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爸爸~我可以开心吗?」【5000字大章】
作品:《刚准备艺考,叔圈逆袭什么鬼?》 此刻的安逸无疑是非常矛盾的。
和以往任意一次在老系统里的练习或者模擬不同。
38岁老安逸的自传。
是真实存在的。
或者说是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自己的选择。
这场小品最难的表演就在他这个结尾。
吴嘉怡和孟梓义只是代入到她们想像中的母亲和姥姥的形象。
而安逸,却要说服自己。
在台下这么多中戏考官还有学长学姐的眼皮底下。
把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展露无余。
我真能做得到吗?
直到追光打下来的时候。
他想明白了。
我是一个38岁的专业演员。
在舞台上,我就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我要对得起自己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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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得起这些年来无数次的【选择】!
安逸举起手放在耳边,听到了心底的吶喊。
他伸手指了指黑暗处的孟姐和嘉怡的方向。
朝著台下开始讲述起自己的人生。
“那个人是我的姥姥~”
“她年轻的时候,真的是会用那种铝製的饭盒,会一下敲在別人的头上。”
不需要任何的设计,因为就是自己回忆里的往事。
安逸能够轻鬆的比划起饭盒的重量大小。
“可是在我的印象里,她从来都没有发过脾气,我就问我的妈妈,我说为什么?”
每次去姥姥家,她总会变著花样的给我准备好吃的零食。
在我的印象里她永远都是那么的和蔼慈祥。
“我的妈妈沉默了许久。”
“我的妈妈!”
“她年轻的时候经常会扣上一顶贝雷帽,穿著一袭长裙,带著一个隨身听,骑著一个白色的自行车。”
“她永远是那个靚丽的风景线。”
脑海里的思绪到了嘴边,是那么的流畅。
丝毫不用在乎什么逻辑重音,还有语速腔调。
她真的长得很美。
美到我从小在她身边,都有无数人误认她是我的小姨。
“她笑起来是那样的灿烂~”
“有一次我记得她生气了,她跟她的同学生气了!”
“她回来把別人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
“扎呀扎,扎呀扎,然后放在下水道里冲走了。”
安逸在舞台上手舞足蹈的描绘著母亲年轻时的趣事。
他开始意识到这么多年。
第一次试著去理解,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隨著她的年龄不断增长....”
“她的喜....怒...哀....乐都没有了!”
“我觉得那是对的!”
安逸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因为从记事以来,母亲就是一直这么教育他的。
“在我五岁的时候。”
“我骑自行车摔倒了,我的爸爸跟我说:你是男子汉,你不能哭!”
“我把大哭藏起来了。”
父亲是个更为严厉的人,自己从来都没有从他嘴里听到过讚赏。
以至於在回看自传电影的时候。
安逸发现未来毕业后的自己。
寧愿在大城市里一个人过年,都很少回家。
“我十岁的时候,我的同学故意把我撞倒了,我的老师说你们要和平相处!”
“我把我的愤怒藏起来了。”
安逸记得那时候自己的右手打著石膏,过了好久好久,才能像同学一样在操场上疯跑。
“我十八岁的时候,我考上了大学!”
“我想把我的喜悦分享给我身边的人。他们都说不要显摆,会挨打!”
“我把我的喜悦藏起来了。”
老安逸虽然没有考上北电中戏。
但在川渝的一所艺术院校里,度过了四年大学生活。
舞台下方的考官席上。
郝狨非常困惑的看向观眾席角落的刘天驰。
只见刘天驰摊著手,似乎在说:我告诉过你~
这小子人老,实话不多!
郝狨心想,我教了这么多年表演。
演员台词走不走心,真不真我还不知道吗?
“二十岁的时候,我喜欢的一个姑娘,跟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
“我说我祝你们幸福。”
“我把我的悲伤藏起来了。”
安逸感觉自己的热血在上涌,他威胁著自己曾经最好的哥们。
你要是辜负了她,老子就弄死你!
可是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安逸那紧握的拳头,无力的放下了。
“三十八岁,我作为一个戏剧演员,我在这假模假式,人模狗样!”
“我把我的骄傲藏起来了。”
“因为我觉得这是对的!”
安逸有些情绪失控,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戏,还是真情流露。
“所以,我告诉....”
“告诉我的女儿~”
安逸激动的连词都有点说不顺了,打了磕绊。
“我说你弹钢琴的时候,你不能有情绪!”
面对未来的家庭,安逸也学著父母的口吻教育著自己的下一代。
“你学习学不好的时候,你不能有情绪。”
“你在学校的时候,你不应该有情绪。”
“你出去玩,你不能玩得太开心。”
“因为乐极生悲,你不能有情绪!”
