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开拍

作品:《华娱:都重生了,当然要做大佬

    围读也不是简单念台词。
    每句词都要拆解:说这句话时角色在第几次循环?
    体力消耗到什么程度?对面前这个人信任度有百分之几?
    上次循环里哪句话埋了刺,这次要下意识迴避?
    刘一菲第一次参加这种围读时,说完李诗情那句“我又回来了”,孔华喊停。
    “你『又』字的音调往上扬了。”
    孔华没抬头,在剧本上標註,“这是第六次循环,李诗情已经试过喊司机停车、砸窗、装心臟病五种方法,全失败了。
    她说『又』的时候不是惊讶,是绝望。
    音调应该往下沉,沉到喉咙底,像咽一口砂子。”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铅笔划纸的声音。
    刘一菲脸发烫。
    她重新念,音调压下来,尾音带出一点颤。
    念完抬头,看见孔华终於点了头,旁边演张成的杜工海轻轻拍了下桌子——这是老演员给的认可。
    那一刻她明白了:这剧组,不一样。
    孔华身兼导演、主演、製片人三重身份,每天只睡四小时。
    刘一菲见过他凌晨三点还在改分镜,见过他和美术组吵车內gg牌的顏色——浅蓝还是淡青?
    浅蓝偏冷,符合悬疑基调;淡青带点暖,能中和压抑感。
    最后选了淡青,因为“循环再绝望,底色还是希望”。
    也见过他发火。
    有个北电来实习的场记,打板时慢了半秒,孔华当著全组的面把那条废了。
    场记小姑娘眼圈红了,孔华没安慰,只说:
    “你知道半秒在剪辑里多长吗?够观眾出戏三次。再来。”
    狠是真狠,但没人不服。
    因为孔华对自己更狠。
    肖鹤云的戏,他每天晚上对著宾馆镜子练,练到服务员敲门说隔壁投诉。
    有场戏是肖鹤云第三次循环时崩溃砸窗,砸完手指发抖——不是演的发抖,是真砸。
    道具组做了糖化玻璃,孔华嫌假,换成了真玻璃覆膜。
    拍了八条,右手虎口被震裂了,纱布缠著继续拍。
    刘一菲看著那道渗血的纱布,突然想起母亲刘小莉的话:
    “这圈子聪明人多,肯下笨功夫的少。
    孔华是后者,你跟著学,错不了。”
    她当时还不完全懂。现在懂了。
    笨功夫就是——公交车模型上的磁铁小人,孔华自己调了四十七遍走位,直到每个演员的移动轨跡都符合物理规律:车转弯时人往哪边倾,急剎时谁站不稳扶了谁的肩,这些细节构成了真实感。
    真实感是砖,一块块垒起来,才能搭出让观眾信服的世界。
    排练最后一天,孔华把所有演员聚到一起,没说话,先放了段录像。
    是行车记录仪拍的真实公交画面:早高峰,乘客挤得像沙丁鱼,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望著窗外发呆。
    阳光透过脏兮兮的车窗,在每个人脸上切出明暗交界。
    “我们要拍的,就是这群人。”
    孔华按了暂停,画面上是个抱公文包打瞌睡的中年男人,“他们上车时各有各的人生,直到爆炸把所有人绑在一起。
    我们的任务,就是让观眾相信——如果真有循环,就是这些人坐在车上。如果真要牺牲,牺牲的会是这样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看向刘一菲:“李诗情为什么坚持救人?
    不是因为她多伟大,是因为她看过这些人的脸,听过他们打电话,知道那个蛇皮袋里装著什么。
    惻隱之心,是从细节里长出来的。”
    刘一菲忽然鼻子一酸。
    她想起自己母亲最初给她说过的话:
    “你想当演员,还是当明星?”
