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顺著林萧的视线望去，当他看到门口那个探出半个脑袋的女孩时，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
    “我靠！苏婉！”
    他猛地一拍大腿，凑到林萧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嚷嚷：
    “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不对劲呢，原来在这儿等著呢！重色轻友啊你！”
    周围还没走的学生们，听到张伟这咋咋呼呼的一嗓子，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过来。
    苏婉显然也听到了，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了的苹果，紧张地攥著自己的衣角。
    林萧没搭理旁边挤眉弄眼的张伟，径直站起身。
    “不去网吧了，我先走了。”
    “哎！你小子！”
    张伟在后面怪叫，“见色忘友的傢伙，记得请我吃饭啊！”
    林萧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教室后门。
    走廊里的光线明亮而温暖，空气中飘浮著细小的尘埃。
    他走到女孩面前。
    女孩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小声说：
    “我的自行车好像坏掉了，你能陪我一起走回家吗？”
    “好。”
    得到肯定的答覆，苏婉明显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都放鬆了下来。
    她抬起头，对他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我们走吧。”
    两人並肩走在教学楼的楼梯上，身后传来几声清晰可闻的、心碎般的哀嚎，还有男生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臥槽，真走了？”
    “我的女神啊！我的青春结束了！”
    “这俩人住得近，我早就觉得有猫腻了！”
    两人走出校门，匯入放学的人潮。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並排投映在人行道的方砖上。
    一路上，苏婉显得有些拘谨，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林萧，一碰到他的视线，就立刻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挪开。
    走了大概几分钟，她像是终於下定了什么决心，从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然后將一小把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塞进了林萧手里。
    “给你。”
    林萧低头看了一眼，是那种最常见的水果硬糖，包装很简陋。
    “快高考了，你学习肯定很辛苦，吃点糖，心情会好一点。”
    苏婉小声解释著，脸颊又泛起了红晕。
    “谢谢。”
    林萧將糖收进口袋。
    气氛似乎因为这几颗糖而缓和了不少。
    苏婉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她侧著头，看向林萧，清澈的眼眸里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
    “林萧，你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
    “东海大学。”
    林萧回答。
    这也是他当年的想法。
    听到这个答案，苏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被点燃的星辰。
    “真的吗？我也是！我也想考东海大学的金融系！”
    “那我们以后，说不定还能做校友呢！我们要一起努力呀！”
    “嗯，一起努力。”
    林萧点头附和。
    一边说著，两人已经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来往的车流穿梭不息。
    就是这里。
    林萧的脚步停了下来。
    熟悉的路口，熟悉的报刊亭，甚至连旁边那棵老槐树，都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苏婉还在兴奋地讲著对大学生活的畅想，完全没有注意到在马路的另一端，一辆重型货车，正驶了过来。
    驾驶室里，一个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方向盘上，半醉半醒。
    就是它。
    夺走苏婉生命的那辆失控的货车。
    此刻，林萧的大脑无比清晰。
    他面临著一个选择。
    一个关乎生与死，也关乎这场考验最终评定的选择。
    按照这场考验的逻辑，它的目的绝不是让你来当英雄的。
    如果他选择救下苏婉，改变了她既定的命运，很可能会被系统判定为“干涉”，从而得到一个极低的分数，甚至直接判定失败。
    因为这场考验的核心，是让你“直面遗憾”，而不是“弥补遗憾”。
    最理智，也是得分最高的选择，或许就是冷眼旁观。
    眼睁睁地看著悲剧重演。
    然后带著这份“战胜了情感”的冷酷，拿到高分，通过考验。
    这才是对一个宇宙佣兵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淬炼。
    情感，在很多时候，都是致命的弱点。
    “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图书馆，听说东海大学的图书馆特別大，藏书也特別多……”
    苏婉清脆的声音还在耳边迴响，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嚮往。
    林萧转过头，看著她明亮的侧脸，看著她因为说到开心事而弯起的嘴角。
    他忽然觉得，去他妈的考验，去他妈的分数，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时，轮胎摩擦声划破了街道的喧囂！
    “吱嘎——！”
    那辆蓝色货车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下，突然失控，车头猛地一甩，完全偏离了原有的车道，如同脱韁的野兽，径直朝著人行道上等红灯的人群咆哮而来！
    “啊——！”
    “快跑啊！”
    人群炸开，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行人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苏婉惊愕地转过头，瞳孔在看到那辆迎面撞来的钢铁巨兽时，骤然缩紧。
    巨大的车头在她眼中迅速放大，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完全无法动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货车已经衝上了人行道，带著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死亡的气息，眼看就要將那个单薄的身影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林萧没有看那辆货车，而是回头看了苏婉一眼。
    然后，他转回头，面对著那头咆哮而来的钢铁巨兽，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只是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一拳。
    “轰——！！！”
    一声巨响。
    在苏婉不敢置信的注视下，那辆几十吨重的重型货车，车头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瞬间向內凹陷、扭曲、变形！
    紧接著，整个车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掀飞了出去！
    货车在空中翻滚了数圈，划出一道夸张的拋物线，越过马路，重重地砸在了远处的空地上，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林萧放下了拳头。
    下一秒，一道声音在整个虚擬空间的天空中迴荡。
    【第一扇门，考验结束。】
    【佣兵林萧，综合评定得分：10分。】
    听到这个分数，林萧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已经彻底傻掉，张著小嘴，满脸呆滯的苏婉。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就像很多年前，他一直想做，却始终没有勇气做的那样。
    然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对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萧眼前的整个世界，如同破碎的镜片般寸寸瓦解，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