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李威正盯著自己的手掌心发愣。
    掌纹很清晰，感情线有些长。
    怪不得红顏一个接一个。
    可他实在想不起来，这只手握过什么东西，拥抱过什么人。
    “你叫沈梦？”李威抬头。
    “嗯，想不到我是第一个进来吧。”
    沈梦把门关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膝盖併拢，手搭在大腿上。
    她的坐姿很正式，不像来探病，更像来谈判。
    “我的名字叫沈梦，你已经知道了。
    是基因学博士，目前掛职在银杉旗下的基因实验室。”
    李威打量著她。
    五个女人里，她是最为克制的女人。
    刚才在病房那会儿，其他几个女人的神情他尽收眼底。
    只有她，全程站在窗户边上，跟看半熟人一样。
    没想到反而是她先进来。
    “咳咳，你跟其他那几位，关係怎么样？”
    李威问。
    “不熟。今天第一次见面。”
    沈梦顿了顿。
    “准確地说，我跟你也不熟。”
    “不熟，那你怎么来了？”
    沈梦推了下眼镜，视线落在病床旁边的监护仪上，停了两秒才移回来。
    “因为你手里有一份技术资料，跟我的研究方向高度相关。
    你出事之前我们正好签了合作协议。”
    “就因为这个？”
    沈梦没接话，安静了几秒。
    “不只这个。”
    她的声音降了半拍，“其实，我跟你发生过一次性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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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的眉毛挑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没料到她这么直接。
    看她这副学术精英的做派，跟外面那几个气质完全不同，他本以为顶多是工作上的曖昧往来。
    “那个，我没有强迫你吧？”
    沈梦摇头。
    “没有。那次算是……双方都有些衝动。
    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李威点头，没再追问。
    沈梦也没打算多聊这个话题。
    她开始按照杨芸的建议，挑一些两人之间发生过的事情说。
    基因公司的收购。
    在她家客厅里的谈判。
    那份元祖基因激活技术的总纲。
    他当时放了狠话说要把资料给別人，然后转身就走。
    她说得条理分明，儘量模仿著男主的语气和肢体动作。
    李威听著，脑子里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好像直接断片了一样，什么也想不起来。
    沈梦似乎也发现了。
    她每说一段，就会观察李威的表情，期待出现什么波动。
    但没有。
    一点都没有。
    她把能说的说了个遍，最后开始重复。
    因为她跟李威的相处实在太短了。
    但男人的眼睛里，还是一片茫然。
    “算了，就这样吧。”
    李威先开了口。
    沈梦的话卡住了。
    “我能感觉到你已经尽力了。”
    他看著沈梦。
    “你本来可以不用做这些的，谢谢。”
    沈梦张了张嘴，有种拳头打在空气里的感觉。
    愣了几秒，她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
    “你记不记得，在去江城之前，答应过我三个条件。那份合作协……”
    “抱歉，我不记得了。
    但既然是我答应过的，就按之前说的办。”
    沈梦停住了。
    “你都不想听听是什么条件？
    万一你以前答应得太草率，现在后悔了了呢？”
    李威靠在床头，看著她。
    “不用。
    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相信自己以前的判断。”
    他顿了一下。
    “更信你的为人。”
    沈梦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她低下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把涌上来的那点感动逼了回去。
    “那我先走了。
    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我，號码你手机里应该还有。”
    “好。”
    沈梦站起来，把椅子归到原位，走到门口拉开门。
    她回了一下头。
    李威已经又在看自己的手掌了。
    看到沈梦出来。
    病房外面，四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杨薇薇往前迈了半步，嘴唇抿著，满脸期待。
    沈梦摇了摇头。
    杨薇薇的肩膀塌了一截。
    “不管怎样，还是得谢谢你，辛苦了。”
    杨芸走上来，声音不大。
    “我该做的都做了，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沈梦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觉得不是你们的方法有问题，是他的记忆確实封得很死。
    有什么想试的，你们再试试吧，我实验室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杨芸点头。
    沈梦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她没回头，手插进口袋里，拐过了墙角。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下一个我先。”
    杨芸看了一圈，拍了拍杨薇薇的肩膀。
    “薇薇你排最后，別哭著进去，他看了更紧张。”
    杨薇薇使劲点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杨芸推门进去。
    五分钟。
    门开了。
    她出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走到窗户边站著，背对几个人，没吭声。
    秦雪第二个进去。
    她准备了很多话，关於珠宝工作室，关於他那天在海景一號让她穿空姐制服的事，关於他是怎么帮她打碎了心里那道枷锁。
    但四分钟不到她就出来了。
    眼眶很红，低著头从几个人中间穿过去，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一声不出。
    慕容婉第三个。
    她在里面待了快六分钟。
    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些垮，还一直攥著佛珠。
    “他竟然问我是不是他姐。”
    慕容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明显带著情绪。
    几个人谁都没敢接这个茬。
    杨薇薇最后进去。
    她没做什么特別的事，就坐在床边，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把相册打开，一张一张给李威看。
    火锅店的合照。
    他在驾驶座上回头冲她笑的抓拍。
    她穿著碎花裙子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的视频截图。
    李威看得很认真，一张一张翻，偶尔问一句“这是哪里”或者“这是什么时候”。
    但每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都跟第一次听到一样。
    见时间差不多了。
    杨薇薇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往下压了压，站起来。
    “威哥，你別著急，慢慢想就好。”
    她笑著说的。
    但走出病房的那一刻，眼泪就哗哗往下淌。
    杨芸从窗边走过来，一把搂住她。
    病房客厅的沙发上，四个风格迥异的女人挤在一块。
    “芸芸，现在怎么办？”
    秦雪小声问。
    杨芸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叉，手臂环在胸前。
    “他是去了江城才出的事。”
    几个人看她。
    “我跟陈虎通过电话。
    他说李威是下到一个什么竖井里，碰了一块石碑，然后就晕了。
    醒过来就这样了。”
    杨芸扫了一圈各人的脸。
    “那个地方有问题，具体什么情况陈虎也说不清楚。
    我今天回去会再找他一趟，把当时的每个细节问清楚。”
    “那现在呢？”杨薇薇擦著鼻涕问。
    “医生说检查没什么大的问题，脑袋没出血也没长东西。
    这种情况住院也住不出花来，不如接回海景一號。”
    杨芸的语速很快，已经在分配任务了。
    “家里的事我来安排。
    我们几个轮流排班，每天陪他待上两个小时，多说话，多聊以前的事，別硬灌，水磨工夫慢慢来，相信时间会战胜一切。”
    她看嚮慕容婉。
    “婉姐，生意上的事就麻烦您了。
    最近商场要开业，他手底下財团项目眾多，还有基因公司和几条线在跑，我们这些人没一个搞得明白。
    您的经验和人脉，是最合適的。”
    慕容婉点头。
    “你放心，这些我来。”
    “姐，那我呢？”杨薇薇抬起头。
    “你回学校上课。”
    杨芸帮她擦了把脸，“周末和没课的时候过来就行。
    你的学业不能断，他之前最上心的就是你读书的事，他要是恢復了记忆发现你旷课，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杨薇薇瘪了瘪嘴，没反驳。
    几个人正说著，电梯门“叮”了一声。
    一个穿警服的女人大步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