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跑车流畅地滑入檀氏集团大楼前的临时停车区，稳稳停住。
    芷雾解开安全带，侧身去拿放在后座的手提包和文件夹，动作间，一缕长发从耳后滑落，拂过她白皙的侧颈。
    林慕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著，目光落在前方车流上，但眼角余光却將她所有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见她收拾妥当，他也没多说废话，只硬邦邦甩出一句：“再见。”
    “谢了，林司机。”
    芷雾推开车门，长腿迈出，踩著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向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
    午后的阳光给她挺直的背影镀上一层浅金，很快便消失在自动旋转门后。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看不见，林慕野才收回视线。
    他坐在车里没动，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几下，这才重新发动车子，匯入主路车流。
    他没有回自己的科技公司，而是方向盘一转，又朝著林氏集团总部的方向驶去，老头子最近念叨得紧。
    林氏的地下停车场空旷安静，林慕野熟练地將车停入自己的固定车位。
    熄火，拔钥匙，刚准备推门下车，眼角余光却注意到被副驾驶座位边缘一点突兀的反光。
    那是一支口红。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黑色真皮座椅的缝隙里。
    林慕野动作顿住，目光定在那支口红上。
    几乎是立刻，脑海里就浮现出她上车后，微微前倾，对著车內补妆镜，仔细涂抹唇膏的画面。
    当时车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掠过她的脸，那副漫不经心又专注的模样……
    他抿了抿唇，伸出手，將那支口红拿了起来。
    触手微凉，还残留著一点极淡的属於她的香气，像是某种护肤品的味道，很清淡，混在车內他常用的那股冷冽车载香氛里，几乎难以分辨，却又固执地存在著。
    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光滑的管身，然后拿起手机，对准掌心的口红，找了个光线角度，拍了一张照片。
    点开那个被他置顶、却鲜少主动联繫的对话框，將照片发送过去。
    “掉装备了。”
    发完消息，他並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向后靠在驾驶座的椅背里，一手鬆松握著那支口红，另一只手拿著手机，屏幕亮著，停留在聊天界面。
    停车场里寂静无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提示音。
    林慕野盯著屏幕上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和孤零零的照片，嘴角扯了一下。
    又过了大约两三分钟，芷雾还是没有回覆。
    他“嘖”了一声，烦躁地將手机锁屏，另一只手则握著那支口红，推开车门下了车。
    “砰。”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带起一点迴响。
    他迈开长腿，朝著电梯厅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握著口红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金属管身上滑动，偶尔用指腹顶开一点点盖子，又立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噠”轻响。
    电梯厅越来越近，就在他距离电梯口还有几步之遥时，裤袋里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林慕野脚步未停，另一只手已经迅速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来自“檀芷雾”的回覆，只有言简意賅的两个字：
    “小偷”
    “……”
    林慕野的脚步顿了一下，盯著那两个字，尤其是后面那个表情，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对面那人敲下这两个字时，脸上那副狡黠的得意神情。
    紧绷的嘴角，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
    “呵。”他轻笑出声，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打算回一句什么。
    然而，他刚打了两个字，面前的电梯门却“叮”一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电梯里站著两个人，正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准备走出来。
    门开的瞬间，里面外面的三个人打了个照面，同时愣了一下。
    电梯里站著的，正是方晴和林慕昇。
    方晴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笑容。
    林慕昇则侧身对著她，神情温和，似乎在认真听她说话。
    看到电梯外握著手机、脸上还残留著一丝未来得及收敛的轻鬆笑意的林慕野，两人显然都有些意外。
    林慕野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眨眼间就恢復了平日里那副冷淡又带著点漫不经心的表情。
    他握著手机和口红的手极其自然地垂到身侧，指尖微动，那支小小的口红便被拢进掌心，藏匿起来。
    “慕野？”林慕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兄长惯常的温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很少见到自己这个弟弟露出刚才那种愉悦的神情。
    方晴也迅速调整好表情：“小野？这么巧。你是刚来公司吗？”
    林慕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慕昇身上，隨意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態度谈不上热络。
    顺口问道：“你们这是要去……？”
    林慕昇语气平和：“刚和方晴谈完工作，耽误了些时间。正准备去餐厅吃点东西。”
    他看向林慕野，很自然地邀请，“一起？”
    方晴也微笑著附和，看著林慕野。
    林慕野却没看方晴，而是抬起自己空著的那只手，也看了眼腕錶。
    錶盘上，时针明確无误地指向接近“3”的位置。
    他掀了掀眼皮，目光重新落回林慕昇脸上，语气又带著他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却刺人的调子：
    “看来方家最近確实不太好。”
    他顿了顿，视线隨意瞟向方晴，轻飘飘掠过她略显苍白的脸，继续道：“方小姐连吃午饭的点儿都要出来谈工作，辛苦了。”
    话音落下，方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堪和狼狈，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分。
    这句话……几个小时前，在慕昇的办公室，芷雾也用类似轻飘的语气说过。
    如今再从林慕野嘴里听到，配合他那副冷淡又暗含讥誚的神情……
    林慕昇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脸上带上了一丝不赞同的严肃。
    他沉声，带著警告唤道：“小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