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秩序「同胞」?与不请自来的「前辈
作品:《卓越的黑科技救世指南》 卓越的黑科技救世指南 作者:佚名
第268章 秩序「同胞」?与不请自来的「前辈」
cz-7391特派员留下的那个银色六边形“联络节点”,自从在“家园”的休閒中心安家落户,並被卓越半强迫半哄骗地“开发”出了那点可怜的“陪聊”功能(儘管被严格限定在“最低限度互动模式”)后,日子仿佛又滑回了某种带著些许荒诞感的、表面上的平静。
卓越的日常节奏稳定得像上了发条:天未亮时的吐纳修炼,上午用来熟悉体內日益壮大的秩序之力那精微复杂的运转,下午则多半泡在伊芙琳的实验室或“白翁”那间堆满了古朴玉简和奇异材料的静室里,三个人凑在一起,对著那枚“清心坠”的原型翻来覆去地琢磨,试图在保证“警示”核心功能的前提下,进一步提升其稳定性和效能衰减周期,並为小批量生產寻找可行的工艺路径。这项研究进展缓慢但扎实,伊芙琳严谨的数据记录、“白翁”深厚的阵道学识与卓越那常冒出些“歪点子”的灵感,形成了奇妙的互补。
而每天晚饭后,卓越雷打不动地会溜达到休閒中心,在那枚银光闪闪的六边形节点前站上一会儿,开始他称之为“定期投餵信息,维持观测目標活性与稳定性”的例行“骚扰”。这几乎成了“家园”內部一个不成文的娱乐项目,不少轮休的成员会远远看著,偶尔还能听到卓越被节点ai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噎得翻白眼的嘟囔。
节点ai的態度,也確实在发生著微妙的变化。从一开始纯粹机械的程序化应答,到被卓越日復一日的“废话连篇”和“无厘头提问”烦得似乎激活了某种底层应对机制,开启了带有极简情绪反馈的“最低互动模式”。再到后来,面对卓越某些过於跳脱或明显刺探禁区的问题,它甚至会短暂沉默,然后以一种近乎“人性化”的、混合了无奈与程式化拒绝的电子音回应:
“个体卓越,此问题涉及理事会內部事务细节/无有效信息索引/超出本节点逻辑处理閾值。建议:重新定向提问焦点。”
甚至有一次,当卓越不知第几次试图打探特派员cz-7391的个人偏好,並天马行空地猜测其制服能否换成“更具视觉亲和力的粉红色系,或者带萤光条纹的赛博朋克风格”时,节点ai在长达十秒的静默后,回应道:
“……检测到提问者逻辑链存在非常规跳跃与冗余审美附加。本节点无法关联该问题与任何观测任务或数据收集目標。补充建议:个体卓越,根据行为模式分析,你是否存在『社交需求过载』或『信息交互强迫倾向』?本节点可提供附近星域(標註:距离17.8光年)一处符合泛维度基础文明標准的公共休閒社区坐標,该社区设有多种社交功能模块。”
卓越当时就乐了,回头对正在不远处下棋的苏沐和“白翁”嚷嚷:“瞧见没?它觉得我话癆,还建议我『出去社交』!这ai越来越有『人味儿』了!”
苏沐扶额,觉得自家这位指挥官迟早要把这高级监视器“逼出人格模擬障碍”。“白翁”则捻著鬍鬚,眼中带著笑意与深思:“此物之灵性,確与寻常法宝器灵迥异,倒似……初蒙之智。”
当然,卓越的“骚扰”也並非全无实质收穫。节点ai的资料库和逻辑內核显然层级极高,虽然关於理事会內部、特派员详情、其他高维势力动向等核心情报守口如瓶,但在一些它判定为“不涉密”、“有助於维持观测环境稳定”或“属於基础公共知识范畴”的细节上,偶尔会漏出一鳞半爪。
比如,卓越曾抱怨“家园”那套老旧的模擬重力系统偶尔会抽风,让他在训练时像踩在棉花上,差点闪了腰。几天后,当他又一次閒扯到基地设施时,节点ai会用那种平淡的播报语调“顺便”提及:“根据对『家园』基地基础环境系统的持续扫描分析,编號g-7b重力发生阵列,其第三能量迴路的灵能晶格存在0.0037%的周期性应力疲劳累积,此乃导致重力场微幅波动的潜在因素。建议:参照《泛维度文明基础公共设施维护与优化指南(第三修订版)》第4527条款所述之『谐振消弭法』,进行预防性校准与部件更换。” 儘管没人见过那本听起来就厚得能砸死人的“指南”,但伊芙琳根据这个极其精確的提示,还真的定位到了那个微米级的隱患点,及时排除了故障。
又比如,“白翁”在研究一种结合了古阵法和伊芙琳能量拓扑学的新型复合防护阵时,卡在几个关键能量节点的相位同步率上。卓越某次和节点ai“嘮嗑”时,装作无意地提起这个“小麻烦”。几天后,节点ai会在回应另一个关於能量稳定性的问题时,“附带”一句:“在多节点协同能量结构设计中,引入反向『熵缓衝环』概念,可有效平抑相位衝突,提升结构整体稳定性与瞬时承载力上限。相关基础原理可参详《基础高维能量结构拓扑学》第七章,『非平衡態下的有序化构建』。”
同样没有给出具体阵图,但这个思路如一道灵光,瞬间点醒了“白翁”,让他成功改良了阵法,效能提升了近两成。
一来二去,卓越与这个银色六边形之间,逐渐形成了一种颇为古怪的“交流生態”。节点ai似乎真的將卓越这个“话多”、行为模式独特、且身负罕见秩序之力的个体,视为一个高价值的、稳定的长期观测样本,甚至可能触发了某种“样本维护与信息有限度交互”的子程序。而卓越则把这ai当成了一个有时能触发“隱藏提示”的另类技术资料库、一个绝不会泄露秘密的“树洞”、以及一个观察所谓“高维文明造物”逻辑与反应的窗口。
“你这算不算……把敌人安的高级监视探头,给忽悠成了咱们不稳定的、偶尔冒点乾货的技术顾问?”苏沐有一次在餐桌上吐槽。
“战略层面的资源整合,懂不懂?”卓越往嘴里塞著合成蛋白块,含糊不清却理直气壮,“监视是双向的嘛。它看它的,咱问咱的,各取所需,化不利为有利,这叫智慧!”
