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尸身自燃,羽化登仙

作品:《惨死认亲日,嫡女夺回凤命杀疯了

    御书房內,龙涎香的青烟从博山炉中裊裊逸出。
    天光透过高窗,在地面投下冷白的光斑,將皇帝的身影拉得頎长而孤峭。
    他负手立於御案前,明黄的常服衬得他脸色愈发沉鬱。
    案头堆叠的奏疏旁,静静躺著几样物件,皆是昨日从玄都观密室起出的证物。
    “好一个清修之地,好一个得道高人!”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浸著寒意。
    “朕將太后送往玄都观,本是盼著清静山门、晨钟暮鼓,能让她收了那些荒唐念头,安安生生颐养天年。
    谁能想到,那妖道反倒是这一切魑魅魍魎的源头!”
    他昨日亲眼见到被护送回宫的太后,虽在昏睡,但气色红润,肌肤紧致,诡异得令人心头髮毛。
    听禁卫详述玄都观內情形,太后一直嚷嚷著非说瞧见了玉衡真人,再亲眼见到那些浸泡在罐子里的东西……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便在胸中灼灼燃烧,几乎要焚尽理智。
    更让他脊背生寒的是,玉衡曾多次在他面前,提及云昭命格“刑克六亲”,尤其不利夫君子嗣……
    如今想来,哪里是什么天命卜算?
    分明是蓄意离间,要拆散云昭与渊儿!
    更可恨的是,当日太后也跟著起鬨,口口声声说什么元懿皇后託梦!
    必定是被这妖道蛊惑的!
    下贱东西,真是其心可诛!
    “祸乱宫闈,蛊惑太后,欺君罔上,其罪当诛九族!”皇帝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胸膛微微起伏,“朕已命人赶往潼川驛,即日將那妖道捉拿归案!”
    至於太后……
    再糊涂,再荒唐,那也是他的生身母亲,更是曾经在他荣登大宝时,出言力挺他的母亲!
    她怎就这么无药可救,一而再、再而三地沾惹邪术,妄求什么长生不老!
    想起母亲执迷不悟的模样,皇帝心中涌起一阵无力。
    太后……这是逼著他不得不大义灭亲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下首肃立的云昭与萧启,尤其在云昭的脸上停顿片刻:
    “查明玄都观之事,揭露玉衡真面目,救出太后,你功不可没。朕只是不解,你是如何突然想到去查玄都观的?”
    云昭敛衽一礼,声音清越:“回陛下,臣女不敢欺瞒。此事追根溯源,並非为了太后娘娘,而是源於……嘉乐郡主惨死一案。”
    “宝珠?”皇帝眉头一皱。
    “正是。”云昭抬眸,目光清澈,“宝珠郡主落水身亡已有三载,虽寻回尸骨,但真凶始终成谜,作案动机更是扑朔迷离。
    长公主殿下为此日夜悬心,鬱郁难解。
    臣女便想尝试沟通地魂,或能寻得一线线索。”
    “地魂?”皇帝神情骤然一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光芒。
    显然是想起了不久前,云昭沟通元懿皇后地魂,问卜她与萧启姻缘一事。
    回想起当日的情形,至今仍让皇帝唏嘘。
    若是……若是嫂嫂没有那么快离去就好了。
    当日云昭曾说,元懿皇后骤然离开,有可能是生气了。
    她因何动怒?
    是因为觉察到了他就候在一旁,死生不愿再见;
    还是说,气他识人不清,居然就轻信了玉衡的鬼话,想要取消云昭与渊儿的婚事?
    想到这一层,皇帝心中对玉衡的恼怒又加深了一层。
    云昭继续道:“或许是宝珠郡主冤魂不息,冥冥中有灵指引。
    臣女循著些许感应,最终一路寻到了玄都观。
    至於观內具体何处有异,起初臣女亦无头绪。
    只得与秦王殿下麾下之人,在观內可疑之处逐一排查,敲击砖面,摸索墙壁,耗费一个多时辰,方才机缘巧合,触动了那密室机关。”
    皇帝脸色一时更沉了几分。
    “陛下。”萧启这时道:“此事牵涉姑母丧女之痛,又涉及皇祖母清誉。
    侄儿与云昭商议后,暂且未將玄都观內可能与宝珠案相关的细节悉数告知姑母。
    只含糊说有了点新线索,恐需详查。
    姑母近日身子一直不爽利,若再骤然得知此等骇人之事,恐她承受不住。”
    皇帝闻言,面色稍霽,看向萧启的目光透出一丝讚许:“渊儿思虑周全,確该如此。
    你姑母性子刚烈,又重情,接连打击之下,恐生不测。”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重新锁住云昭,问得直截了当:
    “云昭,太后此次异状,与玄都观查获的这些邪物,可有直接关联?”
