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陪陪他吧
作品:《守寡三年,侯府主母怀了亡夫的崽》 戴毅陷入沉默。
能做什么呢?
他无力地嘆了口气:“您陪陪他吧。”
简单几个字,却叫姜沉璧刚止住的眼泪差点又流出来。
她扬起下頜,將那些湿气逼回去,红著眼眶点了点头。
戴毅退下了。
很快又有人进来,无声且迅速地將屋子里的狼藉整理乾净,
还给姜沉璧这里送了一盆温水,和绵软的巾帕。
姜沉璧用那巾帕把卫珩脸上的汗水、血痕,一点点擦拭乾净。
等完全清晰地看到卫珩整张脸的时候,她怔怔地待在那儿,神色从未有过的茫然、縹緲。
心里早已经乱得不知该如何形容。
不知过了多久,屋中感觉都凉了下来,姜沉璧终於垂眸,起身走出房门。
竟已是日掛西山。
候在院內的戴毅上前来,“夫人要走了。”
“已经不早了。”
姜沉璧声音低缓,“我须得回去……你好好照看他,他的身体状况,你每日都让翟五递话,我要知道。”
“好。”
“他需要用补品吗?”
“不需要。”
“……”
姜沉璧闭了闭眼,压抑地深吸口气,再不多言,迈步往外。
晚风吹面,树叶唰唰声传入耳。
有片叶子离了枝干,盪到姜沉璧的面前。
她接下那片叶子,眸子微眯,回头看去——
这院中原来有棵幼嫩的杏树。
她那会儿进来时心神不寧,竟然也不曾注意到。
杏树……
那年,百姓感念父亲为青州所做的一切,赠给父亲一株杏苗。
庆幸那青州的父母官是父亲那样好的人。
她扶著杏苗,父亲添土,將杏树种下。
后来父母双亡,她离开青州时,正好是春日。
后院里幼嫩的杏树花瓣如雨落了满地,枝头第一次结了小小的青杏。
可她却看不到那杏子成熟,心里落了无数的遗憾的酸楚。
去到京城卫家时,那么巧……
卫家后院一处偏僻院落內,墙角的缝隙里竟然也长著一棵幼嫩的杏树。
那树歪歪扭扭,却结了十三个杏儿,青黄青黄的。
她意外发现,便时时跑去,盯著那清欢的杏儿发呆。
后来卫珩知道了,派人將那歪扭的杏树移到了她的院子里,还陪她日日照看。
他陪她捡落地的杏花酿酒,埋在树下……
如今她的院中,那棵杏树长大,变老,已经好几年没开过花,她也许久都不曾多看过那棵树一眼。
他这里却有一棵。
戴毅瞧她驻足不走,思忖片刻,心中还有什么不清楚?
两年多前太皇太后赐下这座府邸。
谢玄亲手种下这棵杏苗。
富贵人家以花草绿植布置府宅,从未见过用杏的。
当时戴毅还很疑惑。
谢玄只说他喜欢。
如今,却是找到根源了——
还是为了这女子。
戴毅心中第无数次嘆气,“这杏,他亲自种,亲自照看,每一年落花不扫,青果不摘。”
姜沉璧深深地看了许久,再未多言,快步离去。
照旧是翟五带著,从书房走密道。
回到清音阁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落山。
姜沉璧身上衣裙已脏,不便直接回復,她便让守在清音阁的宋雨去买了一身襦裙成衣换上,这才坐上马车。
回府的路上,宋雨明显感觉到姜沉璧整个人情绪低迷。
好像周身笼罩著浓浓哀凉的雾。
难道是去见人的时候,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
她好几次试图开口询问,又总是在话將要出口的瞬间喉咙梗塞,半个字都问不出。
终於回到了永寧侯府。
宋雨跳下车辕,扶姜沉璧下车。
刚进角门,宋雨诧异地唤:“陆姐姐?你……是在这里等著?”
“不错!”
陆昭快步上前,给姜沉璧行了个礼,神色复杂:“大小姐,凤阳大长公主到了,现在就在素兰斋花厅。”
“……”
姜沉璧错愕地看著陆昭:“何时到的?”
“午时左右。”
“……”
姜沉璧眸光深了两分,迈步朝素兰斋方向走,一边吩咐:“公主到来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巨细无遗全告诉我。”
“是。”
陆昭跟在一旁,声音低,语速快。
“午时入府,她穿得朴素,来的又是突然,三夫人和大夫人连忙迎去了正厅,说了会儿话。
大致就是閒谈家常,也问起大小姐平素的喜好。
后来公主说,听闻老夫人身子极是糟糕,想看看老夫人。
三夫人和大夫人又引她前去。
在寿安堂待了大约一刻钟,公主便说要到大小姐住的地方去看看。”
凤阳大长公主身份尊贵。
她说要看,潘氏和程氏怎么敢阻拦?
