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返京途中

作品:《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江琰等人乘坐的海船驶在最前,其后跟著两艘客货两用海船,五百京军分乘数艘护卫战船,组成了一支颇具规模的船队,劈波斩浪,向著密州板桥镇航行。
    江世泓一上船就兴奋得小脸通红。
    他曾在即墨码头坐过小舢板,也上过水师的快船,但和这艘大型海船相比,那些都成了“小玩意儿”。
    他不顾初春海风的凛冽,拉著海生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摸摸粗大的桅杆,扒著船舷看飞溅的白色浪花。
    比他小两岁的冯舒窈像个粉嫩的小尾巴,跌跌撞撞地追在“泓哥哥”后面,奶声奶气地喊著“等等我”。
    苏軾和苏辙兄弟也难掩新奇。
    十二岁的苏軾趴在船舷,看著远处海天一色的壮阔,忍不住高声吟诵起前朝诗句: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十岁的苏辙则更务实,围著船上的老水手问东问西。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享受航行。
    小世澈从午时起就有些蔫蔫的,不怎么肯吃东西,总是委委屈屈地缩在乳母怀里。
    隨行的御医看了,说是轻微的晕船,好在症状不重,嘱咐多休息,適应了便好。
    船行两日,抵达密州板桥镇后,早有林校尉派来的前哨安排好了一切,眾人顺利换乘马车。
    陆路之旅,又是另一番体验。
    最初的一天,孩子们还沉浸在从海上到陆地的转换新奇中。
    但马车顛簸毕竟不同於海船的平稳摇晃,第二天开始,江世泓和冯舒窈就有些受不住了,小脸发白,嚷嚷著不想坐马车了。
    苏軾苏辙年长些,尚能忍耐,但两三天下来后,眉宇间也满是疲惫。
    至此,江琰便下令多歇息几次,不必太著急赶路。
    行至一段较为平坦开阔的官道时,江石策马来到江世泓的马车旁,隔著车窗笑道:
    “小泓哥儿,在车里闷坏了吧?要不要出来透透气,跟我骑马?”
    江世泓眼睛瞬间亮了:“要!”说著就要往外爬。
    苏晚意有些担心:“豆子,你仔细些。”
    “夫人放心。”江石笑著,一探身便將小傢伙从车窗抱了出来,稳稳放在自己身前的马鞍上。
    “坐稳嘍!驾!”
    枣红马撒开四蹄,沿著官道旁相对平整的土路小跑起来。
    风迎面扑来,带著田野初春的气息。
    江世泓先是紧张地抓住江石的胳膊,隨即被这种风驰电掣般的自由感征服,咯咯笑了起来,张开小手欢呼:
    “豆子哥哥,再快些!再快些!”
    冯舒窈扒在自家马车窗边,眼巴巴地看著,羡慕得直跺脚。
    冯琦见状大笑,也把女儿抱出来骑马。
    两个孩子银铃般的笑声,为沉闷的旅途增添了许多生气。
    二月末,车队抵达济寧府境內,夜宿府城驛馆。
    这一路行来,每到一处驛馆,几乎都有当地官员闻风前来拜謁。
    江琰一概以“伤后体弱、需静养”为由婉拒,只让冯琦或韩承平出面应酬。
    但济寧府这次,却有些不同。
    傍晚时分,驛丞来报,济寧府通判来访,自称是江大人的故人,名唤王顾桉。
    江琰脸上露出笑容:“快请。”
    不多时,一位身著青袍、二十多岁的年轻官员快步而入,见到江琰便是一揖:
    “江兄!多年未见,別来无恙!”
    “王兄!”江琰起身相迎,两人执手相看,皆是感慨。
    想想当年殿试放榜时,江琰年方十八,意气风发。如今二十五岁,眉宇间已沉淀下海疆风霜与朝堂思虑。
    王顾侒比他还长一岁,也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干练。
    “听闻江兄东海扬威,又负重伤,我心焦如焚。前日得知途经济寧,说什么也要来见一面。”
    王顾侒语带关切,“伤势可大好了?”
    “已无碍,劳王兄掛心。”江琰请他坐下敘话。
    两人谈起別后种种,王顾侒说起前几年在萧县治水修渠、劝课农桑的艰辛与成就,江琰也简略提及即墨海防与东渡之事。
    言谈甚欢间,王顾侒道:
    “知府陈大人得知江兄蒞临,特在府衙设下便宴,一是为江兄接风洗尘,二也是感念江兄在即墨时,新式农具、灌溉之法惠及东路各州县,我济寧亦有受益。不知江兄可否赏光?”
    江琰沉吟片刻后道:
    “既然王兄与陈知府盛情,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只是伤后忌酒,宴上恐只能以茶代酒,还望海涵。”
    “这是自然!”
