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书记官

作品:《种地才是终极答案

    圣恩节的晚宴的喧囂逐渐沉寂,最后的篝火化为一地尚有余温的灰烬。
    林恩站在书房的窗前,夜风送来空气中残留的松枝与烤肉的气味。
    一切都显得安寧。
    但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回到了晚宴上,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对著所有人讲话的那个时候。
    在那一瞬间,他开启了【生机感知】。
    视野中,台下的领民与流民,是一片流动的光海。
    绝大部分,是属於白马河谷原住民的,温暖而稳定的暖黄色光点。
    间杂其中的,是属於流民的,暗淡且摇曳的微光,像是风中残烛。
    而就在那片暗淡的微光中,有一个点,截然不同。
    它不强烈,甚至比周围许多流民的光更微弱。
    但它不是摇曳的烛火,那个点的【因子】顏色,是银白色的。
    它的光芒,带著一种冰冷的的秩序感。
    那不是【活力】,也不是【凋零】。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的因子形態。
    林恩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红茶,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对著门外喊道:“博克。”
    “在,大人。”
    壮硕的工头几乎是立刻就出现在了门口,他好像总是在领主需要他的时候,就守在附近。
    “备马,过两天我们去安置区看看。”
    ————
    临时安置区建在领地南面,离城堡有一段距离。
    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临时”的意味。
    木棚简陋,仅能勉强遮挡风雪,脚下的道路泥泞不堪,踩上去便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但在林恩意料之中的是,这里並不混乱。
    一堆堆已经削尖的木矛整齐地靠在棚屋边,编织到一半的草绳盘成一卷,从各处收集来的石料也分门別类地码放著。
    林恩翻身下马,再次开启【生机感知】。
    眼前的景象和宴会那晚別无二致。
    流民们身上的因子光芒,微弱。
    他耐心地在人群中扫视,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目標。
    那个男人正坐在一捆当做凳子的木材上,手里拿著一根削尖的木炭,在一块磨平的石板上写画著什么。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那些银色的【因子】,正隨著他的思考,稳定而有节奏地转动著。
    “博克。”
    林恩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个正在写字的男人,把他叫过来。”
    男人被带到林恩面前。
    他大概三十岁上下,脸颊因为消瘦而深陷,但脊背却挺得很直。
    他身上那件破旧的粗布衣服,被清洗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却没什么污渍。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林恩开口问道。
    “凯兰,大人。”
    男人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带著一种长久从事文书工作特有的精確感。
    “我,来自银月城。曾是一名记帐员。”
    林恩点点头,目光落在他因长期握笔而在食指和中指上生出的薄茧。
    “一个记帐员,能在逃难的路上还保持著思考和记录的习惯,很不简单。”
    林恩的语气很平静。
    “或者说,这已经超出了『习惯』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本能。”
    凯兰的身体,瞬间有点僵硬。
    林恩没有给他太多猜测的时间。
    “银月城,我听说那里的贵族,並不乐意將宝贵的觉醒石,赏赐给一位记帐员。”
    他抬头看向林恩,眼神中满是惊疑。
    他不明白,这位年轻的领主,是怎么一眼看穿自己的秘密。
    凯兰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苦笑出声。
    “大人您说得对。这並非赏赐,而是我不幸的开端。”
    他似乎放弃了挣扎。
    “我来自银月城,曾经也算是做了比较大的官,在银月伯爵三儿子手下当他的私人记帐官。”
    “银月伯爵三儿子觉醒那天,他特地把手下的官僚叫过来,像是准备炫耀一番自己的职业,但不知为何,他当著眾人的面,捏著觉醒石,却没有丝毫反应,反倒是那块觉醒石裂开了一条缝隙。”
    “当时他可谓是又气又恼,甚至顺手便將那块觉醒石扔到离他最近,我的脚下。可当我一碰到那块觉醒石后,我却阴差阳错地,觉醒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沙哑。
    “虽然伯爵的三儿子当时碍著我自由民的身份,没有当时將我杀死,可是后来我便处处被针对,甚至安上了十几项罪名,被清算的时候,我带著家人连夜逃亡。”
    “【书记官】,这就是我觉醒的职业。”
    他低下了头,承认了这个事实。
    这是一个在乱世中,几乎毫无用处的职业。不擅长战斗,也不能让土地长出粮食。
    这也让银月伯爵的三儿子,完全有肆意报復的机会。
    林恩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而是伸手指了指整个营地。
    “凯兰【书记官】。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让你来管理这里,你会怎么做?”
    “粮食是有限的,每天都有新的人从雪地里走出来,而我的士兵,也不可能永远帮你们维持秩序。”
    凯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用那双眼睛扫视著整个营地。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人,而像是在阅读一本帐目繁杂的帐本。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首先,是登记造册。必须將所有人按家庭、年龄、以及过往拥有的技能,重新分类。我们必须先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人。”
    “其次,是劳动量化。不能再是简单的去干活。削制一百根合格的木矛,编织十米长的绳索,搬运五十块筑路的石头,这些都应该有明確的记录。『贡献点』,大人,您在圣恩节那天那番说法很有道理,在这里,我们也能使用『贡献点』的方式统计具体的劳作。”
    “再次,是物资定额。根据每日获取的贡献点,將食物分为三等,要让所有人都明確地知道,多劳,才能多得,才能吃饱。”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卫生防疫。”
    他的目光落在一处污水横流的角落。
    “必须立刻建立公共厕所,指定固定的垃圾倾倒点。大人,在这样拥挤的地方,一场瘟疫的到来,比一百头狼的袭击更加可怕。”
    他一口气说完,条理分明,逻辑严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