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炮!炮!炮!(一)
作品:《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作者:佚名
第72章 炮!炮!炮!(一)
安南,顺安海口,南炮台后侧隱蔽阵地。
热。
一种令人窒息的、湿噠噠的热。
整个振华最好的炮长,吴永升,摘下头顶那顶偽装用的越南斗笠,吐了一口唾沫。
在他面前,是两头蛰伏在红土掩体中的钢铁巨兽。
这不是安南人那些还在用火绳点火的旧式前膛滑膛炮,甚至不是黄桂兰手里那些只能打几公里的过时洋炮。
这是克虏伯1880年式150毫米后膛钢炮。
这是德意志帝国埃森兵工厂的杰作,是当下市面上能买到的“大炮主义”的巔峰。
重达数吨的铸钢炮身散发著迷人的光泽,
这两门炮的购买过程太过於曲折,中法战爭爆发前夕,新加坡、檳城、西贡等地和香港是军火走私的集散地。
购买克虏伯150mm重炮是顶级战略违禁品,难度极高,
或香港的维多利亚港码头,通过德国商行买办下单。更重要的是克虏伯战斗全重约 6000 公斤,射程约 5-7 公里。一发炮弹重约 30-40 公斤。
官方出厂价,15000 两白银,但是从新加坡的德国洋行下单,要了一口价四万两白银,货物清单上写著矿用液压碎石机配件。
交货船只不敢进被法军严密监视的海防港,选择在北部湾的一个偏僻渔村,涂山附近,趁夜抢滩卸货。
炮管太重,多次陷入海滩泥沙。
郑润重金徵用了5头大象,连夜將大炮拖入热带雨林。
“吴教官,距离测定完毕。”
观察手李铁柱,兰芳新军士官趴在前方两百米的测距位上,声音通过埋在地下的铁管传了过来,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法军舰队正在展开。那艘最大的旗舰巴亚尔號已经下锚,距离我们大约2000米。但是……”
“但是什么?”吴永升拿起望远镜,悄悄探出脑袋,从掩体的缝隙中看去。
“有一艘轻型炮舰脱离了编队,正在向河口逼近。它在测量水深,也有可能是想引导陆战队抢滩。”
吴永升眯起眼睛。
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那艘轻型法军炮舰显得格外囂张。它只有不到500吨的排水量,吃水很浅,像一只灵活的水蚊,正大摇大摆地在外围的沙洲晃荡,
甲板上的法国水兵对著岸边的老炮台指指点点。
“欺人太甚。”旁边的二炮手狠狠地啐了一口。
在法国人眼里,顺安口的防御就是个笑话。
虽然这些安南的土人靠著阴谋和突袭全歼了一艘轻型炮舰的水兵,但这並不妨碍那艘死去的蝮蛇號证明了这处炮台的软弱无能。
一艘轻型炮舰就能长驱直入,直达城下,现在有一整支法军舰队!
根据情报,这里只有几门射程不到1500米的老式滑膛炮,打出去的实心铁球连给铁甲舰挠痒痒都不够。
“教官,打巴亚尔號吗?”二炮手问。
“先不打。”
吴永升的声音十分冷静,“巴亚尔號皮糙肉厚,那是艘木壳铁甲舰,水线装甲带非常厚,咱们这两门炮虽然厉害,但在这个距离上很难一击致命。一旦开火,我们就暴露了,对方的重炮会立刻覆盖这里。”
他调整了一下炮队镜的焦距,十字准星死死锁定了那艘正在逼近的“野狼”號。
“我们要先打瞎他们的眼睛,打断他们的腿。”
吴永升拍了拍冰冷的炮尾,
“传令:一號炮、二號炮,装填高爆榴弹。
引信设定:瞬发。目標:最前方那艘轻型炮舰。
诸元:方位角115,仰角……”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风偏和湿度修正。
这里是热带海边,空气密度大,弹道和在澳门测试时相差无几。
“仰角加两度。等待我的口令。”
此时,野狼號已经逼近到距离岸边仅1200米的位置。
舰长皮埃尔上尉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调整船身位置的旗舰,心情愉悦。
“看来那些安南猴子已经被孤拔將军的舰队嚇傻了。”
他对大副笑道,“看看那些炮台,死气沉沉。准备放下测量小艇,我们要为伟大的陆战队標出一条登陆通道……”
他的话音未落。
岸边的丛林中,突然暴起两团橘红色的怒火。
紧接著,才是那声撕裂耳膜的巨响。
“轰——!!!”
