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独木桥
作品:《山海安歌》 山海安歌 作者:佚名
第二百二十章 独木桥
第二道光幕与第一道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柔和的水波状,而是浓稠如血的暗红色,表面不断翻涌,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光幕中央,隱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人影,听得到细微的,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呼唤。
“小主,当心。”
小虎的声音严肃起来,“这一关的气息……很混乱。我感觉到强烈的执念和情感波动。”
南宫安歌点头,没有犹豫,一步踏入光幕。
剎那间,天旋地转。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卵石路,而是——
一根独木。
一根横亘在无尽虚空中的,仅容一脚站立的独木桥。
桥身是某种深褐色的硬木,表面布满风霜侵蚀的纹路。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仿佛有生命,在缓缓蠕动,散发著吞噬一切的气息。
最让人心悸的是风。
冰冷刺骨的风从虚空深处吹来,带著悽厉的呼啸声,颳得人脸颊生疼。
风势之大,几乎要將人从独木上掀下去。南宫安歌下意识压低重心,稳住身形。
这场景……好似当年仙门山峡谷上那一根风中的藤桥。
然后,他看到了——
独木桥旁,左右两侧的虚空中,浮现出四道身影。
她们悬浮在半空,脚下没有任何支撑,仿佛隨时会坠入深渊。
第一个,在正前方。
那是一个穿著白色长裙的女子,裙摆上绣著暗红色的曼珠沙华。
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南宫安歌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幽冥殿圣女雪千寻的眼睛,
不——
应该是神仙姐姐的眼睛——
与画中一模一样!
“安歌……”她的声音飘渺如烟,温柔与绝望,“跟我走吧。放下这一切,我们回百花谷。在那里,没有人能再伤害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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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安歌的心臟猛地一缩。
是神仙姐姐,不是雪千寻!
或者雪千寻就是神仙姐姐?!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那是海边孤岛上的花海——
神仙姐姐正与一只小白狐欢笑嬉戏。
“神仙姐姐……”他喃喃道。
他几乎毫不迟疑的就要走过去,踏入虚空——
猛然间,那道身影一变。眼神冷漠:
“不是回百花谷,是回幽冥殿,你的父亲就是殿主,我是圣女……”
他猛然惊醒,看清自己悬空的一只脚,只感后背发凉,禁不住一个寒颤。
第二个,在左侧。
那是一个西域打扮的少女,穿著色彩鲜艷的衣裙,头戴银饰。古丽米娜。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她看著他,忽然解开衣领,露出白皙的肌肤。
“南宫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耳中,“那晚的事……我不后悔,我是自愿的。”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但如果你觉得那是负担……就忘了吧。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第三个,在右侧。
柳清。
这位性格豪迈的女子,此刻却穿著一袭水绿色的襦裙,长发如瀑——
他从未注意过原来男子般豪爽的柳清如此动人!
她不像前两人那样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中是含蓄却炽热的情意。
然后,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香囊——那是南宫安歌参加紫云峰会前,对方送给他的护身之物。
他却早已经忘记。
第四个,在身后。
南宫安歌猛地回头。
慕华。
她的装束与现实中一样,肩上还带著伤,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手中紧紧握著那枚玉牌,玉牌在虚空中散发著微弱的温润白光。
四个女子,四个方向。
就在这时,那个天地共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带著一丝残忍的玩味:
【问情之关,抉择之时。】
【独木之桥,仅容一人。】
【救对一人,通过试炼。】
【不救,她们皆坠;救多,同坠。】
【今日抉择,它日成真!】
规则清晰而残酷——
特別是最后一句话“今日抉择,它日成真!”
独木桥只能承载一人通过。
如果要救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就必须带著她一起过桥——但桥会断,两人都会坠入深渊。
如果不救,自己可以独自通过,但她们会一个个坠落,试炼也会失败!
如果试图救一个以上,桥会立刻断裂,所有人一起坠毁。
而最阴险的是——救错。
如果救的不是“最该救”的那个人,同样不能通过试炼。
南宫安歌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站在独木中央,寒风颳过,衣袂猎猎作响。
救谁?救谁?
救谁才是对——?
幽冥圣女还是神仙姐姐?也许是前世的羈绊,是未了的缘。
古丽米娜是恩情,是牺牲,是必须背负的责任。
柳清是纯粹的倾慕,是黑暗路上一道微弱的光。
慕华是此刻的同伴,是阿姆雷用命託付的保护对象,也是……
也是他內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悄然萌生的某种情愫。
四个选择,四个方向。
无论选哪个,都要眼睁睁看著另外三个坠入深渊。
最难——
救谁都不对!!
