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煜轩率先打破了沉默，有些尷尬地把金碳强行拉回来，按住它的脑袋，像是个教子无方的老父亲，“这小傢伙刚来首尔，有点水土不服，太亢奋了。没嚇到你的狗吧？”
    崔志宇抿了抿嘴唇，原本想说几句狠话，但看到金煜轩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散了大半。
    她借著路灯昏黄的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他。
    半个多月没见，这傢伙好像比在电视上看还要瘦了一些？
    眉宇间的倦意藏在黑框眼镜后面，却掩盖不住那股刚拿了冠军回来的意气风发。
    “没事。”她把崔豆放下来，声音虽然还是淡淡的，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火药味，“豆豆性格隨我，胆子小，不经嚇。”
    金碳这只“色令智昏”的狗，显然深諳生存之道。
    感受到了对面那个女人的气场压制，此刻变得老实多了，收起了“恶霸”嘴脸。
    它凑过去，试探性地嗅了嗅崔豆的尾巴，然后友好地摇了摇尾巴，发出一声类似求和的“呜呜”声。
    崔豆虽然还在瑟瑟发抖地躲在崔志宇腿后，但也探出了小脑袋，回嗅了一下。
    两只狗很快就达成了某种神秘的“狗界协议”，开始互相追逐起来，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尷尬的死寂被狗吠声打破，空气中流淌起一丝微妙的鬆弛感。
    “它叫金碳？”崔志宇看著那只黑得发亮的博美，突然问道。
    “嗯，名字是隨了它那个不负责任的原主人。”金煜轩点了点头，並没有解释那是他哥的狗，“你的呢？叫豆豆？”
    “崔豆。”崔志宇回答得很简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因为刚领养它的时候，它只有豆子那么大，看起来特別可怜。”
    “很可爱的名字。”
    “你的也不赖。虽然看起来像块煤球，但还挺精神的。”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又飞快移开，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要不……走走？”金煜轩试探性地发出邀请，眼神落在前方撒欢的两只狗身上，“反正看样子，那两个小傢伙暂时是不想分开了。”
    崔志宇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大概有三秒钟。
    她撩起耳边的碎发，掩盖住发烫的耳尖，语气傲娇地轻哼道：“嗯，反正也是要遛狗的，顺路而已。”
    两人並肩走在汉江边的小路上，中间隔著大概半米的距离——那是“冷战期”尚未完全结束的安全距离，也是属於“曖昧期”最令人心动的距离。
    夜风微凉，吹动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也吹乱了崔志宇额前的碎发。
    金碳和崔豆在前面欢快地追逐打闹，八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完全不理会身后那两个正陷入心理博弈的主人。
    “最近……还顺利吗？”金煜轩打破了沉默，並没有直接问出道的事，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就那样吧。”崔志宇盯著前方跳跃的路灯阴影，语气听不出起伏，“每天在练习室卷生卷死，吃饭、睡觉、练舞，三点一线。跟你这种到处打比赛、满世界飞的大忙人比起来，平淡得像白开水。”
    “白开水也挺好，解渴。”金煜轩点了点头，像是鬆了一口气，
    隨后状似隨意地提起，“我听说……你们公司附近的便利店，好像不太给力啊？连瓶饮料都不卖给你们？”
    提到这个，崔志宇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著金煜轩，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你吧？那晚的那些零食，还有可乐。”
    金煜轩没有否认，只是耸了耸肩：“我只是恰好路过，看到伊安那丫头蹲在便利店门口，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顺手而已。”
    “顺手……”
    崔志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嘲讽却又透著甜意的笑，像是要看穿他的偽装，“你总是这么『顺手』吗？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对雪允xi是这样，对敏珠xi也是这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当面提起这些名字。
    金煜轩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正对著崔志宇，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是每个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篤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只有我在意的人，才值得我『顺手』。”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崔志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避开金煜轩灼热的目光，重新迈开步子，语气却软了下来，不再那么带刺：
    “……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却被金煜轩一字不差地捕捉到了。
    “不客气。”金煜轩跟了上去，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两人继续往前走，虽然话依然不多，但那种紧绷的气氛已经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寧静和默契。
    就像是两只受了伤的小兽，在这个深夜里，互相靠近，互相取暖。
    “你今天怎么有空？”金煜轩看著跑累了开始互相舔毛的狗子，“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赖在练习室里，卷死所有的竞爭对手呢。”
    “今天晚课老师有事，提前放了。”
    金煜轩心领神会，聪明地没有提起“出道推迟”那档子糟心事。
    “哦。”
    沉默了一会儿，崔志宇突然停下脚步，踢飞了脚边一颗无辜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那个……对不起。”
    “嗯？”金煜轩愣了一下。
    “就是……上次电话里，我態度有点差。”她咬了咬嘴唇，虽然是在道歉，但语气里还是带著一股子傲娇劲儿，“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毕竟……你也是好心。”
    “没关係的。”金煜轩笑了，“我也有问题。我不该……总是让你误会。嗯……对了，我拿到冠军了。”
    “我看到了。网上全是你的热搜，想看不到都难。”崔志宇撇了撇嘴，“恭喜你啊，世界冠军。”
    “同喜同喜。”
    “切，谁跟你同喜。”
    两人走到公园出口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对了。”
    就在即將分別的时候，崔志宇突然开口，背对著金煜轩，声音有些飘忽，
    “那个手炼……我没扔。”
    金煜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我知道。”
    “你又知道了？”崔志宇猛地回头瞪他，那股熟悉的傲娇劲儿又回来了，“只是觉得扔了太浪费钱，我是那种懂得勤俭持家的好练习生。”
    “嗯，確实挺贵的。”金煜轩顺著她的话说道，“所以，你要好好保管。等哪天……你想戴的时候再戴。”
    崔志宇的脸微微一红，哼了一声：
    “看心情吧。说不定哪天我没生活费了，就拿去换成鯽鱼饼吃了，一个都不分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