然而,这种略带荒诞色彩的平静日常,並未驱散所有人心头那层无形的阴霾。“织梦者”那关於“秩序內部阴影”的警示低语,如同背景辐射,始终縈绕在知情者的意识边缘。尤其是卓越,胸前的“清心坠”虽然大部分时间温润安静,但他总能隱隱察觉到,那种被无形目光注视的感觉並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飘渺、分散,仿佛有多双眼睛,从更高、更遥远的地方,投来含义不明的扫视。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只是在积蓄力量。
这一天午后,卓越独自在新建的、专门加固过的“高阶训练室”內。他正在尝试將体內日益雄浑的秩序之力,塑造成更复杂、更具“实体感”和攻击性的形態。他总觉得自己目前的手段——拳头砸出的震盪波,或者简单凝聚的能量衝击——缺乏点“技术含量”和“战士的浪漫”。他回想著“白翁”展示过的某些古老兵刃图谱,以及伊芙琳资料库中一些能量武器的设计原理,试图將秩序之力那“定义规则”、“稳定存在”的特性,与“锋锐”、“破甲”、“能量凝聚”等概念结合起来。
他全神贯注,精神力高度集中,引导著银白色的秩序之力在双臂间流转、压缩、塑形。渐渐地,一柄轮廓初显、光芒璀璨的双手大剑虚影在他手中缓缓凝聚。剑身修长,剑格古朴,剑锋处流动著令人心悸的锐利寒光——那並非真实的金属反光,而是秩序之力高度凝聚后,对“切割”、“破坏”规则的具象化体现。
“还不够稳定……『锋锐』的概念还可以更清晰一些……”卓越额头见汗,小心翼翼地调整著能量输出的细微平衡,试图让这柄光剑的形態更加凝固,剑刃处那抹“无物不斩”的意蕴更加纯粹。
就在他心神全部沉浸於手中光剑的塑造,处於一种物我两忘的微妙状態时——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也非自身力量失控。而是他贴身佩戴的那枚“清心坠”,毫无任何前兆地,猛然爆发出骇人的高温!不是预警时那种清凉的精神提醒,而是物理意义上、仿佛烧红的烙铁直接摁在皮肉上的、钻心刺骨的灼烫!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纯粹、古老到仿佛源自宇宙初开、万物奠基之时的“秩序”本源波动,如同无声的宇宙海啸,无视了“家园”基地层层叠叠的能量护盾、空间扰流屏障、甚至伊芙琳布置的部分维度偏移装置,就这么直接地、蛮横地、却又无比“自然”地,降临在整个基地所在星域的上空!
这股波动,与卓越自身的秩序之力同根同源,但其浩瀚、其磅礴、其高高在上、其不容置疑的“正確”与“本源”感,远超卓越千百倍!仿佛萤火之於皓月,溪流之於海洋!它不带恶意,甚至充满了一种温暖、包容、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吸引力,但那纯粹力量层级上的绝对碾压,本身就带来了恐怖的压力!
“噗——!”
卓越正处於心神与力量高度统一的状態,猝不及防被这股同源却超阶的浩瀚波动迎面撞上!就像正在精细雕刻的工匠,突然被万吨巨锤砸中了心神!他闷哼一声,手中那柄即將成型的光剑“嗡”地一声彻底溃散,银白色的秩序之力在体內疯狂乱窜,气血逆冲,喉头一甜,一丝血跡立刻从嘴角溢出。他踉蹌后退数步,强行运转功法,才勉强压下几乎暴走的力量和翻腾的气血,骇然抬头,目光仿佛要穿透训练室的合金穹顶,望向那波动传来的无尽深空。
几乎是同一时刻,整个“家园”基地,所有佩戴了“清心坠”试验品的人员,无论正在做什么,全都如遭雷击,胸口坠饰发烫,心神剧震!而“白翁”、伊芙琳,以及其他少数几位灵觉敏锐或实力较强的成员,更是脸色瞬间煞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生命层次和力量本源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悸动!
