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暖阳暗影

作品:《乱世医女闯三国

    乱世医女闯三国 作者:佚名
    第60章 暖阳暗影
    建安三年的春日,司空府书房內,凝滯著一股与窗外生机格格不入的沉肃。
    曹操踞坐於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紫檀木案几,发出沉闷的篤篤声。他面前站著如同冰山般冷硬的满宠。
    “刘备近日动向如何?”曹操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惯有的威压。
    满宠面无表情,声音平直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其受封左將军、宜城亭侯后,行事颇为谨慎。除例行点卯、参与朝议、操练陛下亲许其统带的少量部曲外,或往城西军营巡视,或往『清墨医塾』,更多数时间居於馆驛,並无逾越之举。”
    曹操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满宠:“哦?他去医塾作甚?”
    “据报,其麾下关羽曾有旧伤,由林先生诊治,效果颇著。关羽时常前往复诊或进行后续调理,刘备及其弟张飞、从事简雍等人亦常相伴,或探望,或与林先生敘话。此外,刘备本人偶染风寒,亦曾请林先生诊脉。”
    曹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隨即挥了挥手,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漠然的放鬆:“林薇此女,心在医道,无意权谋。她与刘备交往,无非是故人之谊,或纯粹医患之契。只要她不涉足朝堂纠葛,与谁交往,由她去。”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重点是,刘备与朝中其他大臣,可有异常接触?”
    满宠躬身道:“暂无確切跡象。刘备出席朝会、宴会,皆循规蹈矩,与赵太常、荀令君等人偶有交谈,亦止於公务礼节,未曾密会。其麾下关羽、张飞,除军营与医塾、酒肆外,亦少涉他处。简雍、孙乾等人活动稍多,然皆在明处,无非是与些文人墨客诗词唱和,议论风月,未见结党串联之跡。”
    曹操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刘玄德倒是沉得住气…只要他不去串联董承那帮蠢货,不去结交军中实权將领,由他去罢。盯著点其他人,尤其是那些自詡汉室忠臣、却又看不清时势的迂腐之辈…也罢,盯紧便是。他若安分,许都不缺他一口饭吃;若有不轨……”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诺。”满宠领命,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曹操独自坐在案后,目光投向窗外那株绽出新芽的古树。对於林薇,只要她不越界,他乐得成全儿子的一片痴心遗愿,也乐见这许都城中有一方不受政治沾染的净土。至於刘备……他心中冷笑,只要还在他眼皮底下,便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与此同时,城西的清墨医塾,却远非一片真正的“净土”,正被另一种林薇始料未及的“烦恼”所困扰。
    为了集中精力,也为了方便管理,林薇已將在许都东城的“清墨医馆”与城西的医塾合併。新的“清墨医塾”规模更大,前院临街的部分设为对外开放的医馆,由她和资深学员坐诊,后院及两侧厢房则为教学区与学员寢居。
    自曹昂殤逝,以往那些因顾忌曹司空长子態度而按捺不动的各方心思,如同被春风催发的野草,悄然滋生,且愈发茂盛起来。林薇虽因曹昂之死、医塾初创而清减憔悴,但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高超绝伦的医术,以及背后隱约可见的荀彧、曹操的赏识与支持,都让她成为了许都权贵圈中一个极其特殊而引人注目的存在。
    这位林先生,无父无母,来歷成谜,却凭藉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立足许都;她非高门贵女,却得荀文若亲笔题匾,曹司空赠宅建塾。在一些人眼中,若能娶得她,不仅可得一贤內助,更可能间接搭上荀彧乃至曹操的线,实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起初,还只是些拐弯抹角的打听,通过王婶或小蝶旁敲侧击。王婶经验老到,小蝶机灵剔透,尚能应付。
    “王婶,您家姑娘真是女中扁鹊,这医塾办得红红火火,不知……可曾许下人家?”某位官员府上的管事,借著抓药的机会,状似无意地提起。
    王婶立刻板起面孔,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回绝:“我家姑娘立誓精研医道,传承医术,无心婚嫁之事,还请莫要打扰。”
    小蝶那边也常被围追堵截:“小蝶妹妹,林姑娘平日都喜欢些什么?除了医术,可有何雅好?”