在这个距离上,克虏伯火炮的初速高达500米/秒。
声音还在空气中传播时,重达35公斤的钢製榴弹已经跨越了千米海面。
第一发炮弹带著悽厉的尖啸,略微偏高,呼啸著掠过“野狼”號的烟囱,砸在船身另一侧的海面上,炸起一道二十米高的水柱。
巨大的浪涌让这艘小船猛烈摇晃,皮埃尔上尉手里的咖啡泼了一身。
“敌袭!该死!是大口径火炮!”
他惊恐地尖叫,“右满舵!快撤退!”
但晚了。
吴永升已经不再需要校射。
他带著人已经在这个炮台训练了一个月,打过十数个不同距离的参照物。
在这个距离上,这就是直瞄射击。
第二发炮弹,像是一记重锤,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野狼”號的中部——那里正是锅炉舱的位置。
对於一艘只有薄铁皮外壳的通报舰来说,150毫米的高爆弹就是毁灭性的。
炮弹轻易穿透了船壳,在船体內部爆炸。
炮弹装足了黑火药但巨大的衝击波瞬间在狭窄的船舱內释放。
“哐!!!”
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传遍了整个海湾。
“野狼”號的中部猛地鼓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內部捏爆。
紧接著,被炸毁的锅炉发生了殉爆。
高压蒸汽混合著滚烫的煤块和弹片,瞬间席捲了整艘船。
原本白色的船身瞬间被黑烟和白汽吞没。
巨大的爆炸將这艘500吨的战舰拦腰折断。
舰首高高翘起,露出满是藤壶的船底,然后像一块石头一样,缓慢滑入香江那浑浊的泥沙中
“打中了!沉了!沉了!”
一號炮位上,几名年轻的兰芳装填手兴奋得跳了起来,甚至有人想把头探出掩体去欢呼。
那艘“野狼”號断成两截的惨状实在太过震撼,和打参照物的木船靶子不同,当亲眼见证大口径重炮对敌的毁灭力之后,那种心情难以言喻。
“谁让你们停下的!都给我回到战位上去!”
一声暴喝,如同一记耳光抽在眾人脸上。
吴永升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二炮手,顾不上被衝击波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被炮尾热浪灼烧的皮肤,赤红著双眼咆哮道:
“还没完!看十一点钟方向!还有一艘!”
他手指的方向,另一艘法军轻型炮舰——“山猫”號,正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疯狂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试图调头逃离这片死亡水域。
“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还有一艘轻型炮舰!它上面也装著陆战队!”
“全部击沉!一艘都別放过!绝不能让他们抢滩!”
“在巴亚尔號的主炮转过来之前,我们要把法国人的两条腿都打断!”
这种战术写在振华学营的海军教材里,被称为“抢先压制”。
在敌方主力舰完成战斗展开、测距、校射的这这宝贵的窗口期內,岸炮必须儘可能地清除威胁最大的轻型目標——因为只有这些吃水浅的炮舰,才能把法国士兵送上岸!
吴永升一脚踹开横楔式炮閂,一股刺鼻的白烟涌出。
“快!湿布拖把清膛!
装填手迅速清理药渣,隨即塞入新的药包。
这两门150mm重炮,採用的是分装式弹药,弹头+发射药包+金属闭气环。
这是先进的克虏伯火炮的优势——它是钢製后膛炮。相比法国人的旗舰主炮,克虏伯退壳快,散热好。
这就意味著更快的装填速度。
“一號炮,装填!高爆弹!”
“二號炮,诸元修正!目標左转,正在满功率逃跑,航速8节,表尺向左修正两厘!”
此时的海面上,山猫號的舰长確实慌了。
亲眼目睹姊妹舰野狼號瞬间暴毙,对他心理防线的衝击是毁灭性的。
“右满舵!全速倒车!离开河口!”
他在舰桥上声嘶力竭地喊道。
山猫號拼命地在狭窄的航道里扭动身躯,试图利用烟雾掩护撤退。它那门引以为傲的140mm主炮甚至来不及转向岸边。
慢!太慢了!
克虏伯火炮的横向滑楔式炮閂被猛地推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死神的大门关上了。
吴永升趴在瞄准镜前,满是汗水的手指轻轻转动著方向机的手轮。
在他的视野里,山猫號的侧舷完全暴露了出来。
那薄弱的船壳板,那堆满甲板的登陆用划艇,甚至那些惊慌失措挤在甲板上的法国水兵,都清晰可见。
“想跑?”
“预备——放!”
“轰!!!”
