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命血为引

作品:《山海安歌

    山海安歌 作者:佚名
    第二百一十八章 命血为引
    肩头的伤痛,內腑的震盪,失血过多的眩晕一同袭来。
    南宫安歌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浅而急促,带出血沫。
    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泛著一种濒死的青灰。最致命的是寒意——
    石室莫名升起寒雾,让空气更冰冷了几分。
    此时他嘴唇乌黑,这种寒意不只是来自外部,更来自他骨髓深处。
    隨著生机的流逝,不可抑制地瀰漫开来。
    他的睫毛、发梢,竟凝结起细微的白霜。
    “安歌?安歌!”慕华跪倒在他身边,触手所及,一片冰寒。
    她顾不得自己肩头伤势,慌乱地撕下相对乾净的衣襟,试图按住南宫安歌那仍在渗血的伤口,但鲜血很快浸透布料,温热迅速被南宫安歌体內的寒意夺走。
    “止血丹……快!”小虎急切提醒。
    慕华一阵手忙脚乱,在南宫安歌怀里摸索——没有!
    “本尊也乱了……“
    小虎尷尬出声,慌忙从玉佩里取出止血丹药,让其外敷內服。
    然而——
    此刻伤及五臟六腑,没有灵力催化,药效甚微。
    小虎无奈地紧锁虎目,望著南宫安歌惨白的脸颊,急得唉声嘆气。
    连日的艰难险苦,阿姆雷为她战死,眼前的绝望,积压如山——
    慕华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她脱下貂毛外袍盖住南宫安歌,用力摩擦他的手臂、后背,试图给予一丝温暖。
    ——毫无用处。
    南宫安歌的颤抖渐渐微弱,瞳孔开始涣散,意识滑向深不见底的黑暗冰渊。
    灵犀早已躲至角落,瑟瑟发抖——
    绝不是因为寒冷,而是眼前的状况,它也完全没有预料到。
    躲入这地方,真的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小虎至尊急得上下乱窜,一会对著灵犀挥舞拳头,恨不得暴揍它;
    一会衝撞穹顶想要开出一条路来;
    一会又对著自己棲身的玉佩求助:“佩儿,给点灵气小主啊……”
    不过即刻恍然改口,“唉!
    你就是块玉佩,本尊是有些……
    为难你了!!
    啊————!!
    本尊这是快疯了吗??”
    石室穹顶的微光似乎也渐渐暗淡下去,那股源自南宫安歌体內的寒气越来越盛。
    “不……不能这样……”
    慕华牙齿打颤,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臟。
    阿姆雷用生命换来生机,现在南宫安歌也要断送在这无人可至的绝地吗?
    这一切,皆因自己到天山引起,难辞其咎!
    不能再让悲剧发生!!
    她再也不顾羞怯之心,將南宫安歌紧紧拥入怀里,想以自己的体温再做最后的努力。
    小虎至尊面色一红(它自己认为),表情遽然变得温柔:
    “唉呀……!”
    慕华怀中,南宫安歌冰冷的身躯忽然极其轻微地一震。
    慕华低头,只见安歌涣散的目光似乎努力想聚焦在她脸上,苍白的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但慕华看懂了那个口型,是“……冷……”
    看来有些好转,但显然还远远不够。但此地没有可以生火之物,自己已无能为力……
    不过多久,她就如同抱著一块正在失去最后温度的人形寒冰,自己的体温也在飞速流失。
    绝望与无助同时袭来,此刻悲切得已发不出声,慕华体內寒意四起,浑身颤抖不已,脸色也变得惨白……
    她没注意到南宫安歌的血正一滴一滴落在她怀中那枚玉牌——
    圣女令牌上。
    也是在这一刻,慕华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悠远、仿佛穿越时空而来的嘆息。
    不是用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响在心间。
    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贴紧南宫安歌心口的掌心,微微发热。
    一个破碎的、仿佛由无数古老回音叠加而成的意念,断断续续流入她即將冻结的思维:
    “生路……死境……
    枢机在於『纯粹之契』……
    以最本初之温……破虚妄之寒……
    渡彼……亦渡己……”
    慕华茫然。
    纯粹之契?!
    本初之温?!
    她看著南宫安歌迅速流逝的生命,看著那凝结的冰霜,看著自己因寒冷和恐惧而同样冰凉的身体。
    什么温?哪里还有温?