    现在她知道了答案。
    散会后,孔华叫住她:
    “明天开机,第一场就是你醒来的戏。
    睡前来找我,再过一遍眼神的层次。”
    刘一菲重重点头。
    走出排练室时已是深夜,京城秋凉渗进外套。
    她回头看了眼亮著灯的窗户——孔华和周小文还坐在模型前,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像在下一盘复杂的棋。
    棋盘上,是十五集、六百七十五分钟、无数个普通人的命运。
    而她,就要成为棋盘上第一颗动起来的棋子。
    西青影视基地。
    2005年9月12日,晨,六点二十。
    天刚泛鱼肚白,基地三號棚外已经停满车。
    灯光组的卡车在卸设备,电线盘得像巨蟒;
    道具组在搬改装的公交车——真车,从公交公司退役的柴油车,车窗敲掉换了可拆卸的拍摄玻璃,车底装了液压装置,能模擬顛簸。
    孔华站在车旁,手里拿著测光表。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导演背心,兜里插著对讲机、场记板、分镜本,像个人形工具箱。
    “老张,车內主光再往右偏五度。”
    他朝灯光指导喊,“我要李诗情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逆光里的灰尘,颗粒感要出来。”
    “明白,灰调悬疑感嘛。”
    “不是灰调。”
    孔华纠正,“是晨光——早晨七点的光,清亮里带点倦意。
    观眾得感觉到这是真实的一天刚开始,不是摄影棚。”
    灯光指导咂咂嘴,指挥徒弟调整。
    旁边,周小文拿著拍摄计划表挨个確认:
    “爆破组最后一次检查炸点!
    安全员到位!医护车停在b口,通道不许堵!”
    今天是《开端》开机第一天。
    没有媒体,没搞仪式,就按老规矩上了香、切了乳猪。
    猪肉分给全组当早餐,大家蹲在路边啃完,孔华一抹嘴:“开工。”
    第一场,第一镜:李诗情第一次在公交车上惊醒。
    这是全剧的锚点,必须一锤定音。
    刘一菲早上四点就起来了,在化妆间闭目养神。
    化妆师给她上“睡痕妆”——眼底打青,脸颊压出浅浅的红印,嘴唇用粉底盖掉血色。
    髮型故意做得有点乱,有一綹头髮黏在颈侧,那是模擬靠著车窗睡久了出汗的效果。
    “茜茜,紧张吗?”化妆师小声问。
    刘一菲睁开眼,看著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没有仙气,没有精致,就是个普通女大学生,熬夜赶论文第二天挤公交的样子。
    “踏实。”她说了两个字。
    七点整,所有人就位。
    公交车被拖车拉到绿幕前——窗外景色要后期合成。
    车內,十一个“乘客”各就各位:焦向荣抱著蛇皮袋,网红主播戴著耳机,哮喘病人捂著口罩,炸弹客坐在最后一排,手放在红色塑胶袋上。
    刘一菲坐在靠窗位置,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场记举板:“《开端》,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啪!”
    “开始!”
    拖车缓缓拉动,公交车產生真实的行驶晃动。
    镜头从车外推入,穿过车窗,首先捕捉的是车內悬浮的灰尘——在晨光里像金色的微生物。
    然后焦点落到刘一菲脸上。
    她睫毛颤了颤,像被梦魘住。
    眉头无意识皱起,嘴唇抿紧。这是深睡眠被打断的生理反应。
    缓缓睁眼。
    第一秒,瞳孔是散的,视线没有焦点。
    她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干,睡久了口腔发黏。
    第二秒,眼睛开始聚焦。
    先是看到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指甲剪得整齐,右手虎口有块旧疤(这是设计的人物细节,童年摔伤)。
    她动了动手指,確认身体存在。
    第三秒,视线抬起,茫然地扫视车厢。
    先从对面开始: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在打哈欠,露出补过的后槽牙;
    接著是拎著菜篮的老太太,篮子里芹菜探出头;
    再往远,是戴耳机的年轻人,脚跟著听不见的节奏打拍子……
    这一切都在三秒內完成。
    没有刻意“表演”观察,就是刚醒的人无意识的视线游移。
    然后,她的目光撞见了车窗外的景物。
    眼睛倏然睁大。
    不是戏剧化的瞪眼,是瞳孔猛然收缩——生理性的惊骇。
    她身体前倾,额头几乎贴到玻璃上,呼吸屏住了。
    窗外,是熟悉的街口:那家招牌掉了一半的包子铺,那个永远亮著红灯的人行天桥,那个穿著萤光绿马甲的环卫工在同一个位置扫地……
    “卡!”