    小蝶则会学著林薇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叉著腰,一本正经地回答:“阿姊只喜欢研究药草!最大的雅好就是治病救人和教导学生!你们没事別来打听,耽误阿姊做正事!”
    然而,婉拒並未能阻挡热情的蔓延。试探很快升级为明目张胆的提亲。巧舌如簧的官媒、代为传话的各府管家,甚至有些自恃家世不凡的年轻子弟本人,也开始寻著各种由头,络绎不绝地出现在医塾。今日是某位中郎將的侄儿“慕名”前来请教医术疑难,明日是某位议郎的子侄“偶感风寒”前来求诊,言辞间总不免旁敲侧击,打探她的婚配意向。
    林薇不胜其扰。她本性喜静,不喜应酬,更厌恶这种將女子视为附属品的婚姻交易。每次面对这些或含蓄或直白的探问,她都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烦躁与无奈,以“志在医道,无心婚嫁”为由冷淡回绝。但来者往往不死心,认为这只是女子惯有的矜持託词,依旧纠缠不休。
    这日,好不容易送走一位鍥而不捨、非要替自家那位“文武双全、家世显赫”的公子哥说项的官媒,林薇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坐在书房內,望著窗外摇曳的竹影,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恰在此时,郭嘉揣著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手里还提著一包刚出笼、热气腾腾的桂花糕。他一看林薇这神色,再联想近日听闻的风声,立刻便明白了八九分。
    “哟,这是怎么了?我们林姑娘今日面色不佳,莫非是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比那战场外伤还难处置?”他將糕点放在桌上,自己先拈起一块,笑嘻嘻地问道。
    林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搭话。
    一旁正在整理药材的小蝶忍不住抱怨道:“郭祭酒,您是不知道!这几天来说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阿姊烦都烦死了!”
    郭嘉闻言,非但没有同情,反而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凑近林薇,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謔:“哎呀呀,原来如此!看来我们林姑娘如今是『名花无主,群蜂环伺』了?不知……嘉是否也可效仿那狂蜂浪蝶,前来凑个热闹,搏姑娘一笑?”他边说,边做出一个整理衣襟、故作瀟洒的姿態。
    林薇被他这没正形的样子气得哭笑不得:“郭奉孝!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下次在你那治咳疾的药方里,多加二两黄连?”
    “別別別!”郭嘉连忙举手討饶,脸上却依旧掛著促狭的笑容,“嘉知错了!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他敛了敛神色,虽然眼中笑意未退,但语气认真了些,“不过,这般纠缠下去,確实扰人清静。姑娘可有对策?”
    林薇嘆了口气,无奈道:“还能有何对策?无非是来一个,拒一个。只盼他们早日知难而退。”
    郭嘉摸著下巴:“此法虽直截了当,却过於被动,且易得罪人。嘉倒有一计,或可助先生暂得安寧。”
    “哦?”林薇抬眼看他,带著几分怀疑,“祭酒有何高见?”
    郭嘉眼珠一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嘉倒有一计,或可助姑娘暂得清净。”
    林薇听著,眉头先是微蹙,隨即渐渐舒展,最后嘴角竟也忍不住勾起一丝无奈又觉得好笑的弧度:“这……能行吗?”
    “试试便知。”郭嘉自信地挑眉,“总好过姑娘日日在此生闷气。”
    小蝶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拍手笑道:“这个法子好!看他们还敢不敢乱来!”
    正说笑间,前院传来一阵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喧譁声。
    恰在此时,院中传来张飞那標誌性的大嗓门:“林先生!俺老张又来啦!今天带了些上好的食材,给先生和学员们加加餐!”
