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取证
作品:《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陈光明特地让陈四方帮忙,找了两个水平高又可靠的律师:江天水和於新园。
江天水毕业於政法名校,打过几场很出名的官司,在海城市,虽然名气不如妲姬响,但为人正直,绝不打人血官司。於新园则心思縝密,擅长取证攻坚,两人一刚一柔,是业內公认的黄金搭档。
江天水很真爽,他问陈光明,“听说你就要离开开发区了,为什么还拿这事如此上心?”
“要是其他当官的,早就拍拍屁股溜了,谁还管这吃力不討好的事......”
陈光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道:
“不管去哪儿,我都得把那七个尘肺病人的事处理好,要保证他们在有生之年,病有所治,老有所养,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件事,与我在哪里任职无关,与权力、利益无关,只关乎我的良心,关乎我作为一名干部的责任。我不能因为要离开,就违背自己的初心。”
江天水听了,大为感动,下决心帮陈光明打贏这场官司。
路上,陈光明讲完七名矿工尘肺病鑑定被拒、进而维权受阻的全部案情,江天水原本温和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陈主任,我实话实说,你这个案子,希望不高。”江天水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坦诚:
“这种职业病维权案,核心命脉就在鑑定报告上,海城市职业病鑑定机构的结论是关键,没有他们的认可,哪怕事实再清楚,到了法庭上也势必输得一塌糊涂。”
“所以,这官司想要贏,咱们必须另闢蹊径......”
陈光明也不藏著掖著,从包里掏出省职业病鑑定机构出具的报告复印件,递了过去:“江律师,你看,省里的鑑定报告我已经拿到了,七名矿工全部確诊为尘肺病,等级都不低。”
江天水接过报告,逐页仔细翻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惊讶就被惋惜取代:
“陈主任,你能拿到这份报告,能量確实超出我的预期,但有个致命问题——市级鑑定的覆核期限已经过了。咱们要是在法庭上拋出这份报告,妲姬那边一定会死死咬住程序违规这一点质疑,法官採信的概率很低。”
於新园插了一句:“那咱们就没办法翻盘了?”
江天水沉吟片刻,“也不是完全没有。目前最大的突破口,就是去海城市职业病鑑定机构取证,查清他们当初为什么不给七名矿工通过鑑定。”
“如果这当中有违规操作、弄虚作假的漏洞,咱们就可以申请复议,法庭也有希望据此否决他们的鑑定结果,咱们才有胜诉的可能……”
听了江天水的话,陈光明一下子豁然开朗,眼底闪过一丝亮色——这分明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战术!
陈光明这边有省级鑑定的实质依据,但是程序有瑕疵;妲姬手里有市级不通过的鑑定,看似占理,但只要找到市级鑑定违规的证据,他们的结论就会不攻自破!
確定下思路,三人不敢耽搁,快马加鞭赶往海城市职业病医院——这里正是当初给七名矿工做诊断、拒绝出具尘肺病证明的地方。
车子停在医院门诊楼前,三人径直走向职业病科。在掛有“主任办公室”的门旁,还有一个说明:科主任,李伟,职业肺病鑑定专家。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面飘出隱约的笑声和低声的寒暄,陈光明透过门缝看进去,正撞见一幕刺眼的画面:
一个穿著白大褂,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著一串高档手串,桌上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普洱茶,这便是主任李伟了。
一个肥头大耳,小老板模样的人,正把一个厚厚的红包往李伟手里塞,嘴里不停说著:“李主任,我是华路煤矿的经理,麻烦您多费心,那两个工人诊断职业病的事全靠您了”。
“这两个就是刁民!他们原来肺就不好,现在却碰瓷,非说是在我这里得的尘肺病......”
李伟假意抬了下手推拒,嘴角却掛著笑,站了起来,把白大褂右边的口袋显露在老板面前。
“这个嘛,我们医院会实事求是,严肃认真诊断鑑定......”
老板心领神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大红包塞进白大褂的口袋,李伟只是把两根指头伸进去,轻轻捏了捏,便知道数额有多少。
干了多少年的医生,收了多少年的红包,他对此已经架轻就熟,只要轻轻一捏,便能知道里面装了多少张大红钞票。
隨即,李伟脸上的笑容越发热情,他拍了拍老板的胳膊,语气格外热络:“放心吧,职业病鑑定的事,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那个......李主任,不会出差错吧?我听工人说,他们要提出复议......”
“没事,”李伟大咧咧地挥了挥手,“复议不是那么容易的!复议归张科长管,只要咱们意思到了......”
李伟拍了拍口袋,那老板瞬间明白,只要钱到位,鬼也得给老老实实推磨,於是连连作揖告辞。
陈光明便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
李伟看到突然闯入的三人,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毫不客气地道:“你们是谁?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陈光明上前一步,解释道:“李主任,您好,我们是明州县政府的,我们刚才敲门了......”
