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弈局拆招

作品:《乱世医女闯三国

    乱世医女闯三国 作者:佚名
    第68章 弈局拆招
    曹操亲率的大军,如同一条玄色的巨蟒,正沿著官道,向著徐州下邳方向缓缓而坚定地推进。中军大帐设在了一处背风的山坳,虽比不得城中屋舍,却也帐幕厚实,炭火充足,勉强抵御著帐外呼啸的寒意。
    曹操踞坐於主位之上,身披厚重的玄色大氅,正凝神看著面前摊开的徐州舆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刘备及其麾下关羽、张飞,与夏侯渊所部合为偏师,已按指令先行一步,负责扫清外围、侦察敌情。此刻帐內济济一堂的,皆是曹操的核心心腹:郭嘉裹著厚厚的裘衣,揣著手,似睡非睡地靠在凭几上;程昱面色冷硬,如同磐石;荀攸则垂眸静坐,仿佛神游天外;夏侯惇独眼圆睁,彪悍之气不减分毫;乐进、于禁、李典等將领亦按剑肃立,帐內瀰漫著一股大战將至的沉凝气息。
    忽然,帐帘被掀起,一股寒风捲入,引得炭火一阵明灭。校事府亲信卢洪快步走入,无声无息地来到曹操案前,躬身將一封以火漆密封的细绢密信呈上,低声道:“主公,彭城急信,陈元龙密报。”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接过密信,迅速拆开。他目光扫过绢帛上那清秀却隱含焦灼的字跡,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渐渐转为凝重,继而嘴角竟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他看完,並未立刻说话,而是將密信轻轻放在案上,目光缓缓扫过帐內眾人。
    “诸公,”曹操的声音打破了帐內的寂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彭城陈元龙来信。陈公台已至彭城,並出了一招妙棋——他以保障安全为名,强令陈汉瑜即日启程,前往下邳暂居。”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让帐內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话语背后的惊涛骇浪,“此乃质父之策,意在钳制元龙,锁死彭城。”
    话音刚落,夏侯惇猛地踏前一步,他性情刚烈,最看不起这等首鼠两端之辈,独眼中满是不屑与不耐,声若洪钟:“主公!陈珪父子,墙头之草,何必在意?那陈元龙若真心投诚,岂会因老父被质就畏首畏尾?若他因此反覆,正好说明其心不诚!彭城弹丸之地,末將愿请一支令箭,旦夕之间便可踏平,何须与他囉嗦!敷衍几句,让他自行决断便是!”
    曹操抬眼看向夏侯惇,目光中带著几分无奈,更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元让!你如今是军中大將,独当一面,岂能还如当年那般遇事只知猛衝猛打?为將者,当有霹雳手段,亦需有縝密心思!陈登父子在彭城根深蒂固,其態度关乎我军侧翼安危,岂是『踏平』二字便可轻决?凡事,需冷静三思!”夏侯惇张了张嘴,见曹操神色严肃,终究是悻悻然抱拳应了声“末將知错”,退了回去,但脸上仍是不以为然之色。
    这时,程昱出列,他面色冷峻,声音如同铁石相交:“主公,元让將军勇武可嘉,然此事確非强攻可解。下邳与彭城,倚角之势若成,我军强攻下邳,则彭城必袭我侧后,断我粮道!届时,我军顿兵坚城之下,內无粮草,外有援敌,形势危矣!陈宫此计,正是看准此点。若因陈珪被质,陈登心生惧意,不敢献城,甚至彻底倒向吕布,则我军夺取徐州之势,必將迁延日久。今已入冬,天气愈发酷寒,若拖到天时极劣,冰天雪地,再想攻克下邳这等坚城,难矣!”
    乐进闻言,按捺不住,他素以攻城先登闻名,当即慨然请命:“主公!程参军所言虽有道理,然彭城城防未必如铁桶一般!末將不才,愿领精兵五千,绕道急进,强攻彭城!必在陈宫反应过来之前,將此城拿下!何须倚仗那首鼠两端的內应!”
