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悬在羊群头顶的屠刀
    极致的静默再次降临，空气落入沉重的深海。
    互相廝杀的三大势力动作渐渐顿住。
    一名真理会的卫兵扣动手中的魔导机弩，毫无反应，这才发现其中的小型法阵变得缓慢而迟钝，最后只发出一声闷响，哑火在了原地。
    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看向塔底阴影处，那个缓缓走出的身影。
    他没有穿任何厚重的装甲，只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法师长袍，袖口绣著几道银色螺旋纹路。
    莫林。
    “你们在浪费学派宝贵的实验数据。”
    莫林的声音在静默场中迴荡。
    “大人————”祭司迅速收敛了先前的癲狂，他跪得极快，声音却异常清晰，“苍白，他窃取了权限！他毁了协议的纯洁！”
    陆清玄摸了摸鼻子，“什么叫我毁了纯洁？你用就纯洁我用就不纯洁。”
    莫林並未理会祭司，他只是平淡地俯瞰著看台。
    剎那间，那原本由於陆清玄“相位反转”而暴走的骨化神经，竟在一瞬间变得温顺无比，暗红色的光芒转为一种令人室息的幽冷白色。
    他不是在抢夺权限，而是在覆盖文件夹——
    作为“静默场”计划的最高负责人，他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钥匙。
    “与其担心协议，不如担心你们的价值。”莫林的声音不大，带著些不容置疑的语气，“幽影城需要秩序。从此刻起，魔力是学派赐予你们的配额”。”
    莫林的一番话，彻底让两大势力的高层恼火。
    按照莫林的意思，这里將会持续作为异骸学派的一个实验场，而他们都是小白鼠，或者工具人。
    离开幽影城就意味著进入毫无秩序、且充满魔力潮汐的幽影谷。在这里，就要接受密教和学派的独裁。
    这不是让黄毛住进自己的房子，调戏自家老婆，还找自己要生活费？
    一眾高层敢怒不敢言，目光喷火，恨恨地盯著莫林。
    “商行、真理会，你们的资產和名义地位依然有效。”莫林的话语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施捨，“前提是，你们要作为学派的“实验观测员”，维持这座城市的日常运转。”
    祭司的身体一僵，他本以为自己是未来的王—哪怕是傀儡皇帝也是皇帝啊！现在才发现，学派仅仅是把他当成了一个看门的猎犬。
    “大、大人————幽影城的能源中枢承载已经达到临界点了。”祭司颤抖著跪在莫林身后，冷汗浸透了他的法袍，“如果继续维持全城静默，我们这几年积攒的骨化神经”储备会在半天內耗尽。而且————真理会和商行那些人，情绪已经快到极限了。”
    莫林站在塔尖，俯瞰著下方那座陷入死寂黑暗、唯有金属冷光的城市。
    他倒也不意外，静默场其实是一种极度消耗能量的“能量高压態”，能压制的范围有限，对於c级强者来说限制就较小了。
    “我从没打算让这股力量永远笼罩这里。”莫林的声音冷冽如冰，“对於羊群，只有当他们察觉到屠刀隨时可能落下时，才会学会温顺。既然初步的实验数据已经採集完毕，那就给他们一点自由。”
    莫林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原本厚重如水银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流畅起来，那些压抑已久的魔力粒子如同嗅到缝隙的潮水，开始从下城区的矿脉中缓缓回渗。
    幽影城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魔导文明的便利正在回归。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发现，虽然魔力回来了，但空气中始终迴荡著一种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那是骨化神经在低频运作。只要莫林愿意，他隨时能让这座城市再次回归“石器时代“”
    。
    “极地商行、真理会。”莫林看向那几位或恐惧、或愤恨的高层，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们可以继续经营你们的商行与工坊，但记住，你们体內的魔力，现在是租给你们的。租金，就是你们对学派的绝对服从。”
    两大势力的高层面色惨白地垂下头。
    虽然不满，但他们也清楚，幽影城的统治逻辑变了。以前是三方博弈，现在是“单方面停水停电”的霸权。
    就在静默场转入待机態、能量场產生剧烈波动的这一瞬间。
    陆清玄抓住了机会。
    “就是现在。”
    陆清玄双手猛地合拢。
    轰—！
    陆清玄脚下的那一块磁流体地板爆炸，他利用【引力湍流】对环境的扭曲，借著爆炸的推力，像是一颗逆向发射的炮弹，毫不犹豫地射向平台边缘。
    “嗯？”莫林眼皮微抬，视线锁定了那一抹下坠的白色残影。