“小主!”小虎急声喊道,“別被迷惑!这些都是幻象!是根据你记忆和情感塑造的幻象!”
“我知道。”南宫安歌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太真实了。”
他不得不选——
否则试炼不能通过!
幽冥圣女雪千寻(神仙姐姐)眼中滑落一滴泪,那泪珠在虚空中凝结成冰晶,坠入黑暗:
“安歌,我无法抹去那淡淡的忧伤,前世我们必有牵绊,今生还要错过吗?”
古丽米娜向前飘了一步,脚下虚空泛起涟漪:“南宫大哥,不用选我。我不怕死,我只怕……成为你的负担。”
柳清终於开口,声音轻柔如江南烟雨:“不用选我,清儿从未奢求过什么。
但若这是最后一面……
清儿只想告诉你,我是喜欢你的……”
慕华没有说话。她只是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独木桥上他孤立无援的身影。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鬆开了握玉牌的手。
玉牌悬浮在空中,她双手缓缓张开,像是在拥抱虚空,又像是在迎接坠落。
“南宫大哥,”她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阿姆雷大哥用命换我们进来。
你得活下去,也许你能给西域带来希望。所以——”
她向后仰倒。
“也不要选我。”
“不!”南宫安歌下意识要衝过去。
但脚下独木剧烈晃动。
他这才发现,就在他心神激盪的瞬间,独木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每一条都泛著暗红色的光——那是情绪波动在实体上的映射。
他强迫自己停下,稳住呼吸。
不能衝动。衝动的结果是所有人一起死——若预言成真!
可是……该怎么办?
救圣女?那是对古丽米娜恩情的背叛。
救古丽米娜?那是对圣女或神仙姐姐的辜负。
救柳清?那是对慕华此刻託付的背弃。
救慕华?那是对其他三人情感的无视。
或者……真的独自离开?
南宫安歌闭上眼——心绪如狂风中的巨浪翻腾。
寒风呼啸,女声呼唤,独木咯吱作响……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的理智撕碎。
然后,在混乱的最深处,他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几乎被淹没的声音。
是小虎的声音,但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喃喃自语:
“独木……桥……承载一人……不对……这规则本身就有问题……”
什么问题?
南宫安歌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独木桥只能承载一人——这是谁定的规则?
是试炼本身。
但试炼的目的是什么?是筛选,是考验,是要让人在绝境中做出选择。
可是……如果绝境本身就是陷阱呢?
如果“必须选择牺牲谁”这个前提,就是错误的呢?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脚下那根布满裂纹的独木桥。
桥身看起来古老而脆弱。但在那些裂纹的缝隙中,他隱约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木纹。
是符文。
极其微小、极其隱秘的符文,藏在木质纹理的深处。
那些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散发出的气息……和花海、和整个试炼空间的气息,一模一样。
这些符文在吸收他的情绪波动。
他的犹豫,痛苦,负罪感……
所有这些情绪,都通过脚下的独木桥,被那些符文吸收转化,成为维持这个幻境的力量。
所以,越是纠结,越是痛苦,这个幻境就越稳固,独木桥就越脆弱。
而如果……
如果他根本不相信这个规则呢?
因为就算救对,独木桥又怎么支撑二人通过??
如此——
他根本就可以不相信这相互驳斥的规则。
南宫安歌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他不再看四周悬浮的女子,不再听那些呼唤和告白。
他的目光,锁定在独木桥的前方——
桥的尽头,是另一片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但他知道,那里才是真正的出口。
“我明白了。”他低声自语。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脚,向前踏出一步。
不是走向任何一个女子,不是试图去救谁。
而是——
踏向独木桥前方的虚空。
“小主!”小虎惊呼。
幽冥圣女、古丽米娜与柳清也同时发出惊呼。慕华更是睁大了惊恐的眼睛。
南宫安歌的脚落下。
落下的地方,原本是空无一物的黑暗虚空。
但就在脚底触及虚空的瞬间,那里——盪开了一圈涟漪。
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虚空凝固,形成了一片新的透明桥面。
南宫安歌稳稳地站在了那片新生的桥面上。
他没有停下。
第二步踏出。
又一片新的桥面在脚下生成。
第三步,第四步……
那些悬浮在四周的女子幻象,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幽冥圣女的身影最先消散,化作点点萤光,融入虚空。
然后是古丽米娜,她看著他,忽然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也消散了。
柳清深深看了他一眼,化作一缕青烟。
最后是慕华。她的身影在消散前,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也化作光芒散去。
