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单单一个信任问题，就足以让林阳踌躇再三。
    他被背叛过一次……两次？那种滋味，他不想再尝第三次。
    而他的方案也简单，就是只相信自己。
    龙尊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庞大的龙首凑近了一些，金色的竖瞳里倒映出林阳紧绷的脸。
    “小子，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但御兽一脉，和那些杂碎不一样。”
    “我们的荣耀，不允许我们背叛盟友。”
    龙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种古老而庄严的承诺。
    林阳没有说话。
    他当然愿意相信龙尊，相信楚心柔。
    但一个庞大的研究团队，里面的人员构成必然复杂。人心，是最难测量的东西。
    “唉，我会考虑你的……如果你相信我的话。”龙尊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这些琐事，我会帮你处理好。你只需要点头，然后当你的甩手掌柜就行！”
    甩手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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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林阳內心的柔软。
    谁不想当甩手掌柜？
    每天打打杀杀，研究怎么变强，这才是他该干的事。至於管理、运营、人事……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更何况，这个团队是为他服务的，最终受益人是他。龙尊和御兽一脉投入这么多人力物力，图的是未来的收益，是【材料篇】这张王牌带来的长远利益。
    他们比自己更不希望出问题。
    想通了这一点，林阳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好。”
    他吐出一个字。
    “所有研究成果，我要拥有最终解释权和所有权。”
    “废话！”龙尊喷出一口灼热的龙息，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你的，难不成我们还能抢？”
    林阳不再多言。
    他直接分出了一缕精神力，將【万界通识·材料篇】的框架，对龙尊开放了查阅权限。
    就在龙尊那庞大的意识沉入其中，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兴奋龙吟时，林阳已经转身。
    他的麻烦解决了。
    至少，眼下是解决了。
    ……
    另一边，某个人的天，塌了。
    楚家庄园，书房內。
    楚心柔看著龙尊传过来的那份庞大到近乎无理的项目企划书，以及那份长达上百页的“委任状”，整个人都麻了。
    【御兽一脉首席材料研发项目总负责人】。
    头衔倒是挺响亮。
    可这不就意味著，她预习新北望城大学课程，提前享受校园生活的美梦，彻底泡汤了？
    “大爷爷，这……”
    “这是家族的未来。”龙尊的声音不容置喙，“林阳那小子忙的很，家族里那些老傢伙和他接触太少，那小子现在疑心病很重，只有你，最合適。”
    “你是下一任家主，这是你的责任。”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楚心柔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她算是看明白了。
    龙尊这是拿到了新玩具，又不想自己费神组装，乾脆把她这个最顺手的工具人给抓了壮丁。
    凭什么林阳那个始作俑者可以舒舒服服地当甩手掌柜，自己就得在这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协调各个领域的专家？
    楚心柔越想越气。
    不行。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傢伙。
    於是，当林阳在时间房里结束了一天的学习，神清气爽地准备去先锋城“上学”时，被楚心柔堵了个正著。
    “客座长老，这是项目组昨天的研究进展报告，还有今天的研究方向规划，以及三份需要您亲自批覆的紧急材料申请。”
    楚心柔笑得温婉得体，將一个厚重的电子文档阅读器递了过去。
    林阳愣住了。
    “什么东西？”
    “给我的？”
    他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可思议。
    “龙尊不是说……我当甩手掌柜就行了吗？”
    “老祖宗是这么说的。”楚心柔点点头，笑容不变，“但作为项目的最高所有者，您难道不该对项目的进度拥有最基本的知情权和绝对的掌控权吗？”
    “万一我们研究的方向出现了偏差，或者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只有您，才能从最高层面及时发现並纠正。”
    “这，也是为了您的利益著想。”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大义凛然。
    林阳张了张嘴，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我信得过你们，不需要监管？这话连他自己听著都觉得假。
    说我看不懂这些，懒得管？那岂不是把自己的短板暴露无遗。
    楚心柔精准地拿捏住了他的死穴。
    林阳面无表情地接过阅读器，感觉手里的东西重若千斤。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女人，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主打一个，我不好过，你也別想閒著。
    於是，林阳极致规律的生活里，又多了一项苦差事。
    每天，他都要花费至少两个小时，去批阅那些天书一般的报告。
    什么“关於xv-7型晶体在恆定魔能场域下的湮灭閾值研究”，什么“多触点神经网络聚合物的活性曲线分析”……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跟异世界的天书没什么两样。
    好在，他有【神之眼】。
    虽然不懂，但他可以强行记忆、推演、比对。
    他將这些报告里的数据模型，与先锋城的“战灰”符文矩阵，与新北大学的理论知识库，一股脑地塞进【神之眼】里进行碰撞。
    起初，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胡乱批註。
    “这个方向可行，加大投入。”
    “这个理论有漏洞，驳回。”
    “样品三號数据异常，复查。”
    但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隨著他批阅的文件越来越多，【神之眼】推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在不同体系的碰撞下，竟然开始產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好像……有点看懂了。
    甚至，他还能在那些顶尖专家的报告里，挑出一些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小瑕疵。
    世间万物，触类旁通。
    他原本只是想当个甩手掌柜，却在楚心柔的“逼迫”下，被硬生生按在了一条通往“全能学霸”的道路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一方面，他恨得牙痒痒，每天都想把那堆文件砸在楚心柔那张笑眯眯的脸上。
    另一方面，知识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又让他產生一种病態的快感。
    痛，並快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