安逸整个人都异常的亢奋,好像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那么舒坦过。
三十八年的沉重人生,就隨著一股脑儿的台词,倾泻而出。
“有一天,我的女儿~”
“她参加了一个比赛,她拿了一块奖牌。”
安逸看著走向自己的女儿,她的脸上並没有获奖的开心。
安逸有些好奇,把女儿一手抱了起来。
温柔的问道:“你怎么不开心呢?”
女儿像是心思很重的,皱著眉头看著我的眼睛。
天真无邪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怯懦。
“爸爸~”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生怕吵著我的耳朵。
女儿很认真的看著我:“我可以开心吗?”
安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眼睛通红,挠著后脑勺。
他从来没有想过,女儿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安逸好像陷入了无尽的自责。
自己是一个多么混蛋失败的父亲!
女儿连开心的资格都要获得他的准许?
“我说:当然~”
“我说女儿:我能做一点什么让你开心呢?”
安逸本以为女儿会脱口而出自己的想法,然后父女俩又恢復到其乐融融的场面。
“我的女儿在那想了半天。”
他作为父亲,居然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心事。
连对待自己的爸爸,都要那么谨慎的斟酌字句。
我是一名戏剧演员,在戏里我要为我的角色负责。
台词就是我的武器。
可是在生活里,女儿你为什么连说话都要这么小心?
安逸的心揪的生疼。
“她说:爸爸。”
女儿停顿了好久。
好像在纠结该不该说。
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想要一根.......”
她的停顿是那么的自然,是那么的纠结。
简直比我这个专业的戏剧演员,表演还要生动!
“烤香肠~”
安逸的语气里充满了无限柔情。
似乎38岁事业低谷,人生迷茫中,能拥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感觉也不错!
“马上她接著对我说!”
“说:爸爸,我还会....”
安逸已经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数次哽咽。
“给你点一杯....”
“冰啤酒~”
这是38岁的老安逸,第一次感受到被哄是什么感觉。
小时候听过最多的是父母的『过来吃饭』。
长大后是女朋友或者妻子的偶尔一句软话。
比起鬨,这些话更像是最后通牒!
如果你不能在几分钟里收拾好情绪。
那你就是『不懂事』。
就是『不爱了』。
至於你为什么有情绪,无人在意!
我的女儿。
谢谢你!
成为我人生至暗时刻里的那道光~
老泪纵横的安逸,渐渐在追光中黯淡。
.........
整个剧场微弱的灯光,全部照在观眾席上。
所有的老师都沉默不语。
陷入到哀伤的情绪中。
过了好久。
主考官郝狨的掌声率先响起。
这时候,人们才忽然意识到。
自己不是坐在专业剧院里享受一场精彩非凡的话剧。
而是在进行中戏复试的考试现场。
这些人到中年的老师们,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无论在荧幕前,在舞台前,有多风光。
回到家里,谁还不是一地鸡毛。
幕后的考生们显然触动更大。
是谁在中戏复试的考场里造成了鸦雀无声的场面。
这就是话剧的力量吗?
从形体声乐展示的舞台谢幕。
到集体小品的单人独白。
在场的附中天骄,还有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艺考班尖子生们。
正在脑海里,重新塑造著对戏剧表演的理解。
他们中有的人,只是想在艺考的尾巴阶段,试一试衝击名校,至於中戏还是北电,不留遗憾比结果更重要。
有的人是从小与艺术结缘,苦心学艺多年,只为有朝一日能不辜负师承,在更大的舞台上闪耀光芒。
但是,当他们看到和自己同场的考生里。
有这样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剧场演员。
毫无保留,用尽浑身解数,和他们同台竞技!
没有嫉妒,没有眼红,没有不甘!
到了最后的考核环节。
所有考生心里都飘出了四个字:与有荣焉。
哪怕技不如人,哪怕名落孙山。
能够亲眼见证这场已经不属於艺考范畴的独白演出。
都足以让全场考生们心潮澎湃。
在嚮往戏剧和影视的道路上,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
不过此刻內心最复杂的。
还要数台下中戏表演系的老师们。
以及观眾席后排的两位不速之客。
他们甚至一度怀疑。
安逸是不是本来要赶的是国话院的周年庆演出,误打误撞闯进了中戏复试的黑匣子剧场。
尤其是郝狨!
他没有想到如此日常的一个命题。
能被这个小组演绎出四代人的情感变迁。
在以往的任何一届中戏复试里,命题表演的考核从来都是割裂且不完整的。
所有人都是在特定命题下,突出自己个体的表演。
但是安逸、孟梓义和吴嘉怡这三人的所有行动。
都是在为整个小品的题目《妈妈丟的那一页》服务的!