南宫安歌没有回头。
他继续向前走。
脚下的独木桥早已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他用自己的脚步、自己的意志,在虚空中开闢出来的透明道路。
那个天地共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也有一丝复杂:
【第二问:情为何物?】
南宫安歌脚步不停,声音平静:
“情是羈绊,是牵掛,是寧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对方难过。”
“但它不是枷锁,不是必须牺牲谁才能成全谁的残酷选择。”
他顿了顿,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光亮:
“真正的情,是相信——
相信对方足够坚强,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来拯救;
也相信自己足够强大,可以找到不让任何人牺牲的道路。”
话音落下。
整个虚空开始崩塌。
黑暗褪去,独木桥断裂成无数碎片,坠入深渊。
而南宫安歌脚下的透明桥面尽头,是一片温暖的白光。
他走进了那片光。
---
再睁开眼时,南宫安歌重新站在花海中的卵石小径上。
第二道光幕已经消失。
前方,花海变得更加繁盛,那些花朵的顏色开始混合、交融,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瑰丽景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正是之前在花海中看到的,沾染了血跡的铃鐺花。
但这朵花的花瓣上,此刻乾乾净净,洁白无瑕。
他將花握在掌心,继续向前。
小径开始爬坡。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山丘,山丘顶上,隱约能看到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光幕。
那道光幕的顏色,是纯粹的白。
白得像雪,像云,像最初的光。
而在山丘脚下,小径旁,他看到了一个人。
慕华。
她也刚从第二道关卡中出来,正坐在一块光滑的白石上,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慕华?”南宫安歌快步走过去。
慕华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清澈,更加坚定。
“南宫大哥,”她轻声说,“我……也通过了。”
南宫安歌在她身旁坐下:“第二关,你遇到的是什么?”
慕华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看到了父王,看到了西域的百姓,看到了……阿姆雷大哥。”
她握紧胸前的玉牌:“规则是要我选择——
选择拯救西域,牺牲父王;
选择保护父王,但要放弃西域;
或者……
选择让阿姆雷大哥復活,但要付出永远留在这里的代价。”
“你怎么选的?”
“我……”慕华深吸一口气,“我没有选。”
南宫安歌看向她。
“我对幻象说:父王用一生守护西域,不是为了让我在这种虚假的选择中牺牲谁。
阿姆雷大哥用命守护,也不是为了让我用这种方式『復活』他。”
她的声音渐渐坚定,“真正的守护,不是选择谁活谁死,而是找到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路。”
“然后呢?”
“然后,”慕华站起身,望向山丘顶端的白色光幕,“我就走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那是经过淬炼后,更加澄澈的內心。
“走吧。”南宫安歌说,“最后一关了。”
他们一起走向山丘。
山丘不高,但爬上去后,视野豁然开朗。
山顶是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立著第三道光幕——
那道纯白色的光幕。光幕前,还站著一个人。
不,一个魂。
灵犀之魂。
它的光影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此刻,它正仰头看著白色光幕,神情肃穆:
“最后一关,问道。问的是你们对『道』的理解,对『守护』的定义。”
它转过身,那双银星般的眼眸看著南宫安歌和慕华:
“这一关,没有幻象,没有选择。只有一面镜子,和一个问题。”
“镜子?”
“业镜。”灵犀之魂说,“照见本心,映出真我。
你们要在镜子前,回答那个问题。答案必须发自內心,必须与你们前两关的经歷自洽。
任何虚偽,犹豫或是自欺欺人……都会被镜子照出来,然后——”
它顿了顿:“然后,你们就会永远留在这里……很难!”
“这有何难??”小虎蹲在南宫安歌肩头,不屑一顾。
“唉!试炼……通不过的会献祭,本需三人同行,如今只有两人……”
灵犀不忍再说下去。
“你既知道这些,还把我们带到这鬼地方来?”小虎立刻窜了出去,炸起毛来,一对小虎拳头疯狂挥舞。
灵犀尬色道:“当时情况紧急,而且,我误將自己……算作一人了!”
“你这死宅,老乌龟!
你不是人,连个虎都不是!
啊呀呀……气死本尊了!”
灵犀战战兢兢,想挽回些顏面:
“不过,这献祭並非真正死亡,只是以另一种形態永远留在这里——
抽取其神魂,永远依附在这圣地……”
“就你这老乌龟喜欢这里,是不是还想让人留下来陪你?”
小虎怒目圆睁,“怎么过关,给老子说清楚,別藏著掖著!”
灵犀唯唯诺诺道:“我……若是个人,留在此处也无妨。
可我不是人,怎会知道答案?”
小虎恨不得立刻拉它出去暴打半个时辰……
南宫安歌与慕华沉默……
但……已无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