    孔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刘一菲肩膀一松,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著气。
    车內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著她。
    监视器旁,孔华盯著回放。
    周小文凑过来:
    “我觉得这条可以了,层次很细。”
    孔华没说话,把最后三秒又放了一遍,0.5倍速。
    “问题在喘气。”
    他按下对讲机,“茜茜,你看到窗外时憋气了,但李诗情这时候应该是倒抽一口冷气——短促的、被掐住脖子似的吸气声。
    重来。”
    刘一菲点点头,回到座位。
    第二条,她加了吸气声。
    “卡!吸气太长了,像故意表演惊嚇。
    我要的是下意识反应,短促到几乎听不见。”
    第三条。
    “卡!眼神太清醒了,刚醒的人看东西有0.3秒的延迟感,你聚焦太快。”
    第四条。
    “卡!身体前倾的幅度不够,你要把整张脸压在玻璃上,压到变形——这是人確认难以置信的事实时会做的动作。”
    第五条……
    拍到第八条时,车內温度已经升到三十度。
    灯光烤著,人又多,空气浑浊得像粥。
    演哮喘病人的演员真开始喘了,道具组赶紧递喷雾。
    刘一菲后背全湿,戏服粘在皮肤上。
    她看著窗外——那个扮演环卫工的群演,已经来来回回扫了八遍地。
    “休息十分钟。”孔华终於说。
    刘一菲下车,腿有些软。
    助理递来水,她小口抿著,不敢多喝——等下还要拍,上厕所麻烦。
    孔华走过来,手里拿著剧本。
    他没安慰,直接翻开某一页:
    “你看这里,我標註的——李诗情在这一刻,情绪不是单一的『震惊』。
    震惊底下还有三层:首先是认知崩塌,『我怎么又回来了』;
    然后是恐惧,『又要经歷一次爆炸』;最底下是……委屈。”
    刘一菲抬头:“委屈?”
    “对。”
    孔华在她旁边坐下,声音压低,“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莫名其妙被卷进这种事,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她怕,但也委屈——凭什么是我?
    这种委屈会让她醒来时带点孩子气的烦躁。
    你试试把烦躁揉进去,不要全是恐惧。”
    刘一菲怔住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十六岁拍《金粉世家》时,有场哭戏怎么都哭不出来,导演急得骂人。
    是妈妈把她拉到一边,说:“你別想『我要哭』,你想『他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原来演戏的道理,早有人教过她,只是她忘了。
    十分钟后,第九条。
    打板声落。
    刘一菲睁眼、聚焦、扫视——这一次,她在那茫然的眼底埋了点火气。
    凭什么我要再看一遍这些?
    凭什么我又在这个破车上?
    当视线撞见窗外时,她倒抽的那口气里,確实带上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像小狗被踩了尾巴,来不及叫痛先哼出来的那一声。
    然后她把整张脸压向玻璃,鼻尖挤扁,呼出的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
    透过那团雾,她看著外面重复的世界,眼眶红了——不是要哭的红,是憋屈、愤怒、无助搅在一起的血丝。
    “卡!”
    孔华盯著监视器,看了足足一分钟。
    全组屏息。
    终於,他拿起对讲机:
    “这条过了。
    准备下一镜,焦向荣特写。”
    车內响起鬆气的声音。
    刘亦菲瘫在座椅上,这才感觉指尖在发抖——不是演的,是真抖。
    八条磨下来,精神像被拧乾的毛巾。
    但她心里那团火,烧起来了。
    原来演戏是这样的——不是做出表情,是成为那个人,连她起床气时的小动作都要偷过来。
    车外,孔华在跟周小文说:
    “把这条备份三份,洗印厂送一份,硬碟存两份。
    这是定调镜头,后面所有循环里的醒来,都要以这条为基准做减法——一次比一次更疲惫,更绝望。”
    周小文在本子上记,笑道:
    “你真是把电影那套搬过来了。”
    “电视剧观眾配看好东西。”
    孔华说,眼睛还盯著监视器里刘一菲的特写。
    晨光里,女孩脸上那团玻璃上的呵气正慢慢消散。
    像某种预兆——迷雾会散,循环会破,但这一刻的绝望必须真实到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