三个演员在小品里运用到的所有声台形表的搭配,无一不是相辅相成的。
安逸作为整个小品的导演,同时也是组里专业能力最强的人。
在同组演员表演不下去的时候,他总会用自己的办法,將整组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最后还通过个人的大段独白,通过『我』的视角,把整个小品的主题升华了上去。
说到小品的主题也是非常的高级。
“不同年代的人,对情绪表达有著完全不同的態度!”
一个好的演员,不光要熟悉文本上的剧情,按部就班。
还要有大胆联想,敢於实践的勇气。
这对母女之间,最开始的即兴表演非常浪漫,很写意。
但是转到日记本作为母亲遗物的关键节点。
小品的风格,能够丝滑的衔接在写实的帐目台词里。
將亲情的抒发,从胎儿降生时的阳春白雪,最后落到了柴米油盐的下里巴人。
如果不是拥有多年戏剧创作经验的专业演员,是绝对设计不出如此巧思的。
就算安逸背后的师承,押中了复试的题目提前做了准备。
结尾处单人的即兴独白,又要怎么解释呢?
十八岁的男生,聊到三十八岁的经歷时。
是那么的清晰具体。
是那么的自然生动。
唯一的磕绊,还是因为说到『告诉女儿』的时候。
就这么说吧。
没有孩子的演员。
这里的台词,是磕绊不出为人父母的那种味道!
郝狨並没有打断接下来的命题表演。
出人意料的是,在『中戏三结义』的带动下。
后面几个小组的小品质量,也有些超常发挥。
整场考试下来,台下的主考官郝狨非常满意。
所以在最后的时候,居然主动留出时间,给整场所有的考生们,进行一个总结。
“我特意留出三分钟,想跟各位考生聊点“斯坦尼”这套体系的故事。”
在场的考生们,听到主考官居然不是要挨个打压,各个眼神里都露出了小圈证的希望。
能抽出时间跟考生閒聊,意味著什么?
这恰恰说明,考官席上的表演系老师们,对於整场考生的表演质量非常满意。
这一场里,恐怕有很多人都会拿到专业合格证,甚至是小圈证!
“你们知道这套体系是怎么折腾出来的吗?”
全场考生就像是在中戏表演系入学的新生,下意识的摇头,有些疑惑。
“那时候1880年,你们还小是吧~”
额,何止是还小啊....
“当时流行那种拿腔拿调的装模作样的演法。
演生气都是拍桌子瞪眼的那种。
演伤心都是跟那转圈儿。
现在没人这么演了吧?”
考生们齐齐点头,確实那样表演有点太夸张了。
那还是戏剧吗?
不跟华夏曲艺一个样了。
“但是那时候的观眾都跟那拍手叫好。”
“后来斯坦尼和丹钦科,俩人聊了一整个通宵,足足十八个钟头。”
“两人一合计,得整点活人看的戏!”
“废除明星制,不允许演员凌驾於戏剧艺术之上。”
“后来排契科夫的《海鸥》,有个女演员念独白的时候跟诗朗诵没两样。”
郝狨说完,还特意指了指刚才台词朗诵还用诗歌抒情手法的女考生。
“你挺適合演《海鸥》的!”
女考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考生们也是传来一阵笑声。
原本对手戏时,彼此还残存的敌意,到了这时也都烟消云散。
“然后斯坦尼就让她把戏服脱下来,换上自己的旧睡袍。”
“问女演员,你还记得你17岁私奔被抓回家的时候,你是怎么跟父亲哭的吗?”
郝狨说到兴起时,自己就化身成了斯坦尼,在那表情动作都演绎上了。
“这女演员啊,直接就跑到那个舞台角落了。”
“哭著用气声挤出那句台词。”
“这才是有人味嘛~”
考生们原本还挺乐的,直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在琢磨这个『有人味』是什么意思。
“你们组小品演的就很有人味!”
郝狨指了指安逸三人的方向,非常感慨。
“后来高尔基《底层》那个戏,演员始终演不出流浪的颓废感。”
“斯坦尼就递给他一件沾满酒渍的破外套,跟他说:你啊去市场过两夜。”
“就用这个乞討回来的钱买吃的。”
“结果这演员,人真去了。在这寒风里瑟瑟发抖,你们猜怎么著?”
“他被真的流浪汉,竟然施捨了半块黑麵包!”
“最后啊,他把这个事就直接搬到了舞台上。”
“成为了首演最震撼的画面!”
“总有人问什么是体验派?”
“说白了,就是別装模作样!”
“把这戏服下边的真人啊,给豁出来!”
“你们永远要记住:
你是ta,不是你演ta!”
“下课!”
郝狨示意考务引导考生们有序退场。
他长出一口气。
眼里一下就回到,自己当初刚学戏那会儿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