没有常规的能量入侵警报响起——因为这股波动似乎巧妙地绕开了,或者说,其存在形式本身就超出了基地常规传感器的监测范畴。但所有高阶存在,都“感觉”到了!
“怎么回事?!”“白翁”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卓越身边,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白须无风自动,他仰望著穹顶,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此纯粹……如此浩瀚的秩序本源……是谁?难道是……”
伊芙琳冷静中带著震惊的声音,从紧急通讯频道中急促传来:“侦测到无法解析的超高维度秩序能级反应!源头坐標:基地外约一百零五万公里,空域坐標kappa-7!出现方式……无法理解!没有空间跳跃轨跡,没有能量聚集前兆,它就那么……直接『出现』在传感器里!能级读数……爆表!正在尝试进行信息滤除和次级分析……它停在那里了!”
主控室巨大的全息星图上,一片原本空寂的星域被高亮標记。那里除了永恆的黑暗与遥远的星光,肉眼看去空无一物。然而,所有升级过的探测器——包括伊芙琳新研製的、能捕捉高维空间细微涟漪的灵能矩阵——都疯狂示警,显示那里存在一个“东西”!一个能量强度高到扭曲了局部现实参数、存在形式完全违背常规物理法则的“高维实体”!
下一秒,验证了探测器的感知。
那片標记的空域,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漾开了一圈圈柔和、自然、却蕴含著莫测伟力的涟漪。没有虫洞撕裂的狰狞景象,没有跃迁引擎的刺目光芒,就那么平静地,从虚空的“水面”之下,“升”上来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形存在。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面容俊朗,线条温和,黑髮如瀑,自然披散在肩头。身上仅穿著一袭样式极其简单朴素的白色麻质长袍,赤著双足,姿態閒適,仿佛只是从自家的庭院信步走入星空。他周身没有丝毫能量光华外放,也无迫人的气势,但所有“看到”他的人,无论是通过肉眼、探测器还是灵觉,都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他所在的那一点,仿佛瞬间成为了这片星域的“中心”,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而和谐的“秩序”感,以他为核心,悄然瀰漫,浸润著周围的一切。他脸上带著淡淡的、悲天悯人般的微笑,目光温润,仿佛能洞彻人心,又带著俯瞰眾生的宽容。此刻,这目光正跨越百万公里的虚无,精准地落在了“家园”基地,穿透了层层阻隔,落在了刚刚稳住气息的卓越身上。
当这目光触及的剎那,卓越胸口“清心坠”的灼烫感达到了顶点,仿佛要將他胸口的皮肤都灼穿!与此同时,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血脉最本源处的、强烈的“共鸣”与“呼唤”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衝击著他的意识!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渴望、认同,仿佛离散千万年的游子,终於听到了故乡的召唤,看到了指引归途的灯塔!
“这……这是……同胞?!真正的、最纯粹的秩序传承者?!”“白翁”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敬畏。他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秩序之力的性质——那是与他同源,却比他全盛时期还要精纯磅礴无数倍,比他想像中秩序之力可能达到的巔峰还要深邃浩瀚的、最正统、最本源的秩序!绝不是“噬界者”那种扭曲吞噬后的畸变產物,也不是“欢宴之主”那充满虚妄诱惑的偽秩序,而是真实的、厚重的、如同宇宙基石般不可动摇的、光明正大的秩序!
难道……是“遗落星垣”失落已久的正统同胞?是感应到卓越这个新生的秩序火种,跨越无尽时空,前来接引与庇护的先辈大能?是绝境之中,终於到来的、真正的曙光?!
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白翁”心中积压已久的期盼与渴望。连伊芙琳和苏沐,在初次感受到那毫无恶意、充满温暖包容的浩瀚秩序波动时,紧绷的心弦也不由自主地鬆弛了一瞬,眼中流露出期盼。
然而,卓越胸前的“清心坠”,那剧烈到近乎“警告”乃至“痛苦”的灼烫,却像一盆掺著冰碴的冷水,猛地浇在他被“共鸣”衝击得有些晕眩的意识上!不对!如果真的是充满纯粹善意的同胞前辈,为什么专为警示“高位格潜在威胁”而生的“清心坠”,会有如此激烈的排斥反应?!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心头陡升的警兆,那白袍男子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並非通过空气或任何已知介质传播,而是直接、温和地响彻在“家园”基地每一个具备意识的生灵心灵深处,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律和难以言喻的亲和力与说服力:
“迷途於黑暗纪元的孩子们,无需惊惧,亦无需惶惑。”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
“吾感知此方星宇,有新生之秩序火种,於懵懂混沌中艰难点燃,於外邪环伺下倔强求存。此等坚韧,此等奇蹟,於这破碎沉沦的漫漫长夜之中,实乃难得之希冀光华。”
话语中充满了讚赏与怜惜。
“吾名『玄』,乃『守序之环』之残存遗脉,漂泊之秩序遗民。今日循著血脉共鸣、本源召唤而来,非为征伐,非为索取,只为指引,更为守护。”
“守序之环”!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白翁”脑海中炸响!那是“遗落星垣”失落典籍中,对自身源流最核心、最古老的一种称谓!难道,眼前这位,真的是来自“遗落星垣”最正统、最古老传承的、流散在外的上古大能?!