自然是恭敬地带过去。
结果一坐就坐到了这个时辰。
陆昭压低声音又说:“在素兰斋花厅也是閒谈家常,倒是不谈大小姐的事情了,什么都聊一会儿。
偶尔说老夫人年轻时候的事情,偶尔又说大夫人的。
不曾说明来意。
大夫人和三夫人也不敢问。
这会儿饭菜已经准备好,送了过去,但公主说要等大小姐回来用,属下才知道您要回来,所以就去那里等著。”
“我知道了。”
姜沉璧隱隱吸口气,脚下更快。
转个弯,终於来到素兰斋前。
青蝉在门前焦急踱步,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姜沉璧,立马冲了过来:“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里头——”
“我都知道了。”
姜沉璧语气平静,安抚道:“镇定些,我来处理。”
“……”
青蝉狠狠鬆了口气,扶上姜沉璧的手肘。
踏入院中时,姜沉璧下意识地往院內左边角落,瞧了一眼那棵老杏,才往花厅走去。
花厅中几人在她进院子的那一瞬,就瞧见了她。
程氏立即就迎了上来:“阿婴,公主说你会回家……你怎得这么晚才回来?”
“我去办了点杂事。”
姜沉璧朝程氏安抚一笑,转向凤阳大长公主屈身行礼:“让公主久等了。”
凤阳大长公主笑道:“你离开公主府后不久,我忽然想起还不曾来过卫府,便一时兴起过来瞧瞧。
谁料你这先走的人,竟然比我还回来得晚,去办了什么杂事?”
她顿一顿,笑意微妙:“这身衣裳……很漂亮。”
“……”
姜沉璧抿抿唇,心底如何不清楚,凤阳公主已经有了怀疑?
可此时自然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走上前,朝凤阳大长公主递去认错的眼神,语气低软:“听说您还没用晚饭,不如我们先用晚饭。”
凤阳大长公主又怎么捨得为难她?
只多看了她两眼,便温和道:“好。”
潘氏与程氏立即叫人摆饭。
凤阳大长公主实在是贵客中的贵客。
程氏,乃至是有叶柏轩在后面撑腰的潘氏也不敢大意。
晚饭时都很仔细,很谨慎。
姜沉璧坐在凤阳公主的身边,倒是个温软乖巧的晚辈模样,偶尔亲自为凤阳公主布菜,时不时说几句话,活络气氛。
但凤阳公主看见她微微红肿的双眼,心里也一直揣著事,並没多少食慾。
客客套套结束晚饭后,她直言:“我与阿婴说会儿话。”
程氏和潘氏便懂事地退下了。
出了素兰斋,潘氏感嘆:“公主真是疼爱沉璧,这才与沉璧分开个把时辰而已,便专程从公主府到侯府来探望,
日后啊,沉璧的前途不可限量。
註定不是我小小卫府能圈住的家雀。”
程氏也点头,很是感慨:“阿婴聪慧,懂事,能干,我若是长公主,我也喜欢她,她啊,值得好前程。”
潘氏一顿:“大嫂捨得她了。”
“这是什么话?她如我女儿一般,她好我便开怀,什么舍不捨得的?”
程氏忽然盯著她,“你这个话说的和姚红雁有点像,难道你觉得,我该捨不得她,该把她捆在侯府么?”
潘氏失笑:“大嫂是不是想多了?我可没那个意思。”
“最好没有。”
程氏皱眉盯了潘氏一会儿,丟下一句“早点休息”,便带著自己的贴身下人回明华阁了。
潘氏在原地停留片刻,面上温柔善良逐渐消失,盯著程氏离开的方向眉心轻蹙。
原是个蠢的,现在竟也好像有脑子了。
反应这般敏锐。
不过……这姜沉璧早起出府,到现在才回来。
而且刚才看著她的情绪不是很好的样子……
听说青鸞卫左军都督谢玄受伤中毒,情况危急,姜沉璧莫非是去看望那谢玄了?
潘氏勾了勾唇,笑容那般微妙。
长公主定然是想撮合姜沉璧和自己的儿子文渊郡王。
结果现在姜沉璧看上谢玄那么个杀神。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看重利益。
一个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不愿做自己的儿媳,还与人苟且,珠胎暗结,失去清白的女子,
长公主真的会持续喜欢吗?
今日来等姜沉璧,怕不是来兴师问罪。
此时她再回想先前程氏的表现——竟是半分没意识到姜沉璧和长公主的不对。
说她敏锐,倒是太看得起她了。
……
素兰斋
姜沉璧引凤阳大长公主进到自己的厢房,第一时间就跪在了凤阳大长公主面前,“请公主息怒,恕罪。”
凤阳大长公主居高临下,声线冷淡:“息何怒,恕何罪?”
“我对公主……有所隱瞒,今日又让公主久等,请公主恕隱瞒之罪,息久等之怒。”
“你倒是自觉。”
凤阳大长公主看了她良久,扯了扯唇,“你动不动便在我面前这样跪,你將我当成什么,你又將你自己当成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