大地再次震颤。
这一次,是两门炮的齐射。
两发150mm炮弹带著肉眼可见的波纹,撕裂了湿热的空气。
一发落在了“山猫”號的船尾舵机附近入水,另一发打空。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高爆弹在水下爆炸產生的巨大水压,瞬间震碎了这艘轻型炮舰脆弱的舵叶。
“山猫”號猛地一顿,失去了方向控制,像个醉汉一样在原地打转,隨后不可避免地被退潮的海流推向了顺安口那著名的鬼门关——水下暗沙。
“近失!弹著偏右!目標继续加速!”
吴永升立刻大喊, “诸元修正!方位向左5度,表尺减200!装填——放!”
第二轮炮弹到了。
炮弹以极低的角度,直接钻进了山猫號的前甲板,也就是水兵住舱和前弹药库的结合部。
“砰——”
先是一声闷响,那是钢甲穿透木板的声音。
零点几秒后。
“轰隆——!!!”
一道橘红色的火柱冲天而起,比刚才“野狼”號的爆炸还要惨烈。
因为“山猫”號为了支援抢滩,把大量的弹药箱和备用炮弹都堆积在了前甲板上。
这一发克虏伯榴弹,点燃了整艘船的火药库。
在顺安口守军和民夫的目光中,“山猫”號的前半截船身几乎被炸成了碎片。
巨大的衝击波夹杂著燃烧的木板、扭曲的铁条和人体残肢,像天女散花一样洒落在方圆几百米的海面上。
原本准备登船的法军陆战队士兵,瞬间化为了灰烬。
“打得好!打得好啊!”
二炮手激动得挥舞拳头,眼泪都流了下来。
但吴永升没有笑。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外海那艘庞大的旗舰。
“快!推炮入洞!防炮击准备!”
因为在他的视野尽头,巴亚尔號那巨大的舰身已经完成了横向机动。
它侧舷那四个黑洞洞的、如同城门一般的240mm炮口,已经喷出了致命的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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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
外海,法军旗舰巴亚尔號的舰桥上。
海军中將孤拔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自己的船身才刚刚调整好位置,结果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先锋舰在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那不是触雷。
作为资深海军將领,他听得出那种声音,看得到那两团炮口焰。
“重炮……而且是线膛后膛炮。”
孤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原本那股傲慢的自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狂怒与震惊,
“情报部门是吃屎长大的吗?!安南人哪里来的这种重火力?这至少是十几厘米口径的克虏伯炮!”
“將军,那是德国人的炮声!”
旁边的巴亚尔號舰长帕伦上校惊呼,“安南人不可能操作这种武器,难道是清国正规军介入了?”
“不管是谁,他们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孤拔猛地转身,咆哮道,“传令全舰队!调整炮位!所有主炮,目標南炮台后方高地!把那两门炮炸出来,炸平它!”
“呜——呜——”
悽厉的战斗警报响彻云霄。
“巴亚尔”號庞大的身躯开始颤动。
这艘6000吨级的铁甲舰,是远东海域真正的霸主。
它的主武器是四门240毫米的m1870型舰炮。
这些巨炮並没有安装在封闭的炮塔里,而是安装在船舷两侧突出的露天炮座上。巨大的炮管昂起头,像是指向天空的烟囱。
这种火炮发射的炮弹重达140公斤,一发下去,能在地上砸出一个游泳池大小的坑。
除此之外,舰首还有一门190毫米的追击炮,两舷密布著哈奇开斯机关炮。
“方位270,距离1800,齐射!”
隨著孤拔的一声令下,整个海面仿佛沸腾了。
“巴亚尔”號的右舷猛地喷出一团巨大的黑烟,巨大的后坐力让这艘6000吨的巨兽猛地向左侧倾,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240毫米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不再是尖啸,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火车驶过头顶的轰鸣。
“隆隆隆隆——”
在岸上的吴永升听到了这个声音。
那是死神特有的脚步声。
“隱蔽!快进防炮洞!”他大吼一声,一把將身边的观察手按倒在战壕里。
“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真的在颤抖,就像发生了大地震。
一发240毫米的炮弹落在了距离二號炮位五十米的地方。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巨大的爆炸掀起了数吨重的泥土和岩石。
红土像雨点一样落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克虏伯大炮的掩体上。
衝击波横扫而过,將几棵合抱粗的椰子树连根拔起,瞬间撕成了碎片。
爆炸產生的黑烟瞬间笼罩了整个阵地,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硫磺味。
“咳咳咳……”
吴永升从土堆里爬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鼻孔里流出了两道鲜血——他被震伤了耳膜和鼻腔黏膜。
他顾不上擦血,大声喊道:“各炮位匯报情况!”
