焰直扑青锋所在！
    “就是现在！”青锋眼中厉色一闪，取出一枚紫色玉符，毫不犹豫地捏碎！
    “轰隆——！”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霄神雷凭空出现，与赤红毒焰狠狠撞在一起！
    雷火交织，爆炸產生的衝击波將方圆百丈內的花海夷为平地！
    赤炼君身形微微一晃，眼中闪过惊怒——这雷符的威力，竟已接近四阶初期全力一击！
    趁此机会，青锋厉喝：“撤！”
    残余的蛇妖、蟹妖迅速退入花海深处。
    “想跑？”赤炼君怒极，正要追击，却发现自己周围的血色光网骤然收缩，形成一道坚固的囚笼，將它暂时困住。
    虽然这囚笼困不住它多久，但足以让青锋部眾安全撤离。
    “吼——！”赤炼君的怒吼响彻葬花平原。
    赤鳞洞大军伤亡近五百，给高德造成的损失接近於无，反而被诱入陷阱，损兵折將。
    而潜蛟崖方面，仅损失少量毒蜂和低阶妖兵，主力完好，战略目標完全达成。
    ---
    洞庭湖岸，潜蛟崖外围
    三日后。
    黑水潭大军如期抵达潜蛟崖百里之外。
    三千七百水妖结成战阵，黑压压一片，妖气衝天。
    为首的鱷將军手持巨斧，站在一头三阶巨黿背上，遥望前方被阵法灵光笼罩的潜蛟崖水府。
    “报——！”一名夜叉统领疾驰而来，“將军，前方河道发现大量陷阱，我军先锋损失百余，被迫放缓行进速度。”
    “陷阱？”鱷將军眉头一皱，“可探明是什么类型？”
    “似是瘴气、毒液类陷阱，布置得极其隱蔽，触发后毒液瀰漫水域，对低阶水族杀伤极大。”
    “哼，雕虫小技。”鱷將军冷笑，“传令，所有二阶以上妖將开路，以妖力清道，大军隨后。今日之內，必须兵临潜蛟崖城下！”
    “是！”
    大军继续推进，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而潜蛟崖水府內，高德通过巡水令和各处监测阵法，將敌军动向看得一清二楚。
    “墨渊君倒是沉得住气，到现在还不现身。”高德立於水府大厅，身旁站著龟三千。
    “或许是在等待赤鳞洞那边的战果。”龟三千分析道，“若赤炼君快速攻破葬花平原的堡垒，两面夹击之势成，墨渊君才会全力出手。”
    “可惜，他等不到那一天了。”高德淡淡道，“传令，敌军进入潜蛟崖大阵范围后，便启动『毒蛟』。”
    “是！”
    一个时辰后。
    黑水潭大军终於衝破重重陷阱，抵达潜蛟崖外围五十里处。
    这里水域开阔，水流平缓，正適合大军展开阵型。
    鱷將军正要下令发起试探性进攻——
    突然，前方水域中，飘出无数细如髮丝的透明虫卵。
    虫卵隨著水流扩散，迅速覆盖大片水域。
    “这是……”鱷將军神识扫过，脸色骤变，“快！结防御结界！所有低阶水族后退！”
    但命令下达得太晚了。
    那些虫卵接触到水妖身体的瞬间，立刻孵化，化作肉眼难见的微小蛊虫，顺著鳞片缝隙钻入体內！
    被侵入的水妖先是浑身剧痒，隨即妖力飞速流失，血肉乾枯，短短数息便化作一具具漂浮的乾尸！
    瘟疫般的死亡迅速蔓延，低阶水妖成片倒下，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军中扩散！
    “稳住！结阵！妖力外放，隔绝水流！”鱷將军怒吼，同时挥舞巨斧，斩出数十道凌厉斧芒，將大片水域连同其中的蛊虫一起蒸发。
    然而，噬灵瘟蛊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且源源不断从水底涌出，仿佛整个水域都成了孵化场。
    短短一刻钟，黑水潭大军便损失超过五百低阶水妖，士气大挫。
    “好狠的手段！”鱷將军咬牙切齿，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龙鳞。
    龙鳞入手，立刻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一道虚幻的黑色龙影从鳞片中升起，迅速凝实，化作一条长达百丈的黑色蛟龙虚影——正是墨渊君的分神化身！
    “紫电！”墨渊君的声音通过化身传出，冰冷彻骨，“你竟敢用如此阴毒手段屠戮本君子民，今日，本君必踏平你这潜蛟崖，將你抽筋剥皮，神魂永镇玄水之底！”
    回应他的，是一道撕裂水域的紫金色戟芒！
    高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水府大阵之外，手持雷孽破法戟，周身紫电环绕，龙威如狱。
    “废话少说。”他戟指墨渊君化身，声音平静却透著无边霸气，“你要战，那便战。”
    “想死，本君成全你！”墨渊君化身怒吼，百丈龙躯搅动水域，掀起滔天巨浪，扑向高德。
    两大四阶存在的对决，正式拉开序幕！
    而更远处，那些隱匿的“第三方”目光，也在此刻变得更加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