    除非……
    一个源自古老血脉,近乎本能的明悟,骤然刺破迷雾。
    那是一种烙印在女性生命最深处,关於创造与奉献的原初记忆。
    不是情慾,而是更古老,更神圣,更接近生命本源的一种……仪式。
    慕华的脸颊瞬间滚烫,但眼神却奇异地冷静下来。
    她明白了那意念所指,也明白了自己將要付出的是什么。
    那不是牺牲,是选择。
    是通向试炼之地的唯一钥匙,也是將南宫安歌从死亡边缘拉回的唯一渡舟。
    她不再犹豫。
    轻轻將南宫安歌放平,慕华的手指颤抖却坚定地解开了自己仅剩的单衣系带。
    衣物滑落,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肌肤立刻激起细小的颤慄。
    她俯身,以最虔诚的姿態,贴合上南宫安歌冰冷僵硬的身体……
    肌肤相触的瞬间,慕华感到刺骨的寒,也感到自己心臟剧烈跳动传来的,生命最本源的搏动与……温热。
    她闭上眼睛,摒弃所有杂念,將全部的意识,全部的生命力,全部未曾沾染世俗尘埃的纯粹,透过相贴的肌肤,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这温暖並非炽热如火,而是涓涓如初生之泉,潺潺浸润,试图唤醒那被冰封的最后一点生机。
    这不是拥抱,是献祭,亦是共鸣。
    绝对的寂静——
    除了角落里偶尔传来两只小虎“嗯哦……”的娇羞呢喃声。
    慕华肩头的血丝丝渗出,与南宫安歌的血缓缓融合——
    就在慕华觉得自己也要被彻底冻僵,意识即將模糊时——
    她心口骤然绽放出一点温润的,月华般的光晕。
    光晕起初只有指尖大小,却无比纯净。
    它顺著两人相贴的肌肤蔓延,流过慕华的胸膛、腰腹,流向南宫安歌冰冷的身躯。
    所过之处,南宫安歌体表的冰霜无声消融,青灰的肤色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更奇妙的是,慕华感到一种纯净的力量从自己生命的最深处被引动,化作温暖的光,填补著南宫安歌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灵魂。
    这过程缓慢而坚定,带著某种创世般的庄严。
    当那光晕终於完全笼罩住两人,並微微向內收敛时——
    “嗡……”
    石室中央,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一圈复杂的淡金色纹路。
    纹路旋转、扩展,散发出与慕华身上光晕同源的温暖气息,瞬间驱散了密室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寒意。
    南宫安歌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著痛楚的呻吟。
    他的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要命的,由內而外的寒气已然消散,生命的气息重新开始微弱的循环。
    淡金色的纹路稳定下来,形成一道光洁的,通往穹顶的旋转阶梯,阶梯尽头,穹顶缓缓打开,隱约传来草木的清新气息与流水潺潺之声。
    试炼花园的通道,开启了。
    慕华虚脱般瘫软在依然昏迷的南宫安歌身边,身上光晕缓缓熄灭。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被洗礼过的空灵与清晰。
    她拉起衣物勉强遮体,望著那道金色阶梯,知道最险的一关已过,而真正的试炼,或许才刚刚开始。
    良久……
    南宫安歌缓缓睁开眼来,他即刻明白了眼前一切。
    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气息忽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被压制的修为遽然恢復了。
    两只小虎早已迫不及待地飞到穹顶,显得十分欢欣。
    灵犀依旧会避开小虎的监视,时不时偷偷向下张望几眼,心中感嘆:
    “嘖嘖嘖!道韵自然……”。
    两人穿好衣服,处理完伤口,在短暂调养之后,终於朝著那道阶梯走去。
    阶梯到了尽头,穹顶之上!
    眼前豁然开朗,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温暖湿润的风,带著浓郁的花香。
    南宫安歌下意识眯起眼睛,適应突然明亮的光线。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花海。
    千万种不知名的花朵在风中摇曳,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顏色交织成一片绚烂的锦缎。
    花朵有的大如碗口,有的细如米粒,有的攀附在藤蔓上垂落如瀑,有的低低伏在地面铺成绒毯。
    花丛间飞舞著发光的精灵——某种会发光的昆虫,翅膀扇动时洒落点点磷光。
    花海中央,有一条蜿蜒的小径,由光滑的白色卵石铺成,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天空是一种温柔的淡金色,没有太阳,却处处明亮温暖。
    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人心慌。
    “这是……”慕华也怔怔地看著眼前景象。
    “不好!”小虎的声音忽然在南宫安歌灵台中炸响,“小主,快退!”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踏入花海的瞬间,身后的通道入口——那道穹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爬满藤蔓和鲜花的巨石,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通道。
    “来时的路……没了。”慕华伸手触摸巨石,触感真实,冰凉坚硬。
    灵犀的光影剧烈晃动,对小虎嗤笑道:“大惊小怪,这是秘境的空间转换!我们已经进入试炼空间!”
    话音刚落,花海开始变化。
    那些摇曳的花朵忽然静止了。飞舞的光虫悬停在空中。
    风停了,花香却更加浓郁,浓郁得有些窒息。
    一个声音在花海中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每一朵花,每一片叶,每一粒飞扬的花粉中同时响起。
    那声音温和、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整个天地在说话:
    【血染前尘,花叩心门。】
    【踏过此径,问己三问。】
    【过则生,迷则永驻。】
    声音落下时,那条白色卵石小径忽然亮了起来。
    每一颗卵石都散发出温润的白光,光芒沿著小径向前延伸,在花海中划出一条清晰的道路。
    而在道路的起点,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如水波般荡漾,看不清后面的景象。
    “看来……”南宫安歌深吸一口气,花香涌入肺腑,带著微醺的甜,“我们別无选择了。”
    慕华擦乾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那就走吧。阿姆雷大哥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们只能向前。”
    灵犀看了眼怒色乍现的小虎,急忙飘到她肩头:“小慕华,老夫跟著你。
    这试炼看似美丽,实则凶险。
    这些花……
    它们每一朵都蕴含著某种意志。”
    小虎冷哼一声,也飞至南宫安歌肩头:“小主,我也感觉到不对。
    这片花海的气息……
    太纯净了,纯净到诡异。
    你要小心,试炼可能会针对你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南宫安歌点头,与慕华携手走向光幕。
    踏入光幕的瞬间,天旋地转。
    不但身体失去重心,浑身毫无可用之力,本是紧紧相握的双手瞬间分开。
    二人距离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