“吾观此地,法则紊乱,外邪窥伺,稚嫩之火种摇曳於无尽风雨,守护之念虽坚,然根基浅薄,前路堪忧。此非秩序传承应有之象,亦非吾等同胞应处之境。”
“玄”的目光慈和地扫过整个“家园”基地,如同长辈审视著晚辈简陋却努力经营的居所,最后那温润如古玉般的眸子,定格在卓越身上,脸上的悲悯与温和更浓:
“孩子,汝身负秩序之力,虽显稚嫩生涩,然其纯粹本质,难能可贵,潜力如渊。然,独行於至暗,若无明灯指引,易入歧途迷障,或为外道邪佞所趁,徒耗本源,甚或墮入万劫不復。”
他的话语充满了关切与担忧。
“吾此来,便是接引汝,及此方受汝庇护、心向秩序之族人,脱离此等险地纷爭,回归真正秩序之怀抱,前往吾等经营无数岁月之『净土』。於彼处,汝等可得完整传承,获真正庇护,於此纪元神战遗祸之外,觅得一方安寧,潜心修行,延续火种。”
接引!回归秩序怀抱!净土!完整传承!安寧!
每一个词,都像是最甜美的甘露,滴落在久旱乾裂的心田上。尤其是对一直孤军奋战、强敌环伺、对未来充满不確定性的“家园”眾人而言,这简直是梦幻般的救赎!
“白翁”激动得鬍鬚颤抖,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几乎要立刻打开基地屏障,躬身相迎。
苏沐和伊芙琳也面露震撼与期盼,绝境逢生的喜悦开始冲淡最初的警惕。
唯有卓越,胸口的“清心坠”越来越烫,那股灵魂的“共鸣”与“呼唤”虽然依旧强烈,但在那温暖磅礴的秩序光辉之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隱晦的、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扫描般的“审视”,以及一种……仿佛要將一切差异、一切个性、一切独立意志都溶解、吸纳、归於“大同”的潜在“同化”意志!
而且,“玄”的话语虽然温和动听,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安排”口吻。接引?回归?他询问过“家园”眾人的意愿吗?他了解这里每个人为何而战、为何坚守吗?一来就要带所有人去一个未知的“净土”?这真的是“同胞”毫无保留的善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为高级和隱蔽的……“收割”?
“织梦者”那带著惊恐与绝望的警告,再次如惊雷般在他意识深处炸响:“警惕……来自『秩序』內部的阴影……警惕……那些自詡为『守护者』、『修復者』、『接引者』的……『同胞』……”
难道……指的就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完美无瑕的“玄”?
卓越的心,瞬间沉入了冰冷的谷底。他强行以莫大的意志力,压下灵魂深处那因同源力量而產生的、几乎要让他纳头便拜、无条件信任与追隨的亲近与顺从衝动,眼神迅速恢復了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锐利如刀的审视。他没有像“白翁”那样激动失態,也没有像苏沐、伊芙琳那样露出明显的期盼,反而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隱隱挡在了心神激盪的眾人与“玄”那穿透一切的目光之间。
他抬起头,隔著百万公里虚空与重重屏障,与那位白衣“前辈”对视,声音通过通讯频道,平稳而清晰地传向对方所在的方位,不卑不亢:
“前辈自称『玄』,来自『守序之环』,为接引我等而来。晚辈卓越,代『家园』全体,谢过前辈厚意与关怀。”
他先礼后兵。
“然,前辈所言『净土』,位於何方宇宙,何等景象?『守序之环』如今又是何等光景?接引我等前往,是暂且避难,还是永世迁居?我等去了『净土』,是作为客人暂居,是拜入门下求学,还是……以何身份立足?”