“一號炮没事!观测镜震裂了!”
“二號炮没事!但是沙土埋了炮轮,正在清理!”
这就是郑润这两个月来逼著他们没日没夜修筑工事的结果。
如果是以前那种露天的安南炮台,这一轮齐射早就让所有人去见阎王了。
但吴永升他们修建的是半地下的掩体,火炮平时藏在斜坡背面,只有开火时才推出来。
“这就是240毫米的威力吗……”
吴永升看著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心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就是工业强国的力量。哪怕是落后的黑火药,只要口径够大,一样能毁天灭地。
但是,这也暴露了法国人的弱点。
“他们的射速太慢了!”
吴永升敏锐地抓住了战机。
m1870型舰炮是老式的架退炮,每次发射后,巨大的后坐力会让炮身剧烈后退,水兵们需要费力地用滑轮组把炮推回原位,清理炮膛,装填发射药包,再塞进沉重的炮弹。
这至少需要3到5分钟。
而克虏伯,只要训练有素,每分钟可以发射2发!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吴永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变得疯狂。
“兄弟们!趁他们装填,抓紧把炮推出来!”
“目標:巴亚尔號!打它的舰桥!打它的露天炮座!”
“只要打残了旗舰,这仗就还有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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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未散,两门克虏伯大炮像幽灵一样再次从掩体中探出头来。
此时的“巴亚尔”號,它刚完成一轮齐射,周围笼罩在浓厚的白烟中,这极大地干扰了法军炮手的视线。
但对於岸上的吴永升来说,海风正將烟雾吹散,那个巨大的舰影轮廓逐渐清晰。
“换弹”!”吴永升咬著牙下令。
后面的士兵推上来一枚实心的冷硬铸铁弹头。在这个距离上,想要击穿“巴亚尔”號200毫米的水线装甲带依然很困难。
但吴永升的目標不是击沉,而是剥皮。
“瞄准它的上层建筑!瞄准那些露在外面的大炮!”
“预备——放!”
“哐!哐!”
两发炮弹再次出膛。
这一次,双方的距离更近了。
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巴亚尔”號的侧舷。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炮弹打在了装甲带的上方,木质船壳包裹铁皮的区域。
坚硬的弹头瞬间撕碎了外层的柚木装饰板,钻进了军官住舱。
虽然没有发生大爆炸,但高速旋转的弹体和碎裂的木片变成了无数把飞刀,將舱內的一切搅得粉碎。
一名正在传递命令的法国少尉瞬间被切成了两半。
紧接著,第二发炮弹到了。
这是一发真正致命的攻击。
它以一道低平的弹道,越过了“巴亚尔”號的栏杆,狠狠地砸在了前主炮的露天炮座边缘。
那里没有任何装甲防护,只有一圈薄薄的防盾。
“轰!”
炮弹在炮座基部爆炸。
虽然没有引爆弹药库,但剧烈的震动直接卡死了这门240毫米巨炮的旋转齿轮。
更可怕的是,爆炸的气浪横扫了整个炮位。
七八名正在奋力装填炮弹的法国水兵被气浪掀飞,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甲板上,鲜血淋漓。
一名水兵手里的发射药包被弹片击中,瞬间起火。
“火!著火了!”
甲板上一片混乱,损管队员拿著水龙带疯狂衝上去灭火。
“打中了!打中了!”
岸上的阵地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但这欢呼声很快就被更猛烈的炮火淹没了。
孤拔中將站在舰桥上,一块飞溅的木屑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流了下来,让他那张威严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血,声音低沉如雷,
“命令:阿塔朗特號前出,用它的190毫米炮压制岸炮。”
“沙托雷诺號巡洋舰,抵近射击,用哈奇开斯机关炮扫射高地,別让他们抬起头来!”
“巴亚尔號所有还能动的火炮,换装榴霰弹。把那个山头削平!”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这是工业革命后,东方战场上罕见的高强度炮战。
法军舰队虽然损失了一艘小船,旗舰受损,但主力的三艘战舰依然拥有压倒性的火力。
几十门大大小小的火炮开始向南炮台倾泻弹药。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覆盖。
“咻咻咻——”
密集的机关炮弹像泼水一样打在阵地上,打得泥土飞溅,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紧接著,重炮的榴霰弹在阵地上空爆炸。
无数颗铅丸和弹片像雨点一样泼洒下来。
这种弹药是专门用来杀伤人员的。
“啊!”
