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族中噩耗
作品:《苍青仙族》 苍青仙族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族中噩耗
就在李氏一族沉浸在紧张的修炼氛围中,距离青溪宗招新大会仅剩一年光景时。
距离枫阳山、紫竹山约莫千里之外,一处人跡罕至的幽深古林上空——
两道顏色迥异的灵光,分別自东西两个方向破开云层,飞驰而来,最终在上空稳稳匯合。
遁光收敛,显露出其中人影。
一方约十余人,身著绣有赤红枫叶纹饰的袍服,为首者是一位面容枯槁,眼神锐利的老者。
老者身穿枫叶纹路法袍,散发炼气九层的法力波动,正是枫阳山郑家家老——郑元魁
另一方人数相仿,身著深紫色绣有墨竹图样的服饰,领头同样是位身形乾瘦,颧骨高耸的老者。
老者身穿紫竹暗纹法衣,修为同样臻至炼气九层,乃是紫竹山屠家的核心家老——屠烈
两人身后跟隨族人,修为清一色都在炼气后期,皆是两家此番抽调的精锐力量,神情肃穆,眼神中透著精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屠兄,久候了。”郑元魁操控著脚下法器,目光扫过屠家眾人。
“郑兄客气,老夫也是刚到。”屠烈微微頷首,语气低沉,“这次奉家主之命,联手行动,同往翠环山为那李道远贺寿,倒是难得。”
“哼,贺寿?”郑元魁冷笑,眼中寒光一闪,“屠兄何必明说得这般委婉?那李道远,困在筑基中期已有数十载,算算他的寿元,恐怕是大限將至,油尽灯枯就在眼前了。”
“你我两家推断一致,此行名为贺寿,实为探其虚实!”
“不错!”屠烈枯瘦的脸上皱纹更深了几分,缓缓点头附和,“李家守著那一阶中品灵脉,根基尚可,却因后继无人,日渐式微。百年来,我屠家与你郑家,何尝不想將其併入版图?奈何彼时两家老族长修为不过筑基初期,李家有李道远这筑基中期坐镇,我等始终投鼠忌器。”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望向翠环山方向,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如今,你我两家新家主皆已成功筑基,根基稳固。反观李家,只余一个行將就木的李道远...此消彼长,正是我两家瓜分翠环山,壮大自身的天赐良机!”
郑元魁阴冷一笑,“正是此理。此番前去,若那李道远因故拒见,便足以说明他已然灯枯,连露面都做不到了。若他肯见......”
他眼中精光闪烁,“以你我二人炼气九层的修为,近距离感应其法力波动与生机状態,定能窥出端倪来。无论见与不见,对我等而言,皆无损失。李家也断不敢因两家联袂贺寿这等『美意』而將我等拒之门外,徒惹非议。”
“正是!”屠烈抚掌,脸上也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李家已无回天之力。翠环山这块肥肉,合该由我郑、屠两家分而食之!哈哈哈!”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野心与算计。
“事不宜迟,出发吧!”郑元魁沉声道。
“好!”屠烈应和。
两道法器灵光再次亮起,朝著翠环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
深夜,万籟俱寂,唯有山风吹拂竹林的沙沙声响。
李氏当代族长李长泽,步履沉重地行走在通往竹山洞府的幽径上。
方才,老祖李道远的神识传音,將他呼唤至此,更是让李长泽心头蒙上不安。
推开洞府石门,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扑面而来,让李长泽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
洞府深处,仅靠几颗嵌壁明珠提供微光。
李道远的身影盘坐在青石蒲团上,背对著入口,身形比记忆中更加佝僂枯瘦。
“长泽...你来了。”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满是浓浓疲惫。
“四叔!”李长泽快步上前,在距离李道远数步外停下,深深作揖,“您...您的身体?”
“咳......”李道远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曾经威严矍鑠的面容,如今布满深刻皱纹,皮肤好像失去水分,唯有一双眼睛,儘管浑浊,深处却依旧残留著清明。
他摆了摆手,示意李长泽不必多礼,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石墩,“过来,坐吧。”
李长泽依言坐下,目光却始终紧紧锁在李道远脸上,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李道远的目光在李长泽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追忆著什么......
他伸出枯瘦手指微微抬起,比划出一个孩童的高度,“一转眼...当年那个在我膝下打滚,嚷著要学法术的小娃儿,如今也已...人到暮年,成为一族之长了。”
“是稳重了,但...也更加累了吧?”
他顿了顿,嘴角想扯出笑容,却显得异常艰难,“还记得你刚突破炼气中期那会儿,心气比天高,总喜欢跑去齐云山,找方家那『慕远小子』爭个高下......”
李长泽闻言,心头剧震!
这番话,如同警钟,敲响內心最深处的记忆。
他猛地从石墩上站起,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李道远面前,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石地上,声音哽咽,充满自责与愧疚:
“四叔!侄儿...是侄儿无能!方慕远早已筑基多年,稳坐方家家主之位。侄儿...侄儿却蹉跎至今,尚未能突破那筑基瓶颈!辜负了您的期望,辜负了家族的栽培!侄儿有罪!但...但请您放心!”
“那枚『流源灵果』已托人炼製成筑基丹。侄儿有把握,五年!五年之內,定能突破筑基!求四叔莫要责罚!”
“侄儿定当竭尽全力,护佑家族!”
他语速很快,仿佛要將所有的惶恐与决心都倾诉出来。
看著眼前这个肩负家族重担,在自己面前就像犯错孩童般自责的族长,李道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歉疚。
他长长地、沉重地嘆了口气——
“长泽...该说抱歉的,是四叔啊......”