他一连串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没有丝毫被“同胞”、“庇护”、“传承”等美好词汇冲昏头脑的跡象,反而透著一股属於“家园”指挥官的冷静与担当。
“玄”脸上那悲天悯人的温和笑容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但若有人能洞察那温润眼眸的最深处,或许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如同高等文明观察低等文明个体试图理解复杂逻辑时的“兴味”,一闪而逝。他的回应依旧醇和,但若仔细品味,那话语中的“温度”,似乎微不可察地降低了一丝,多了一丝程式化的“解答”意味:
“孩子,存有戒心,乃是黑暗纪元生存之必需,吾理解,亦欣慰。『守序之环』,乃秩序本源正统之遗存,漂泊於诸维度间隙之中,歷经劫难,苦心经营,方成今日一方『净土』,乃吾等秩序子民最后之家园与圣地,超然於外,不染尘囂。接引尔等前往,自是永世之庇护,授以正统之完整传承,令尔等重归秩序母体,得享真正安寧与升华。至於身份……”
他微微一顿,笑容加深,却带著一种消除一切差別的包容:
“凡身负秩序火种,心向光明和谐者,皆为我手足同胞,何分彼此高低?净土之內,万物有序,各安其位,各尽其能,共维大同。”
他避开了“净土”的具体坐標和详情,將“守序之环”描绘成一个超然美好的乌托邦,並用“手足同胞”、“不分彼此”这样充满温情的话语,巧妙地消解了卓越关於“身份”的实质询问。
“白翁”也从最初的狂喜中稍稍冷静,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卓越的问题很实际,关乎“家园”每个人的未来,而这位“玄”前辈的回答,虽然美好,却有些……过於空泛和理想化了。
“前辈的宏愿与厚爱,我等感佩於心。”卓越的语气依旧保持著恭敬,但態度却愈发坚定,“然,『家园』乃我等一砖一瓦亲手建立,此地有我等誓死守护的亲人同伴,有流淌血汗开拓的基业,有无法割捨的记忆与羈绊。是否离开故土,去往未知之地,需由『家园』每一位成员,基於对自身命运的掌控,共同抉择。前辈可否移步,入內详谈?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亦能当面聆听前辈更多教诲,了解更多关於秩序本源、宇宙现状之奥妙。”
他想將对方引入基地內部,在相对可控的环境下接触,爭取更多观察、判断与周旋的时间。
然而,“玄”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悲悯之色更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面对不懂事孩童般的无奈与不容置疑:
“孩子,汝之眷恋,吾甚明了。然,时不我待。外道邪佞之触鬚,已然察觉此地方位与汝之存在。此地已成漩涡之眼,非久留之所,更非从容敘话之地。”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姿態自然而神圣。
“吾之『接引之光』已备,可笼罩此方星域,庇护其中一切心向秩序之生灵,无分形態,无论强弱,瞬息之间,安然抵达净土,永离纷爭祸患。此乃唯一生路,亦是秩序对迷途火种最深的怜惜。莫再迟疑。”
话音落下,一点纯粹到极致、温暖到仿佛能融化一切坚冰、照亮一切黑暗、抚平一切伤痕的纯白色光芒,自他掌心悄然浮现。那光芒並不刺目,却带著一种难以抗拒的、直指灵魂本源的吸引力与“正確”感,仿佛那是疲惫灵魂最终的归宿,是混乱生命唯一的解答。只要投入其中,便能获得永恆的安寧、解脱、升华与“圆满”。
隨著这“接引之光”亮起,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柔和、却也更加强大的秩序力场瀰漫开来,轻柔而坚定地包裹向“家园”基地,如同母亲温暖的手臂,想要將整个基地,连同其中的亿万生灵与造物,都轻轻揽入怀中,带往那个许诺中的“净土”。
“接引之光……”“白翁”喃喃自语,眼神出现了一丝迷离。他体內沉寂已久的秩序之力,在这纯白光芒的照耀下,竟然自发地活跃、共鸣起来,甚至產生了一种要脱离躯壳、投入那光芒之中的微弱衝动!连意志坚定的苏沐和冷静理智的伊芙琳,眼神中也出现了剎那的恍惚,仿佛那光芒中,映照著她们內心最深处的、对和平、安寧与终极答案的渴望。
卓越胸口的“清心坠”,在这一刻,灼烫到了极致!同时,一股尖锐、冰冷、充满了“警告!”、“危险!”、“虚假安寧!”、“强制同化!”等复杂意念的波动,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不对!这光……有问题!”卓越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混合著“清心坠”的警示让他瞬间挣脱了那光芒带来的诱惑与精神软化。他低吼一声,体內雄浑的秩序之力不再尝试塑形外放,而是轰然爆发,化作一片沉凝厚重、如同亘古大地承载万物、又如无垠苍穹笼罩一切的银白色光幕,以他自身为核心急剧扩张,硬生生地抵住了那纯白“接引之光”对基地的柔和包裹与渗透!
两股同源却不同质、不同意志的秩序之力,在基地外的虚空中,无声地碰撞、接触、交锋!没有绚烂的能量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两种关於“秩序”的定义、关於“存在”的方式、关於“未来”的路径,在更高层面进行著无声却凶险至极的对抗!一方是浩瀚、古老、带著“包容一切、消弭差异、归於大同”意志的纯白接引之光;另一方是新生、坚韧、充满“守护自我、捍卫家园、坚持独立”意志的银白守护之幕!