    “不可。”一个缓慢而清晰的声音响起,虽然不高,却异常坚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说话的,竟是平日里,在军议中大多时候保持沉默的荀攸。
    只见荀攸缓缓抬起头,他那张平日里总显得有些呆滯、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眼神却异常清明。他无视了夏侯惇、程昱等人投来的惊讶目光——毕竟,这位“荀公达”主动在如此重要的军议上发言,且如此直接地反驳同僚,实属罕见。就连曹操,眼中也掠过一丝诧异,只有角落里的郭嘉,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隨即又恢復那副慵懒模样,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曹操压下心中讶异,抬手示意:“公达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荀攸依旧用他那特有的、慢吞吞的语调说道:“乐將军勇猛,然强攻彭城,纵使得手,亦必折损兵力,耗时费力,非……上策。陈登此信,名为求助,实为试探。”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语速虽慢,却条理分明,“他在试探我军……对其陈家之心意。若我军回復得当,显露出足够诚意与保全之策,则彭城可下,陈登必为我內应,共击吕布;若我军回復轻慢,只视其为棋子,则陈登为保家族,必彻底联合吕布,倚角之势即成,我军危矣。”
    他看向曹操,目光沉静:“信中提及陈珪因居下邳,此虽为人质,然……亦是我军可做文章之处。我军可出谋设计,设法营救陈珪,以安陈登之心。此事……易尔。”
    “易尔?”夏侯惇忍不住脱口而出,独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公达先生,那陈珪已被送入下邳吕布老巢,重重看管,如何易尔?难道你能飞进去救人不成?”程昱也皱紧眉头,显然觉得荀攸此言有些托大。连曹操都微微前倾身体,露出探究的神色。今日的荀攸,判若两人。
    荀攸对眾人的反应恍若未觉,他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说道:“此计之要,在於……调动陈宫,使其离开彭城。陈宫,其人……谋划多虑,然对吕布,忠心不二。待我军兵临下邳城下,可先假意全力攻城,营造浩大声势,务必使彭城方向亦能耳闻。同时……派兵佯动,做出防范彭城出击之姿態,给陈宫以压力。”
    他伸出两根手指,缓缓道:“此时,可分两步。其一,选派几名……之前刘豫州带来的、熟悉徐州情况的精干兵士,偽装溃兵或信使,混入彭城,向陈宫求救。言……曹军攻城甚急,温侯盼其速发援兵。陈宫若担忧下邳,直接出兵,自然最好。”
    “若他犹豫不出呢?”曹操適时发问,目光炯炯。
    “则行第二步。”荀攸看向彭城的方向,“让陈登,亲自或以彭城眾官吏联名,向陈宫请命。理由……便是其父陈珪困於下邳,危在旦夕,请陈宫念在同僚之谊,速发兵救援,或至少,请陈宫亲往协调,设法保全其父。双管齐下,陈宫……必难坐视。”
    这时,一直沉默的郭嘉忽然轻笑一声,吸引了眾人的注意。他揣著手,懒洋洋地接口道:“公达此策,深得人心。陈宫其人,忠则忠矣,然顾虑亦多。他既担忧吕布安危,又需考虑若不顾陈珪死活,必致陈登离心,彭城生变。更兼……陈登若以全城官吏、乃至『孝道』大义相逼,陈宫身为谋主,岂能同时背负『坐视同僚之父陷於死地』的不仁之名,与『坐视主公下邳危急而不援』的不忠之罪?届时,他纵然心有疑虑,也必率兵离城,前往下邳『救援』。此乃阳谋,攻心为上。”
    荀攸向郭嘉微微頷首,自己则继续完成最后的谋划:“只要陈宫离开彭城,我军便可佯装不敌,放鬆对彭城方向的『戒备』,放其入下邳……届时,正好……瓮中捉鱉。”他说话总是带著那种奇特的停顿感,但意思却表达得异常清晰。
    “至於陈珪……”荀攸说到这里,目光再次转向郭嘉。
    郭嘉会意,从容接道:“公达思虑周全。营救陈珪之事,可交由卢校尉。”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卢洪,“满伯寧经营徐州谍报多年,下邳城內,必有暗桩与隱秘藏身之处。可令细作设法接触陈珪,陈明利害,將其转移至安全密室隱藏。待城破之日,再行接出。只要计划周密,保全陈汉瑜性命,当无大碍。”他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夏侯惇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又问:“若……若那陈宫就是铁了心,赖在彭城不走,又当如何?”
    郭嘉唇角那抹惯有的、带著几分戏謔和洞察的笑意再次浮现:“元让將军放心,他不会。陈宫之忠,在於辅佐吕布成事,而非固守一城一地。下邳若失,吕布若亡,他守著一个彭城又有何用?更何况,陈登求救,关乎孝道与人望,陈宫若断然拒绝,他在徐州士林中的名声也就毁了,日后还有何人肯追隨於他?於公於私,他都必须走这一趟。我所虑者,非其不走,而是其走的时机与方式,是否会出乎我等预料。而公达此策,正可引导其按照我等设定的路逕行事。”
    帐內一片寂静,唯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隱约的风啸。程昱、夏侯惇等人看向荀攸的目光已然不同,那里面充满了惊讶与重新审视的意味。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平日沉默寡言的谋士,其智谋之深、思虑之周,绝不亚於帐內任何一人。
    曹操抚掌大笑,声震帐幕:“好!好一个『调动陈宫』!好一个『双管齐下』!公达此策,洞悉人性,直指要害!奉孝补充,更是如虎添翼!如此一来,陈宫釜底抽薪之计,反成我破局之机!彭城可定,下邳可图!”