    “这就是你背后那个组织的底蕴？竟然能展现出扭曲静默场的领域————”莫林语气中带著一丝诚挚的讚嘆。
    他平淡地抬起手，通过母网，將积蓄在第一霓虹塔下方的巨量能量，瞬间笼罩了陆清玄的位置。
    轰隆——！
    海量的能量挤压而来，陆清玄隱隱感觉到领域像是被万吨岩浆包裹的冰球，虽然冰球的硬度极高，但领域破碎的那一刻，自己肯定出事！
    陆清玄牙关紧咬，指尖由於过载的能量交互呈现出近平透明的紫金色，他得打入一串“代码”钉入骨化神经反制才行。
    看台上，霍曼和卡洛斯对视一眼，两个老冤家在这一刻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一抹极深的不寒而慄。
    “租金————”霍曼低声呢喃。
    看台上的三方高层，此时的心態已经发生了质变。
    两大势力高层看著莫林展现出的能量调动，脊背阵阵发冷。
    如果陆清玄这个“变数”今天死在这里，莫林將彻底完成对幽影城的垄断，他们这些元老会立刻变成隨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他不能死。”卡洛斯那只义眼快速转动著，“只有苍白活著，莫林才会有必须要处理的麻烦，我们才有喘息的空间。”
    没人敢赌苍白死后，他背后的组织会不会愿意为了一个死人和异骸学派对上。
    “既然每个人都要当狗，那至少要找个能把项圈咬断的人。”
    “卡洛斯，那是我们商行去年赞助给密教的稳压器”。”霍曼低声说道。
    “我知道，那东西的物理接口————有个常年存在的溢出冗余。”卡洛斯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就在陆清玄的领域时间渐渐达到终点，正犹豫要不要再使用一张降临卡离开的剎那，真理会控制的几个能量节点突然產生了一次“自然”的波动，莫林投向陆清玄的能量海啸中，由於这个微小的冗余，產生了一个不到半秒的漏洞。
    但对於感知敏锐的陆清玄来说，足够了。
    他双手猛地一按地面，编写的能量频率代码顺著他的权限，冲入了骨化神经的深处。
    陆清玄猛地抬头，在那领域消失的前一秒，利用那一抹残余的引力，整个人向后一跃。
    【瞬態加速】
    他像一抹幽灵，眨眼间便已消失在平台上。
    “抓住他！”祭司发出悽厉的嘶吼，带著剩下的执行官冲向边缘。
    莫林皱起眉头。
    他刚才感觉到自己的能量灌注在那一瞬间似乎“滑”开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苍白似乎不仅仅是逃走，好像还在静默场系统底层逻辑里送了什么东西。
    “抓住他。”
    莫林转身走向看台，头也不回地冷冷下令：“他的魔法很奇怪，是珍贵的標本，也是那个组织的线索，死活不论，把他带回来。”
    他还得收拾眼前这个烂摊子，抽不得手。
    “遵命！大人！”祭司打了个冷战，諂媚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千米高空，风声如雷。
    ——
    陆清玄的身影在重力牵引下极速坠落。
    因为静默场的权限还在，隨著他与平台的距离拉开，压制力正在不断衰减。
    陆清玄感受著体內源能的復甦，他没有回头看塔顶那群暴跳如雷的疯子，而是精准地捕捉著下城区的能量波动。
    在距离地面约两百米的高度，陆清玄动了。
    他利用【能量模擬】在脚下强行撑开了一道减速场。
    嗡——！
    空气在那一瞬被强行压缩，形成了一块半透明的风压垫层。陆清玄下坠的速度骤降。
    最后，他像是一只白色的鸦鸟，足尖清点，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一处无人之地。
    衣角翻飞，波澜不惊，仿佛他只是从这里路过。
    落地的一瞬，紧绷的神经放鬆，但战斗时落下的伤势也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即使有静默场和引力湍流，他面对那么多的人围杀也落下了不少的伤。
    陆清玄闷哼一声，单手扶住布满锈跡的管道，一把扯下了面甲，摸了摸內里的【战术光学面罩】。
    源能微弱闪烁，覆盖在面部，陆清玄先前那张毫无特色的中年脸又变了样。
    他隨手將那代表“苍白”的面甲丟入深不见底的排污渠，拖著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阴影。
    三分钟后，內城区的灯光逐渐稳定，霓虹灯渐次亮起。
    莫林最终没有大规模搜杀，他很清楚，在这种不合法的法外之地，大张旗鼓的搜捕只会破坏刚建立的脆弱秩序。
    每一个灯泡、每一条输能管道中，都迴荡著微弱的嗡鸣—“骨化神经”在低频运作。
    静默场像是一个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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