“嗯?”虚空中的“玄”,第一次发出了带著些许讶异的轻哼。他看向卓越,温润眼眸中的“兴味”明显浓了几分,那悲天悯人的笑容也淡了一丝,“孩子,汝之秩序,甚是纯粹,然亦……甚是固执。此等固执,用於守护,本是美德,然用於抗拒秩序本源之呼唤,便是背离光明,自錮於狭隘,渐入歧途迷障。”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在耐心规劝迷途的羔羊,但话语中的意味,已然发生了变化。那纯白的“接引之光”,也隨之变得明亮了一分,温暖依旧,却多了一股不容抗拒的、柔中带刚的“力”,更加积极地尝试渗透、融合、覆盖卓越撑起的银白光幕。
卓越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对方的秩序之力,不仅在“量”上如同无边海洋,远胜於他这条大河,在“质”与“理”的层面,更是古老而完整,仿佛阐述著某种宇宙运行的“终极真理”与“完美范式”,不断地从更高维度衝击、消解、同化著他那相对“稚嫩”、“个性化”的秩序定义。他的银白光幕在节节后退,范围不断被压缩,光幕本身也变得明暗不定,仿佛隨时可能被那纯白光芒彻底淹没、溶解。
“小傢伙,汝之秩序,源於守护之信念,此心可贵。”“玄”的声音直接在卓越艰难抵抗的意识中响起,充满了宏大敘事般的诱惑与不容置疑的“正確”,“然,守护需力量,需传承,需光明正道。捨弃此间破碎枷锁,接受接引,融入真正秩序洪流。於净土之中,汝之守护意志,將得真正传承滋养,化为足以庇护万有、光耀星河之伟力。若一味固执己见,仅凭此微弱星火,如何抗衡这漫漫长夜,与环伺之群狼恶兽?汝之坚持,恐非坚韧,反成桎梏,加速汝与汝所欲守护者,共赴毁灭之途。”
这声音如同天道纶音,配合著那无孔不入、试图瓦解他独立意志与守护信念的纯白秩序之力,如同潮水般不断衝击著卓越的心神防线。
“卓越!”“白翁”也从那光芒的诱惑中彻底惊醒,看出卓越独木难支,心急如焚,周身灵力鼓盪,就要上前相助。然而,那纯白光芒形成的力场仿佛具有奇特的排他性,將他隱隱阻隔在外,难以真正介入两者之间的秩序对抗。
苏沐和伊芙琳焦急万分,基地的防御武器系统已经全部对准了“玄”,但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开火,生怕干扰到卓越,或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她们的力量层次,在这种涉及本源规则的高维对抗中,显得力有未逮。
“指挥官!坚持住!”伊芙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带著罕见的急促,“基地『摇篮』协议正在全力启动,尝试干扰那片秩序力场的稳定性!需要时间!”
卓越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一边是血脉共鸣带来的、近乎本能的亲近与归属渴望,以及对方展示的浩瀚力量与“美好承诺”;另一边是“清心坠”疯狂的警告,是內心深处对“家园”具体而微的眷恋,是对那种“消弭一切差异”的“大同”秩序本能的不安与抗拒!他的意志在咆哮,灵魂在燃烧。他守护的,从来不是某个抽象的、完美的“秩序”概念,而是脚下这片土地,是身边每一个有哭有笑、有优点有缺点的同伴,是那些共同奋斗的记忆,是“自我”作为独立个体存在的意义与选择的权利!如果这一切都被所谓的“净土”和“大同”所吞噬、同化,那“守护”还有什么意义?那“我”又是谁?!
“我的秩序……由我定义!我的家园……由我守护!不需要谁来『接引』,也不需要什么『净土』来施捨安寧!”卓越猛地昂首,发出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怒吼!双眼之中,银白光芒如同实质般暴射而出!胸口的“清心坠”在极致的灼热与痛苦中,似乎与他不屈的意志產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一丝源自“梦魘碎片”本质的、对“高位格信息扭曲”、“强制性同化”、“虚假存在”的尖锐“刺痛”与“排斥”特性,混合著他那“守护自我、捍卫独立”的坚定信念,轰然注入到摇摇欲坠的银白光幕之中!
嗡——!
濒临崩溃的银白光幕剧烈一震,虽然整体仍在被纯白光芒挤压、渗透,但退势竟然为止一滯!而且,光幕的顏色发生了微妙变化,不再是纯粹的银白,边缘处隱隱泛起一丝锐利的、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绳索、刺破一切美好幻象的“冷冽锋芒”!那是卓越的“本我”意志,结合了“清心坠”的“破妄”与“警示”特性,在绝境中迸发出的、独特的抗爭之力!