    云昭闻言,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迟疑。
    她羽睫微垂,眼波几不可察地飘向身侧的萧启,双唇轻抿,那情態竟似有几分小女儿般的无措。
    与平日里在御前侃侃而谈、锋芒毕露的模样判若两人。
    皇帝眉梢微挑,顿觉有趣:“但说无妨。在朕面前,还有什么需要犹豫的?”
    萧启侧身,对云昭微微頷首,温声道:“既已到了御前,该让陛下过目的,便拿出来吧。陛下明察秋毫,自有圣断。”
    两人这一番默契的迟疑与催促,反而更勾起了皇帝的好奇心。
    “究竟是何物?竟让你二人都如此谨慎?”
    云昭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双手奉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乌木嵌螺鈿首饰匣子,做工精巧,边角处螺鈿已有轻微剥落,显然有些年头了。
    皇帝目光触及那匣子,先是一怔,隨即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近前,细细端详。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带著惊疑,看向萧启:“这……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萧启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回父皇,儿臣也是近日方知,我原来还有一位早夭的小姑姑。
    是皇祖母慌乱之下,告知儿臣,此物……乃是妙音小姑姑旧物。”
    “妙音……”皇帝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眼神骤然变得深远。
    方才的滔天怒意,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旧物冲淡了些许。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匣子表面冰凉的螺鈿,点了点头,嘆息道:
    “不错,是她的东西。这妆奩盒原是一整套,她最偏爱这只小的,常用来放些心爱的耳坠子、小戒指。”
    他抬眸,目光在云昭沉静的侧脸上停留一瞬,语气复杂:“並非朕刻意对外隱瞒她的事,实在是,当年情状,一言难尽……也罢!”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今日机缘巧合,云昭你也在此,有些困惑朕多年的疑团,或许……真能得解。”
    他扬声唤道:“常玉。”
    一直垂手侍立的常公公立刻躬身:“老奴在。”
    “去,將朕寢殿暗格中,那只贴著『丙辰封』字样的紫檀木盒取来。”皇帝吩咐道。
    常玉领命而去。
    不过一盏茶功夫,他便捧回一只尺余长、七八寸宽的紫檀木盒。
    盒盖上贴著已然泛黄的封条,墨跡书“丙辰年封”,正是妙音公主逝去那年。
    皇帝接过木盒,手指抚过封条,眼中情绪翻涌。
    他並未屏退云昭与萧启,而是当著他们的面,亲手揭开了封条,打开了盒盖。
    一股混合著陈旧木料与一丝古怪焦糊气味的味道淡淡散出。
    盒內並无金银珠宝,只有一些顏色焦黑、形状不规则、似石非石、似骨非骨的碎片,零星散落在衬底的黄綾上。
    “当年,妙音在宝华寺『圆寂』。”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
    “报丧的人回来说,公主殿下於禪房內安详坐化,遗容平静,且有亲笔遗书为证。
    朕虽觉她去得突然,但纸上字跡確是妙音亲笔,且前去查看的人都说並无不妥。朕除了伤怀,並未深究。”
    “谁知,停灵三日,负责守夜的宫人来报,说公主灵柩有异!朕亲自赶去……你们可知,朕在那棺槨之中,看到了什么?”
    “棺中妙音的尸身,竟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便是这一堆……焦黑之物!
    当时有人惊骇之下,胡言是什么高僧圆寂方有的『舍利子』,也有人说恐是公主修行有成,尸身自燃,羽化登仙……”
    他嗤笑一声,满是讽刺:“朕虽尊佛重道,但並非无知村夫!古籍所载佛门高僧舍利,晶莹圆润,色有五彩,岂是这般污浊焦黑的模样?
    这绝非什么舍利,更非什么羽化!
    可当年,宝华寺方丈、太后,甚至玉衡那妖道都曾进宫解释。
    朕虽不信,却苦无实证,更无精通此道之人可问,此事便成了悬案,封存至今。”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云昭,那份帝王的威仪之下,竟隱隱流露出一种近乎求助的迫切:
    “云昭,你既能沟通魂灵,识破妖道邪术,可能……看出此物端倪?妙音她,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
    自从玄都观事发,皇帝对玉衡的信任彻底崩塌。
    此刻,他只想从云昭口中,听到一个真正的答案。
    云昭从木盒中拈起一片最小的焦黑碎片,置於鼻尖下,细细嗅辨。
    碎片透著一股极淡的腥甜气息,混杂在焦味之中。
    她回想起昨日长公主提及妙音公主“圆寂”前后种种细节,再结合手中这碎片的异相,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逐渐清晰。
    “陛下,臣女未曾亲见妙音公主仙逝时的情形,但据陛下所述,以及此物气息……臣女斗胆,有一个猜测。”
    “讲。”皇帝屏住呼吸。
    “妙音公主当年,很可能並非真正『圆寂』,而是陷入了一种人为造成的『龟息假死』状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