    话音未落,张飞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已出现在院中,身后跟著面带微笑的刘备与抚髯而立的关羽。
    “皇叔,关將军,张將军。”林薇迎上前去行礼。
    看到那半扇猪肉,又是感激又是头疼:“张將军,这……这太破费了,医塾都有定例,怎好老是让你破费。”
    张飞把猪肉往地上一放,浑不在意地摆手:“誒!先生跟俺们还客气啥!这点东西,不值什么!先生妙手回春,治好了二哥的旧伤,俺老张心里感激不尽!再说,俺看这些娃娃们读书辛苦,也该补补!”
    刘备笑容温煦:“备等不请自来,打扰先生授课了。”
    “皇叔客气了,今日正好是外伤处理实操。”林薇引他们进入讲学堂旁的演练区。学员们见到这几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既紧张又兴奋,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行礼。
    张飞大手一挥:“免礼免礼!你们忙你们的,俺就是来看看!”他目光在院內扫过,很快锁定在角落处正在整理器械的陈到身上,环眼一亮,大步走过去,“陈叔至!今日可有空閒?上次俺说要比划比划拳脚,正巧大哥、二哥都在,林先生也做个见证,咱们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陈到放下手中之物,便抱拳沉声道:“翼德將军有兴,到自当奉陪。”
    此言一出,不仅学员们纷纷围拢过来,连刘备、关羽、郭嘉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林薇看著这两人,又是摇头,又是好笑,便吩咐学员空出场地,叮嘱道:“二位切磋,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
    “先生放心!俺有分寸!”张飞哈哈一笑,脱下外袍,露出精壮虬结的肌肉,在场中一站,便如半截铁塔般,气势迫人。
    陈到则依旧沉默,只將袖口稍稍挽起,身形沉稳,目光凝练,如磐石般立於张飞对面。
    两人互一抱拳,下一刻,张飞便如猛虎出闸,低吼一声,一拳直捣中宫,拳风呼啸,势大力沉。陈到不硬接,身形微侧,左手格挡,右手如灵蛇出洞,疾点张飞肋下。张飞反应极快,收腹拧身,另一拳已横扫而至。两人顷刻间便斗在一处。
    张飞的拳法大开大闔,刚猛无儔,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沙场喋血的惨烈气息,力量惊人。而陈到的身手则更显精炼刁钻,步伐灵活,闪转腾挪间,往往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重击,隨即施以精准的反击,专攻关节、穴道等薄弱之处,显然是经过极为系统且实用的近身格斗训练。
    场中学员们看得目不转睛,时而为张飞的霸蛮力量惊呼,时而又为陈到的巧妙化解喝彩。刘备与关羽亦是全神贯注。
    关羽抚髯頷首,对刘备低声道:“大哥,陈叔至確非凡品。其身手敏捷,应变极速,招式简洁狠辣,非经千锤百炼不可得。虽力量逊於三弟,然技巧、心志,皆属上乘。假以时日,必是一员难得的驍將。”
    刘备眼中亦是欣赏之色,闻言嘆道:“如此人才,甘为林先生护卫,忠心不二,实乃林先生之福,亦可见昔日子龙將军识人之明。”
    场上两人已斗了数十回合。张飞越战越勇,吼声连连,拳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陈到初时尚能凭藉技巧周旋,但张飞力量实在太强,久守之下,难免疏漏。一次硬碰硬的对拳,陈到被震得气血翻涌,后退数步,步伐稍乱。张飞抓住机会,一个迅猛的突进,肩膀顺势一靠,陈到虽及时双臂交叉格挡,仍被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撞得踉蹌后退,终究未能完全稳住身形,单膝触地。
    “哈哈!承让了,叔至!”张飞收势,畅快大笑,上前伸手將陈到拉起,“好身手!能接俺这么多招的,可不多见!”