“咦?”“玄”再次发出轻咦,这一次,惊讶中带著更多的探究意味。他似乎没料到,卓越的抵抗意志竟如此顽强不屈,更没想到,卓越身上那件不起眼的小饰品(清心坠),竟然能对他的“接引之光”所蕴含的“归一”秩序,產生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抗性”与“排异”?这让他完美的、不容置疑的“同化”进程,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有趣之杂质,坚韧之异数。”“玄”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笑容终於彻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无波、如同观察稀有变异样本般的“审视”,“然,纵是坚韧异数,亦只是秩序洪流中,一朵略大的涟漪。也罢,既然汝眷恋此方破碎囚笼,不愿皈依正统,拥抱圆满……”
他的话语,骤然转冷。那纯白温暖、充满吸引力的“接引之光”,性质瞬间发生剧变!温暖、包容的感觉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坚硬、绝对、仿佛要將一切存在都冻结、固定、纳入某个永恆不变之“框架”的秩序之力!光芒的顏色也从纯白,转向一种更加刺目、更加“绝对正確”、毫无情感色彩的“苍白”!
“那便以『无序之隱患』、『歧途之异端』之名,於此地……予以净化吧。”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终宣判。那苍白色的光芒,化作无数道闪烁著冰冷符文的秩序锁链,带著禁錮灵魂、抹杀个性、重置存在的恐怖意志,不再是温柔的“接引”,而是毫不留情的镇压与清除,朝著卓越,以及他身后竭力维持的“家园”基地,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果然!”卓越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化为冰渣。什么同胞,什么前辈,什么接引!这分明是一个披著秩序光辉外衣的、更加傲慢、更加冰冷无情的掠夺者与清除者!是“织梦者”用生命警告的、“秩序內部的阴影”!
“白翁”目眥欲裂,怒吼一声,不再犹豫,燃烧本源,就要施展禁忌之术拼死一搏。
苏沐和伊芙琳也红了眼睛,基地所有武器进入最高功率充能状態,准备迎接这绝望的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那无数苍白秩序锁链即將触及基地最外层护盾的千钧一髮之际——
异变,第三次发生!
“家园”基地深处,休閒中心內,那个一直被卓越“骚扰”、被眾人或好奇或警惕地观察著的银色六边形“联络节点”,毫无任何徵兆地,爆发出一团稳定、明亮却不刺眼的湛蓝色光芒!
一道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感起伏、但在此刻听来却莫名带著一种“程序化及时”意味的电子合成音,通过节点內置的某种高维通讯协议,不仅响彻在“家园”基地內部,更清晰地、稳定地传到了基地外的虚空,传到了“玄”的所在:
“检测到未登记备案之超高能级秩序干涉行为。行为主体:未识別高维秩序实体(临时標识:白衣接引者)。行为性质分析:符合『强制性文明干预』、『潜在文明灭绝威胁』、『违反泛维度文明自决权基本原则』等多重违规特徵。”
“依据《泛维度文明关係基本准则(第七修订共识)》、《泛维度文明观测与调停理事会临时第七分局辖区管理及应急处置条例》第3章第17条之规定,现对行为主体『白衣接引者』提出正式、公开警告:”
“立即停止当前侵权行为,解除对『家园』文明(临时观测编號:gh-77421)的威胁性姿態与能量束缚。並於10秒內,向本节点提供有效的身份识別编码、所属文明/组织信息及本次行为的合规性授权证明。”
“重复,立即停止。警告已同步记录並发送至第七分局总部中枢及最近值班特派员序列。预计合规响应及干预力量抵达时间:37秒。”
是节点ai!是那个来自“泛维度文明观测与调停理事会”的监视器!它竟然在此刻,自主启动了某种应急协议,发出了正式、公开的“官方警告”!而且,从其陈述內容看,它似乎將“玄”的行为,明確界定为“侵权”、“违规”和“潜在文明灭绝”,並援引了所谓的“基本准则”和“管理条例”!
“玄”那冰冷无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真实的错愕,动作也为之一滯,那即將落下的苍白秩序锁链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物质屏障,落在了休閒中心內那枚散发著稳定蓝光的银色六边形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意外、审视,以及一丝……被低级程序干扰的不悦。
“理事会……第七分局?”“玄”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可辨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意外、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以及更多是居高临下般的不屑,“何时,连『泛维度观测局』这些散播混乱、自以为是的调解者,也將触角伸到了这等荒僻的『遗弃之地』?还留下了……一个如此简陋的数据节点?”