一號炮的一名装填手惨叫一声,一枚弹片削掉了他的半个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炮閂。
“別管他!止血带!其他人继续装填!”
吴永升红著眼睛吼道。
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没有机会开火了。
“教官!二號炮復进机弹簧断裂了!”
“推进洞里,来支援我们这边!”
“教官!一號炮身管过热了!”
“撒尿!用水壶里的水浇!快!”
阵地上,这群年轻的军官和士兵已经变成了野兽。
他们赤裸著上身,皮肤被硝烟燻得漆黑,身上满是泥土和血水。
他们在和死神赛跑,在和一支世界级的海军舰队对轰。
下午3:50。
双方都已经到了极限。
法军舰队打出了上百吨的弹药,南炮台所在的整座山头几乎被削低了一米。原本茂密的丛林变成了焦黑的荒土。
而那两门顽强的克虏伯大炮,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二號炮的掩体被炸塌,轮轴被炸断,炮身歪倒在一边,彻底报废。
一號炮的掩体钢板上布满了弹孔,炮组成员只剩下三个人还能站著。
吴永升的一条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流如注,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
他扶著滚烫的炮身,透过还在冒烟的观测孔,死死盯著“巴亚尔”號。
那艘旗舰也不好受。
它已经被击中了七八发炮弹,上层建筑千疮百孔,前主炮哑火,后烟囱被打断了一半,黑烟滚滚,航速明显慢了下来。
“最后一发……”
吴永升喘著粗气,手里捧著最后一发特製的穿甲弹。
这是兵工厂里,老工匠在弹头里灌注了被压缩到极致的硝化棉混合药的试验弹。
“........血祭我手足,魂断法兰西!!”
他亲自推弹入膛,亲自闭锁,亲自瞄准。
此时,巴亚尔號正在缓慢转向,试图用完好的左舷火炮进行最后的一击。
这个动作,让它那高耸的舰桥完全暴露在吴永升的视野中。
那个位置,是孤拔所在的地方。
“狗日的番鬼佬,爷的血都烧乾了,还怕个鸟!一起上路吧!”
“给我死来!”
吴永升猛地拉动击发绳。
“轰——!!!”
这一声炮响,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炮弹划破长空,带著一种绝决的呼啸,直奔巴亚尔號的指挥塔。
与此同时,巴亚尔號的左舷齐射也开火了。
几发240毫米炮弹呼啸而来。
吴永升的炮弹,砸在了巴亚尔號舰桥下方的海图室外壁。
“哐当!”
20毫米的钢板根本挡不住这发150毫米的穿甲弹。
炮弹钻入室內,然后……
“轰隆!!!”
压棉炸药展现了它恐怖的威力。
巨大的火球瞬间从舰桥內部爆发,烈焰冲天而起,將整个指挥塔包裹其中。
爆炸的气浪將舰桥上的所有玻璃震得粉碎。
虽然孤拔中將命大,因为刚巧走到了露天甲板上查看损管而躲过一劫,但爆炸的衝击波依然將他狠狠地摔在了栏杆上,当场昏迷过去。
舰桥內的通讯设备、舵轮控制系统全部被毁。
而在岸上。
法军的最后一次齐射也覆盖了阵地。
一发重炮弹直接命中了一號炮位的前方。
巨大的爆炸瞬间吞没了吴永升的身影。
泥土崩塌,掩体塌陷。
————————————
下午4:30。
海风吹散了硝烟。
顺安口的海面上,一片狼藉。
法军舰队开始后撤了。
旗舰巴亚尔號受创严重,指挥系统瘫痪,正在两艘炮舰的拖曳下,狼狈地向外海退出。
阿塔朗特號也受了轻伤,不敢再贸然上前。
那艘沉没的野狼號,只剩下一截桅杆还露在水面上,像是一座墓碑。
山猫號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岸上,一片死寂。
郑润带著预备队从后方冲了上来,疯狂地刨著一號炮位的废墟。
“永升!永升!”
郑润的手指被石头磨破了,鲜血直流。
“快!都过来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终於,在半个小时后,他们在一块塌陷的混凝土板下找到了吴永升。
他被卡在炮轮和土墙之间,满身是血,脸上全是黑灰。
“教官!”
几名学生哭喊著把他拖了出来。
吴永升紧闭著双眼,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他还没死,但伤得极重。
左腿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全身上下十几处碎片伤。
郑润颤抖著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猛地抬起头,眼泪和著泥水流了下来。
“军医!最好的药!快!”
“吴永升!你他妈敢死,老子追到地府也要把你揪回来!”
“给老子睁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