    他当即决断:“卢洪!”
    “属下在!”卢洪立刻躬身,姿態恭谨。
    “奉孝之言,你可听清了?营救陈珪,乃此计关键之关键,亦是取信陈登之心的基石。”曹操语速缓慢,一字一句,仿佛要將每个字都钉入对方心中,“陈汉瑜若安然无恙,则陈登无后顾之忧,彭城可传檄而定;陈汉瑜若有半分差池……”他顿了顿,帐內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则陈登必反,陈宫之计得逞,我军侧翼危矣,整个攻徐方略都可能因此崩坏。你,告诉孤,此事……你有几成把握?校事府在下邳的布置,当真能万无一失?”
    卢洪並未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脑中急速调阅著所有关於下邳的情报网。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缺乏表情的冷硬模样,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声音平稳而清晰:“回稟主公。满大人多年经营,確已在徐州,尤其下邳城內,布下数条暗线。目前可用之可靠暗桩,有三处。其中一处,位於城西,表面为一家寻常货栈,內有密室,入口隱蔽,可藏数人,且靠近水源,存储有半月之粮。另一处,乃安插在郡府一名书佐家中,其家中有地窖,虽小,但更为隱秘。”
    他略微停顿,继续以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根据现有情报分析,陈珪抵达下邳后,吕布因其年高名重,初期应不会严加看管,多半安置於馆驛或某处官舍。我方暗桩有能力在数日內摸清其確切住所及守卫情况。接触与转移虽有风险,但並非无法操作。可利用城中每日採买、医者问诊等机会接近,陈明利害后,趁夜转移。属下已构思数策。若一切顺利,无人泄密,且陈珪本人配合,属下以为……此事有七成以上把握!属下愿立军令状,必竭尽所能,调动一切资源,確保陈汉瑜安全!若有闪失,甘当军法!”
    七成把握,在谍报工作中,已是非常高的成功率。卢洪没有夸口十成,反而显得更为可信。
    曹操紧紧盯著卢洪的眼睛,仿佛要从中读出任何一丝犹豫或虚假。帐內寂静无声,只有卢洪保持著重躬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曹操紧绷的下頜线条终於微微放鬆,他靠回椅背,沉声道:“好。卢洪,老夫便將此重任交予你。记住,陈珪之安危,关乎全局!所需人手、资源,尽可调用,遇紧急情况,可临机专断,但务必將人给老夫安全带回来!不得有误!”
    “诺!属下领命!必不辱使命!”
    曹操目光扫过眾將,语气变得威严无比:“诸將听令!待大军抵达下邳,一切行动,皆按公达方才所谋进行!佯攻造势,防范彭城,派遣细作,引导陈登,步步为营,务求將此策落实!不得有误!”
    “末將遵命!”眾將轰然应诺。
    决断已下,曹操却並未立刻宣布散帐。他沉吟片刻,对身旁的近侍吩咐道:“取笔墨绢帛来,陈登此信,老夫亲自回復,以示重视。”近侍立刻奉上。曹操挽起袖口,亲自研墨,帐內顿时安静下来,只闻墨条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炭火的噼啪。
    写毕,曹操轻轻吹乾墨跡,仔细检查一遍,方將其装入特製的信匣,以火漆密封,交给卢洪:“此信,必须万无一失,亲手交到陈元龙手中。”
    “诺!属下亲自安排最可靠的渠道送达!”卢洪双手接过信匣,躬身领命,旋即退出大帐,身影迅速消失在帐外的寒风里。
    郭嘉看向荀攸,脸上带著真诚的笑意,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的几人听到:“公达今日之谋,可谓『静水深流,石破天惊』。嘉,佩服。”
    荀攸依旧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对著郭嘉和曹操微微欠身,低声道:“攸……分內之事。”便不再多言,重新恢復了那沉默的姿態,仿佛刚才那个献出奇谋、主导了整个军议走向的人不是他一般。
    曹操看著麾下这群才智超群的谋士与勇猛善战的將领,心中豪情顿生。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我要儘快,兵临下邳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