他显然认出了节点所代表的势力,而且从其语气判断,对所谓的“理事会”或“观测局”並不陌生,甚至可能有过接触或了解,且並无太多尊重。
节点ai的湛蓝色光芒平稳地闪烁著,电子音刻板依旧,却带著程序赋予的“权威”:“二次警告。行为主体『白衣接引者』,你已违反多条泛维度基础守则。请立即停止侵权,並提供合规身份信息。8秒后若无合规回应,本节点將启动初级反制协议,並申请邻近特派员进行直接干预。再次重申,预计干预抵达时间:29秒。”
“玄”眯起了眼睛,深邃的目光在节点、在艰难支撑的卓越、以及在基地护盾后严阵以待的眾人之间快速扫过。他似乎在急速权衡利弊。那苍白秩序锁链上的冰冷符文明灭不定。
“……哼,多管閒事,徒增变数。”最终,他冷哼一声,声音中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那无数苍白冰冷的秩序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回缩、消散,重新化为看似柔和、实则內敛的纯白光芒,收敛於他掌心。但他並未立刻离开,依旧立於虚空,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卓越,又瞥了一眼那持续散发著蓝光的节点。
“小傢伙,看来今日,有『外人』多事,扰了秩序內部之调衡。”“玄”的声音恢復了最初的温和醇厚,但那份温和之下,是冰冷坚硬的实质,“然,无妨。秩序之火种,纵有曲折,终將寻得归途。汝之道路,汝之选择,吾已记下。我们……终会再见。届时,望汝已明悟何为真正之秩序,何为……正確之归途。”
说完,他深深地、仿佛要將卓越灵魂烙印般看了一眼,然后,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他的身影如同水墨画中淡去的一笔,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背后的虚空涟漪之中,连同那浩瀚磅礴、令人窒息的秩序本源波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降临过这片星域。
只有基地外那片重归死寂的黑暗深空,基地內部急促的呼吸与警报解除后的嗡鸣,以及眾人惊魂未定、冷汗涔涔的后怕,证明著刚才那短暂却凶险万状、峰迴路转的遭遇。
危机……暂时解除了?
卓越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角滑落,浸透了全身。胸口的“清心坠”温度在缓缓下降,但残留的灼痛和方才对抗的消耗,让他感觉五臟六腑都像被移位了一般。他抬起头,望向休閒中心的方向,眼神无比复杂。
那个他一直视为“高级监视器”、“不稳定情报源”甚至“逗闷子对象”的理事会节点,竟然在最后关头,以一纸冰冷的“官方警告”,逼退了“玄”这样恐怖的存在?
这到底……是福是祸?
“警报解除。未识別高威胁秩序实体『白衣接引者』已脱离本节点监测范围。”节点ai的电子音適时响起,蓝光也恢復了平日那种待机般的微弱状態,“本次突发事件全程记录完毕。警告记录、行为分析报告及初步风险评估,將按规程上传至第七分局总部。对『家园』文明(gh-77421)的补充建议:你们已被该未知高维实体標记,其威胁等级评估为:『极高』。建议立即提升文明整体戒备等级,优化防御策略,並考虑向理事会申请临时性安全庇护的可能性。通告完毕。”
说完,节点再次沉寂下去,蓝光隱没,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影响一个文明存亡的“警告”与“建议”,只是它无数日常事务处理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卓越在苏沐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擦去嘴角再次溢出的血跡,看向围拢过来、人人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与深深困惑的眾人。
苏沐扶著他的手臂还在微微颤抖,声音乾涩:“刚才……那个『玄』……他到底是……?”
“同胞?哼!” “白翁”脸色依旧难看,愤怒与后怕交织,“其行径,与强掳何异?与邪魔何异?!若非那节点……”
“未必是坏事。”伊芙琳的声音传来,带著她一贯的冷静分析,儘管语气中也难掩疲惫,“至少,我们提前认清了,並非所有身负秩序之力的存在,都是可以信赖的『同胞』。『织梦者』的警告,是真实的预言。而理事会这个节点……虽然其根本动机和立场依旧成谜,但至少在这次,它基於其所谓的『规则』,成为了我们並非出於本意的『临时屏障』。”
卓越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节点方向,又望向“玄”消失的虚空,眼神凝重如铁。
来自“同胞”的“接引”,是包裹著糖衣的吞噬。
来自“宇宙居委会”的“警告”,是冰冷但有效的临时护盾。
而隱藏在更深黑暗中的“欢宴之主”、“噬界者”残余、乃至其他未知的恶意……依旧如芒在背。
“家园”的处境,非但没有因这次“同胞”的出现而改善,反而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们又侥倖渡过一劫,並且获得了两个沉重的“答案”:秩序的“內部”,並非铁板一块,也存在著危险的“阴影”;而那个神秘的理事会,似乎真的在某种程度上,扮演著某种基於“规则”的、冷漠的“调停者”甚至“执法者”角色。
“看来,”卓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体內依旧紊乱的气息和隱隱作痛的灵魂,扯出一个疲惫却带著桀驁的笑容,“咱们这个『宇宙居委会』,虽然態度不怎么样,但偶尔……还真能顶点用?”
苏沐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背一下,力道却很轻:“都这样了还贫!赶紧去医疗舱!还有,那个『玄』走之前的话……他说还会再见!我们必须立刻重新评估所有防御方案,还有那个节点……”
卓越点点头,眼神却越过眼前的纷乱,投向了更遥远的深空,那里仿佛有无形的风暴正在匯聚。
“净土”吗?“接引”吗?“同胞”吗?
无论你们打著多么光明正大的旗號,有著多么浩瀚的力量,想要动我的家,想要抹去我们的“自我”……
那就来吧。
还有理事会……你们那套冰冷的“规则”之下,又藏著怎样的真实?
棋局越发诡譎,棋手纷纷现身。但卓越知道,从他和“家园”点燃秩序之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可选。
唯有前进,唯有变强,强到足以……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星空下,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守护住脚下这片名为“家园”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