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舟。”
    白鹤声音压得极低。
    “六十八级，职业『镇岳』，专精防御与强控，二十年前曾是圣都大比前十，后来销声匿跡，没想到入了玄黄阁。”
    六十八级，远低於在场许多七十级高手。
    但他的出现，让风之邪眸隱匿的身形首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凝滯。
    不是停顿，是那股游刃有余的从容淡了几分。
    祁连舟没有多言。
    他翻手取出一物，形如一方残破的青铜古印，巴掌大小，边角还带著疑似焦痕的斑驳。
    他咬破指尖，將血涂在印上。
    剎那间，所有人只觉得脚下的地面“沉”了几分。
    不是错觉。
    以祁连舟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內的土地骤然泛起一层暗黄色的光晕，那是土元素高度浓缩后呈现的色泽。紧接著，无形的重力轰然压下——
    “镇岳，不动山。”
    嗡——
    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正在高速移动中的风之邪眸身形骤然一滯。
    它被迫显形了。
    那风之邪眸此时四肢微曲，明显是在硬抗突如其来的重力压迫。
    祁连舟嘴角溢血。
    他的身体在颤抖，青铜古印上的裂纹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就……现在！”
    一息。
    他只能撑一息。
    宋昱没有浪费哪怕半瞬。
    “职业技，败落！”
    一股蓝色光芒极速涌向风之邪眸。
    那一瞬，所有人清晰看到，这头凶兽周身的风元素猛地紊乱了。
    它的速度，慢了。
    不是慢了一星半点，是从肉眼无法捕捉的极速，降格到能够被视线勉强追踪的程度。
    “有效！”有人狂喜。
    “上！”
    福伯第一个扑出，浑身金光凝成实质的拳罡，直取风之邪眸头颅。
    另外十几名七十级武者也从不同方位围杀而至，刀光剑影、各种职业力量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是人类武者最擅长的围杀节奏。
    削弱、控制、集火。
    標准的越级打怪公式。
    然而风之邪眸的应对，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它没有退。
    它甚至没有躲。
    它抬起头，眉心那道紧闭的缝隙，猛然睁开了三分之一。
    只是三分之一。
    然后，那缝隙中有东西流出来了。
    不是光。
    是某种介於物质与能量之间的、流动的黑。
    那黑色一经出现，便像活物般蔓延开来，顺著风之邪眸的躯体流淌到四肢、脊背，最终与它的爪牙融为一体。
    轰——
    风之邪眸动了。
    它正面撞向福伯的拳罡。
    金石交击的巨响几乎撕裂耳膜。
    福伯的身形倒飞出去，他那只轰出拳罡的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整条衣袖被劲风撕成碎布——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拳罡上附著的那层金光，此刻正在被黑色一点一点“吃掉”。
    不是抵消，不是击溃。
    是侵蚀。
    如同浓酸泼在血肉上，那些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消融。
    福伯落地时又退了十余步，面色惨白：“它血脉之力开了！”
    这是风之邪眸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的那只邪眸。
    据说当邪眸睁开的时候，才是风之邪眸战斗力的巔峰。
    风之邪眸没有追击。
    它站在原地，眉心那道缝隙依然维持著三分之一的开启状態，周身的黑色如活物般缓慢蠕动。
    它的呼吸变得沉重了些，显然这种力量的动用並非没有代价。
    但它眼神依然平静。
    甚至带著某种——审视。
    像是在看一群已死之人。
    “它……它在等我们死？”有人声音发颤。
    “蠢货！”萧天澈厉声喝道，“它那力量不能持久，撑过这一波……”
    话音未落，风之邪眸又动了。
    这一次的目標，是宋昱。
    它清楚地知道，谁是让它速度衰减的根源。
    祁连舟强撑著催动青铜古印，暗黄色的重力场再次压下。
    但这次只能让风之邪眸的身形顿住半瞬。
    半瞬，足够了。
    但风之邪眸在被阻滯的半瞬里，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它甩尾。
    那条看起来不过装饰性的细长尾巴，猛然拉长数倍，如一道黑色闪电抽向祁连舟。
    祁连舟横印格挡。
    当——
    青铜古印脱手。
    祁连舟虎口崩裂，整个人横飞出去，撞断三棵枯树，嵌入十丈外的土坡里。
    他挣扎著想起身，胸口却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一尾，重伤。
    而风之邪眸真正的目標宋昱，已暴露在它爪下。
    “小心！”
    有人惊呼，却已来不及救援。
    宋昱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头庞然巨兽撕裂空气，朝自己落下那一爪。
    鏘——
    一道紫芒横贯而至。
    剑锋与兽爪相交，擦出刺耳的金铁尖啸。
    白鹤的身形拦在宋昱身前，双手握剑，剑身已呈不自然的弯曲弧度。
    他嘴角溢血，双臂衣袖被劲风撕裂，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臂。
    但他挡住了。
    挡住了风之邪眸的正面一击。
    话音未落，他剑身上骤然爆开一圈紫金色的涟漪。
    他手中的这把剑，可是天道级灵器！
    现在释放的力量会损伤手中的剑。
    但现在不用，命就没了。
    紫金剑芒如逆卷的瀑布，自下而上贯入风之邪眸胸腹。
    这一剑，破防了。
    兽血泼洒。
    风之邪眸发出入场以来的第一声嘶吼。
    那声音不似寻常妖兽的咆哮，更接近某种金属摩擦的尖啸。
    它庞大身躯首次踉蹌后退，胸腹间被斩开一道尺余长的伤口，紫黑色的血液滴落地面，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它负伤了。
    “帅！！”
    眾人一喜。
    叶凌川也是暗暗咋舌：“白副组长这么帅的？”
    於馨：“拜託，圣子组没有弱的好不好？”
    但风之邪眸没有退。
    它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口，又抬头看向白鹤。
    然后它眉心的那只眼，又睁开了一点。
    从三分之一，到將近一半。
    这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只眼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无尽的、流动的黑暗。
    黑暗从缝隙涌出，不再只覆盖风之邪眸本身，而是向四周蔓延。
    地面的枯草开始无声碳化。
    离得近的几名武者惊恐后退，他们发现自己灵器上附著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它……它在吞噬灵力！”
    “退！都退开！”
    人群轰然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