李长泽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著李道远。
“是四叔...从小对你,太过严苛了。”李道远的语气微弱,“若...若你的资质,不是族中同辈最好的那个...四叔定会放任你去闯荡,去追寻你心中所愿的『道』,去见识这广袤天地...而不是...早早將你困在这翠环山中,逼著你如何打理庶务,如何权衡利弊,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一族之长...这些年我束缚了你...也...苦了你呀......”
这迟来的歉意,充满肺腑之言,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长泽的心上,也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四叔!”他的泪水汹涌而出,死死盯著李道远那张枯槁的脸,语气变得嘶哑,眼底儘是难以置信的恐惧,“您...您难道...?!”
“不错......”李道远缓缓闭上眼,復又睁开,坦然地看著他,“我感觉得到...大限已至...恐...撑不过今夜了......”
“不!不可能!”李长泽猛地摇头,想否定这个残酷事实,“四叔您修为精深,定是最近操劳过度!族中还有灵药,我这就去......”
“长泽!”李道远语气陡然提高,露出昔日威严。
“莫...莫再自欺。”这声呼唤似乎耗尽他残存力气,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喘息著继续道,“人之寿数,天道有常...我传你前来,便是不想...因这件事惊动族人,影响...影响后辈们...招新大会在即...此乃家族...未来之关键......”
李长泽如遭雷击,身体剧烈颤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明白了,这是诀別,也是託孤!
“四叔...已无法再...做李氏的靠山了......”李道远眼含不舍,落在李长泽身上,“今后...族內大小事务...家族兴衰存亡...就...全要依靠你...和长瑞他们了......”
他艰难喘息,眼中闪过早已洞悉的忧虑,“我...有预感...一旦算出我坐化时日...郑家、屠家...肯定会按捺不住...派人前来...探明虚实...若知我身陨...他们...定会联手...步步紧逼...后蚕食我李氏基业......”
“四叔!”李长泽突然想起什么,好似抓住救命稻草,急切跪上前道:“我们可立即联繫方家、周家!”
“我们三家几代交好,守望相助!”
“只要方族长和周家老祖肯出面斡旋,定能震慑郑屠两家!”
“待侄儿突破筑基,一切危机自解!”
“糊涂!”李道远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取代,“將本族存亡...寄託於外人之手...绝非...稳妥之法!方家...周家...与我李氏交好...不假...但......”
“面对郑、屠两家...新晋筑基联手的巨大压力下...他们...未必...也未必愿意...为了我李氏...去赌上自身根基...彻底与之对立!”
李道远的话,浇灭李长泽的希望。
他脸色惨白,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是啊,修真界利益为先,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难!
面对两个拥有新晋筑基的强邻,方周两家真会为了日渐衰微的李家,去冒家族衝突的风险吗?
这答案不言而喻......
就在李长泽心坠谷底,绝望之际,李道远枯瘦的手掌颤巍巍地抬起,朝著洞府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石匣一指。
石匣应声而开,一道柔和却蕴含著奇异波动的灵光从中飞出,缓缓飘落到李长泽面前。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奇异面具。
面具本身没有任何五官轮廓,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晕,散发出一种能混淆神识的气息。
“此物...名唤『化身面具』......”李道远声音更加微弱,表现出决绝之色,“乃...先祖当年...在青溪宗內...立下功劳...所得的一件...法宝奇物...虽非攻伐之宝...却...妙用无穷......”
他深吸一口气,凝聚著最后的精神,“它能...將佩戴者自身...部分法力与神识...暂时...封存於面具中...待他人佩戴时...便可...短暂地...化作...封存者的模样...继承其...部分法力波动...与...神识特徵......”
闻言,李长泽一下子明白了李道远的计划,心中燃起一线生机!
“四叔...您是想......”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不错。”李道远艰难地点点头,“以假...乱真!就由你...戴上此面具...届时...就化作我的模样...气息...瞒过...郑屠两家...或是...其他...覬覦者的耳目...为我李氏...爭取...时间!”
他手指微微颤动,將催动『化身面具』的秘法法门,直接传入李长泽的识海中。
同时,他体內残余的本源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到那张漂浮的『化身面具』里去。
“嗡——!”
面具表面的光晕,骤然明亮了一瞬,隨即又缓缓內敛......
做完这一切,李道远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脸色呈现出一种灰败死气。
他用尽力气,眼中饱含深深地眷恋与不舍,扫过跪在眼前的李长泽,又缓缓移向洞府石门的方向——
筑基神识最后一次,宛若无形微风,温柔又迅疾地拂过整个洞府,穿透竹林,掠过山间草木、溪流、修炼的族人、沉睡的幼童......
將整座他守护了一生,又奉献了一生的翠环山,每一个角落,每一缕气息,都深深地烙印在即將消散的意识之中。
“长泽......”李道远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就像残烛最后在风中摇曳,带著託付和释然,“问叔...道远...已尽力...今后之事...就...交予...后人了......”
话音方落,最后一丝维繫生命的气息,宛如燃尽的灯芯,悄然熄灭。
盘坐於青石之上的枯瘦身影,彻底失去所有生机,保持著守护姿態。
李氏一族,第二代族长,为家族殫精竭虑,耗尽心血一生的李道远,就此坐化於他守护了近百载的洞府当中......
......
洞府內,一片死寂。
李长泽跪在原地,泪水早已模糊视线。
他朝李道远坐化的身躯,无比郑重地行了最庄重的大礼。
这一拜,是叩谢,是承继,亦是诀別。
“四叔...长泽...定不负所托!”
坚定的誓言,在寂静的洞府中迴荡。
旋即,李长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承载家族命运与遗志的『化身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