    陈到面色微红,气息略促,但眼神依旧平静,拱手道:“翼德將军神力,到佩服。”
    张飞拍著他的肩膀,毫不掩饰欣赏:“好汉子!俺老张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郭嘉在一旁摇著头,嘖嘖有声:“林姑娘你这医塾,有此猛將忠僕,环绕左右,都快成了藏龙臥虎之地了。嘉日后往来,可得更加小心才是。”他这话引得眾人一阵轻笑,方才比武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於无形。
    刘备等人又停留片刻,观看学员们练习,与林薇討论了几句关於战场急救普及的设想,方才告辞离去。
    这种纯粹属於武者之间的豪爽与较量,虽然有些“暴力”,却远比那些拐弯抹角的心思让人舒服得多。
    经过张飞和陈到这一番“热身”,医塾的气氛活跃了不少。郭嘉趁机溜达出来,对著几个还在惊嘆的学员,以及闻声出来的其他人,故意提高了声音,用一种看似閒聊,实则確保周围人都能听到的语气说道:
    “哎呀,诸位可知,方才我正与林先生探討一桩要事。先生有感於医道传承之艰,伤病救治之亟,已决意立下誓言,此生奉献医道,潜心教学著书,除非能遇一志同道合、甘愿与她一同深入疫区险地、不畏生死、共同编纂可惠及万民之《万病源候论》的知音,否则绝不论及婚嫁。此志已稟明荀令君,並得司空默许。唉,如此宏愿,怕是寻常男子,连接近那等险地的勇气都无,更遑论常年相伴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嘆息,仿佛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惋惜又肃然起敬的事情。
    这番话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许都特定的圈子里传开了。立志终身行医、非“疫区知音”不嫁,还有司空默许……这几个条件叠加在一起,顿时让绝大部分覬覦者打了退堂鼓。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带来名声、人脉或者美色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可能要冒著生命危险、常年奔波在瘟疫战乱之地、心思全在医书上的“女先生”。前来提亲骚扰的人,果然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林薇终於得了清净,虽然对郭嘉这夸大其词、甚至有点“毁她清誉”的手段有些哭笑不得,但不得不承认,效果显著。她难得地对郭嘉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多谢祭酒解围。”
    郭嘉瀟洒地一摆手,笑道:“举手之劳。只是日后先生若真遇到那般不畏生死的『知音』,可別忘了请嘉喝杯喜酒。”
    林薇知他玩笑,也懒得再与他斗嘴,只是心情轻鬆地继续投入到教学与诊疗中。
    关羽的旧伤在林薇的持续治疗和调理下,已近乎痊癒,阴雨天再无不適,运刀发力更是圆转自如,他对林薇的感激与敬重日深。张飞依旧隔三差五送来些野味或实用之物,与陈到也成了时不时就要“切磋”一下力气的朋友。刘备来得不算频繁,但每次到来,態度总是温和有礼,交谈间流露出对林薇医术与为人的敬佩,以及对民生疾苦的关切,让林薇觉得此人確与寻常爭权夺利的武將不同。
    这一日,刘备带著关羽、张飞再次来到医塾。正值学员们在进行辨识药材的考核,林薇在一旁监督。张飞看著那些学员对著五花八门的药材抓耳挠腮,觉得甚是有趣,又不敢大声喧譁,只得压低声音对关羽道:“二哥,你看那小子,拿著甘草当黄连,脸都皱成苦瓜了!”
    关羽抚髯微笑,目光却落在前方正耐心为一个学员讲解药材特性的林薇身上,低声道:“先生授业,诲人不倦,实乃仁心。”
    刘备也微微頷首,看著这井然有序又充满生机的医塾,眼中流露出真正的欣赏。
    春日的暖阳透过窗欞,洒在瀰漫著药香的堂內,映照著林薇专注的侧脸,也映照著刘备等人平静却各怀心思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