李伟哼了一声,陈光明又说道:“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一年前,大柳行水泥厂七名水泥厂矿工做尘肺病诊断的事,麻烦您调阅一下当时的诊断记录、胸片以及相关检查报告,我们要核实一些细节。”
听到“七名矿工”“尘肺病诊断”这几个字,李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强硬地道:
“调档?不行!那些都是患者的隱私资料,岂能隨便给你们看?再说,当初的诊断结果早就定了,没什么好核实的。”
江天水见状,上前一步,拿出律师证和律师函,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
“李主任,我们是受当事人委託,依法调取相关诊断资料,这是我们的律师函。这些资料事关一起重大的职业病维权案,並非无故调取,而且我们会严格保密,只用於案件审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李伟瞥了一眼律师函,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摆了摆手:“什么律师函不律师函,在我这里不好使。我再说一遍,资料不能调!当初那七名矿工,我们都是严格按照诊断標准来的,他们之所以没被诊断为尘肺病,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患有肺结核。”
他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实则掩饰內心深处的慌乱:“你们也知道,肺结核的症状和尘肺病有些相似,他们现在的咳嗽、胸闷,大概率是肺结核引起的,和尘肺病没关係。我们是公立医院,诊断结果绝对公正,不可能出错。”
江天水立刻反驳道,“可是据我们了解,这七名矿工在入职水泥厂前,都做过体检,確认没有肺结核,而且他们在水泥厂工作好几年,长期接触粉尘,患上尘肺病的概率极高。”
“还请李主任拿出他们当时確诊肺结核的详细报告,以及与尘肺病的鑑別诊断记录,我们要核实真实性。”
这话戳中了李伟的要害,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语气变得更加暴躁,甚至带著几分威胁:“我说不能调就不能调!哪来这么多废话?诊断记录都存档了,找不到了!”
“再说,我们的诊断是经过集体会诊確定的,难道还会骗你们?我警告你们,別在这里胡搅蛮缠,否则我就叫保安了!”
陈光明看著李伟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已然清楚——他这是在刻意隱瞒。
刚才那个老板给李伟送钱的一幕,间接证实,李伟定是收了水泥厂的好处。他当初之所以拒绝给矿工出具尘肺病诊断,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肺结核,而是为了钱就帮企业推脱责任,掩盖矿工因长期工作患上尘肺病的事实。
毕竟,一旦给矿工出具尘肺病诊断,水泥厂就要承担巨额的赔偿责任,而他也会失去水泥厂给的那些好处。
江天水还想再爭辩,陈光明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摇了摇头——李伟態度如此强硬,显然是早有准备,再纠缠下去也没用。
三人无奈,只能暂时离开职业病科,赶往第二个目的地:海城市职业病诊断鑑定委员会。
海城市职业病诊断鑑定委员会,设在海城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具体由监督五科负责。
监督五科的科长张磊,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態度和蔼,陈光明他们进门后,张磊还给倒了水。
但得知三人的来意后,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冰冷地盯著他们。
“你们要查七名矿工的鑑定档案?不可能!”张磊的语气比李伟还要强硬,一句话就堵死了三人的路,“当初的鑑定是我们鑑定委员会集体作出的结论,程序合规、依据充分,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你们没必要再来查,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
陈光明耐著性子解释:“张科长,我们不是质疑鑑定委员会的专业性,只是那七名矿工已经拿到了省级尘肺病鑑定报告,与市级鑑定结果截然不同......”
“你们拿到了省里的鑑定报告?”张磊的脸色阴沉起来,“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明州县政府党组成员......”
“原来只是个党组成员,”张磊不屑地想,要是个副县长,我或者要给领导匯报一下,区区一个党组成员,这是拿葡萄乾嚇唬小孩。
他不屑一顾地道,“省里有鑑定怎么了,反正我们的鑑定就是这样。”
江天水苦口婆心地道:“我们有理由怀疑当初的市级鑑定存在疏漏,所以希望调阅档案,核实鑑定过程,这也是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更是为了保证鑑定工作的公正性。”
“公正性?”张磊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我们的鑑定怎么就不公正了?省级有鑑定又怎么样?程序不合规,就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再说,当初我们为什么不给他们通过鑑定,自有我们的道理,没必要跟你们解释。”
江天水拿出相关法律条文,逐条念给张磊听:“张科长,根据《职业病诊断与鑑定管理办法》,当事人对职业病鑑定结论有异议的,有权申请查阅鑑定档案,鑑定机构不得拒绝。您现在拒绝调档,已经涉嫌违规了。”
听到“违规”两个字,张磊的脸色更加难看,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盯著江天水,语气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违规?我看是你们在没事找事!我告诉你们,那七个人的鑑定,绝对没问题,档案也不可能给你们调阅。”
“你们要是再在这里纠缠,影响我们办公,我就报警,告你们寻衅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