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斗，毫无悬念。
    古宇宙的真仙，皆有诸天气运加持，皆有天道意志庇护，皆有守护家园的坚定信念。
    而仙界真仙，不过是入侵者，不过是屠戮者，不过是一群为了所谓使命而战的工具。
    当君念生率领诸仙反攻的那一刻，胜负已定。
    但胜利的代价，惨烈至极。
    一百二十三尊古宇宙真仙，陨落四十七尊。
    那些刚刚从沉睡中醒来，刚刚踏入真仙境，刚刚来得及喊出自己名字的古老存在，有的，尸骨无存。
    有的，形神俱灭。
    有的，只留下一缕残魂，消散於混沌之中。
    孟文鬚鬚发染血，杀至力竭，却依旧死死握著手中的仙剑。
    韩云溪浑身浴血，一条手臂被斩断，神色复杂。
    南宫大力手持双锤，悬浮混沌之中，目光看向某个方向，思念著某个故人。
    赵玲月冰冷如霜的脸上，残留血跡。
    叶云尘与澹臺轻柔，並肩而立。
    曾经那个放荡不羈，瀟洒肆意的男子，如今沉稳不少。
    荒潼沉默地立在虚空之中，身后，长青宫三尊真仙，只剩他一人。
    元空，胡莽，九大玄冰卫统领，血素素……每一个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他们贏了。
    仙界百尊真仙，全灭！
    血屠仙王布下的杀阵，被彻底摧毁！
    天渊之中涌出的大军，被斩杀殆尽！
    而这一切的功臣，君念生，依旧立於混沌之中。
    他浑身浴血，帝袍残破，身上伤口无数，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但他站得笔直。
    他的眼眸之中，有光芒在燃烧。
    那光芒，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深邃，更加，不可直视。
    因为在刚才的杀戮中，在那生死边缘的徘徊中，在无数生灵的吶喊与祈祷中，他顿悟蜕变。
    他看见了道，看见了属於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红尘战仙之道。
    非依靠岁月顿悟，非依靠机缘巧合，非依靠天道馈赠。
    而是，以战入道。
    於杀戮中盛开，於极尽中绽放，於生死边缘，踏出那最后半步！
    半步红尘战仙！
    这一刻，他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
    依旧是半步红尘仙，但这一战字，让他的战力，远超同境！
    这就是他的道，这就是他选择的……极尽璀璨！
    ……
    战后，君念生率领诸仙，回归古天庭。
    他们穿过破碎的星域，穿过漂浮的尸骸，穿过那依旧瀰漫著血腥气息的战场。
    所过之处，无数倖存的修士，跪地朝拜，高呼天帝之名。
    君念生未曾停留，他只是微微頷首，便带著诸仙，回到了天庭。
    天庭大殿，空旷如初。
    但这一次，不再只有君念生一人。
    一百二十三尊真仙，陨落四十七尊，倖存七十六尊。
    七十六尊真仙，齐齐俯首於大殿之中，朝拜那道立於帝座之前的身影。
    君念生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些浴血归来的真仙，眼中满是敬重。
    “诸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此战，诸位功不可没。”
    “本帝，代古宇宙眾生，谢过诸位。”
    七十六尊真仙齐齐俯首。
    “愿为天帝效死！”
    “愿为古宇宙效死！”
    君念生微微頷首，隨即开始部署。
    “孟师祖。”
    “在！”
    “你率青城派，冰云宗，道生宗诸仙，坐镇东方第一天渊。”
    “遵命！”
    “元空，胡莽，你率玄冰帝宫诸仙，坐镇西方第二天渊。”
    “遵命！”
    “荒潼，你率以长青宫为首诸仙，坐镇南方第三天渊。”
    “遵命！”
    “血素素，你率镇天关，人王族诸仙，坐镇北方第四天渊。”
    “遵命！”
    一尊尊真仙，领命而去。
    他们穿过破碎的虚空，抵达各自镇守的天渊。
    那些天渊，横亘於混沌边缘，依旧在吞吐著来自仙界的气息。
    但有了真仙坐镇，有了诸天气运加持，它们，不再可怕。
    ……
    东方第一天渊。
    孟文须盘坐於虚空之中，周身仙光流转，坐镇於此。
    他的身后，是韩云溪，南宫大力，赵玲月，叶云尘，澹臺轻柔，以及另外几尊来自苍灵大陆的真仙。
    他们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那个方向，归墟花海。
    那个地方，他们並不熟悉。
    但他们，目光皆匯聚那里。
    因为，有一个故人，孤独守护在那里。
    韩云溪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师尊……大师兄……就在那里。”
    南宫大力眼眶微红：“我想去见见他，见见大师兄，他太孤独了，太苦了，我想陪陪他。”
    赵玲月没有说话，但她握紧的双手，暴露了她的心思。
    她想替自己师尊，去看看那个故人。
    叶云尘轻嘆一声。
    “我也想，不知道顾命这傢伙，还记不记得我这个结拜兄弟。”
    澹臺轻柔立於其身侧，轻声道：“他会记得的，他一直记得，但他……恐怕分身乏力。”
    沉默，长久的沉默，后，孟文须复杂开口。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著歷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
    “见他？”
    他摇了摇头，望向那归墟花海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
    “他在做更重要的事。”
    “末法时代最后的谋划，最终的决战，整个古宇宙的命运，都压在他一人身上。”
    “他不能分心。”
    “他不能被打扰。”
    眾人沉默，神色复杂，沉重。
    孟文须站起身，负手而立，望著那遥远的归墟花海，轻声吟道。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
    他的声音，低沉而苍凉，迴荡於虚空之中。
    “他就在那里，我们，也在这里。”
    “咫尺天涯，相见，不如不见。”
    韩云溪闻言，眼眶微红，喃喃道。
    “这对大师兄……不公平。”
    南宫大力终於忍不住，泪流满面。
    “师尊……大师兄一个人，承担了太多……”
    赵玲月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叶云尘，声音哽咽。
    “顾命……好兄弟……你一定要撑住……”
    澹臺轻柔没有说话，坚强如她，此刻无声落泪。
    孟文须转过身，背对归墟花海的方向，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眼中的泪光。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而坚定。
    “各自归位。”
    “守护好各自镇守的天渊。”
    “这便是我们对他，最大的支持。”
    诸仙沉默，隨即，各自归位。
    他们盘坐於虚空之中，背对归墟花海，面朝天渊，如同一座座永恆的丰碑，以自己的方式，替顾命分担压力。
    ……
    归墟花海。
    顾命盘坐於花海核心，双目微闔，周身金光流转。
    二哈趴在他脚边，漆黑的眼珠望著那东方第一天渊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顾命没有睁眼，但他知道。
    他知道那些故人，已经醒来。
    他知道孟文须，韩云溪，南宫大力，赵玲月，叶云尘，澹臺轻柔……
    他们都在，他们都在想他，他们都在等他。
    可他，不能动。
    他睁开眼，望向那遥远的方向。
    那平静的眼眸之中，闪过丝丝波动。
    那是思念，那是身不由己。
    “师尊……”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
    “弟子不孝。”
    “不能去见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那丝波动，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平静。
    因为他是圣师。因为他是末法时代的开闢者，因为他是古宇宙最后的底牌。
    他必须全心全意，为最后一战做准备，他不能分心，他不能被打扰，他不能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