    宴设於济寧府衙后园花厅。
    知府陈昌是个四十许的中年人,圆脸微胖,笑容可掬,十分热情。
    另外几位府衙属官以及府城大族乡绅作陪。
    起初,气氛尚好,陈知府盛讚江琰东海之功、即墨之政,眾人附和。
    江琰谦逊以对,谈笑风生。
    然而酒过三巡,陈知府使了个眼色。
    屏风后丝竹声起,几名身姿窈窕、衣著鲜丽的舞姬翩然而出,隨著乐声翩翩起舞。
    舞至酣处,其中两名最为出眾的舞姬端著酒盏,盈盈走向江琰席前。
    “江大人劳苦功高,本官等无以为敬。”陈知府笑眯眯道。
    “此二人乃本地教坊精心调教,色艺双绝,更难得的是性情温顺,知书达理。江大人一路行来,听闻只有尊夫人陪同,怕是也旅途寂寞,不如让她们隨侍左右,路上也好解闷。若蒙大人不弃,带回京中,留在府中伺候笔墨、铺床叠被,也是她们的造化。”
    此言一出,席间陡然一静。
    王顾侒脸色瞬间变了,他完全没料到陈知府会有此一出!
    他急忙看向江琰。
    江琰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名含羞带怯、偷眼覷他的女子,又看向满脸堆笑的陈知府,缓缓道:
    “陈知府美意,下官心领。然下官重伤初愈,太医再三叮嘱需清心静养,不宜……有旁騖。此二位姑娘,还请知府大人妥善安置吧。”
    陈知府笑容僵了僵,“江大人,不过是两个伺候人的……”
    “陈大人。”江琰打断他,声音微沉,“下官有些乏了,今日便到此吧。多谢款待。”
    说罢,竟直接起身。
    席间眾人皆惊,连忙起身。
    王顾侒又是懊恼又是尷尬,连声道:“江兄,我……”
    江琰只对他点点头,又对陈知府及其他官员略一拱手,“告辞。”
    说罢,便带著江石,径直离席而去。
    “江兄,等等我……”王顾侒一边叫著,来不及跟其他人打招呼,便追了出去。
    出了府门,王顾桉与江琰一同登上回驛站的马车。
    “江兄,今日全是我的不是!我实不知陈知府竟存了这般心思!若早知如此,断不会……”
    “王兄不必如此。”江琰嘆了口气,“此事与你无关。是那位陈知府,太会揣摩上意了。”
    而府衙的酒席之上,剩下的眾人面面相覷。
    最终还是姓郑的同知先开口,他本就对陈知府的一些行为看不惯。
    “方才在席下,下官便已劝过陈大人此事不妥。大人为何又……唉!”
    陈知却道:
    “本官是看那江琰年轻有为,血气方刚,后院又唯有夫人一人。说不定以前只是无人敢送,未必是不收。谁能料到他会这般反应……”
    “当年江琰为眉州百姓,敢在金殿之上直面陛下要求严惩大长公主,喊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语。在即墨六年,又兴利除弊,远渡重洋,政绩、军功斐然,所图者绝非个人享乐。此等心胸志向,岂是耽於美色之人?”
    “即便不耽於美色,难道夜里就没有需求了?左右不过是两个女子,带回去安置在后院便罢,又不是养不起,何必如此不给面子?”其中一名乡绅插话。
    闻言,郑同知更是无语至极。
    “那江琰是何等人物?当朝国舅、侯府嫡子、少年探花、东海功臣!他连皇家的面子都不给,我们算什么东西,你要他给我们面子?真是在这济寧府作威作福惯了,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徒惹人厌。”
    另一边,王顾桉將江琰送回驛站,方才折返离去。
    夜里,江琰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入睡。
    陈知府这等做派,他並不意外。
    回京之后,类似的试探、拉拢、攀附,只怕只多不少。
    不过今日他断然拒绝,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也算是提前表明了態度。
    又在济寧府休息一日,江琰、冯琦等人带著妻儿到城內也游赏了一番。
    第三日,船队从济寧府城外的码头换乘內河航船,直趋汴京。
    河岸两侧柳树吐绿,桃李初绽,田野间已有农人忙碌身影。
    与大海的苍茫壮阔不同,內河航行另有一番婉约生动。
    苏軾甚至诗兴大发,开始酝酿一首《春行》。
    江世泓到底精力旺盛,在船上待了几日,又开始琢磨新玩法。
    他发现船工用长长的竹篙探水深、撑船靠岸,便缠著江石要学撑船。
    自然是被严词拒绝,最后只得了根小竹竿,在甲板空地上比划,倒也自得其乐。
    船行平稳,小世澈的晕船症状也消失了,重新活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