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並非对神明毫无了解。
    恶魔嘉莉是艾莉婕的祖先，海洋与美人鱼的守护者，墨洛温人信奉的神明，还是抽象老乡的情人。
    艾德文，风与天空之王，同样是七位正神之一，也是纯白巫女打算召唤的神明。
    至於米亚，那是神明霜雪女妖的真名。
    萨麦尔是李维的新名字，这个让自己离开的声音，大概率属於哀嚎者赛丽，看起来萨麦尔这个名字和他们同样古老。
    可到底是怎么回事？
    纯白巫女和哀嚎者赛丽显然对立，一个让自己进灾难区，一个让自己快跑，二者对李维来说同样不可相信。
    在命运刻意搭建的舞台上，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想不清楚这点，李维始终觉得无法安心，这至关重要，会影响他的判断与选择。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本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他试图用黑雾和对方交谈，但耳边始终只有让自己快跑的声音。
    “也许我们可以等露娜赶来。”
    李维收回黑雾，退后两步远离雾墙：“马尔文赶回去很快，如果露娜趁纯白巫女和叛乱军的魔导士不在，立刻组织反攻，很快就能兵临银海城下，她也许能破坏这个封城的魔法阵。”
    “她做不到。”
    回答的声音来自道路一侧杂乱的水果摊，一具人偶站起身形，摔烂的水果从脏兮兮的蓝色礼裙滑落：“过於愚昧的人，无法理解四要素的智慧。”
    说完，人偶跌跌撞撞地走进雾墙，身影消失不见。
    “也许里面有许多无辜的墨洛温人，正在等待我们的救援。”凯萨琳说。
    她確实是一位负责任的封臣，一位爱民的城主，见不得墨洛温人遭受苦难。
    李维抬手示意她闭嘴，最后一次权衡是否进入雾墙。
    也许雾墙后方，能揭露萨麦尔这个名字的秘密，还能了解到命运的真相，但如果赛丽没有骗人，至少有一位九页魔导士和一位神明再等待自己入场。
    神明，风与天空之王，听起来就很厉害，这种敌人哪怕等来露娜，估计也是一起送死。
    而且未必能等得到她，灾难区不知何时就会再次扩散，也许就在下一秒，或者十分钟后。
    如果在那之前露娜没有赶来，或者无法破坏纯白巫女的魔法，等待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李维承认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但也许进入雾墙，探明哀嚎者赛丽是否是友军，才是真正的活路。
    想到这里，他拿起魔药饮下，用魔鬼的力量包裹全身，迈步走进雾墙。
    感觉像是穿越了一层水面，有轻微的阻力在拒绝，但並不艰难，雾墙內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眼前的街道是刚刚两侧街道的沿伸，结构上並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到处散发著腐败的气息，可能几小时前还在营业的店面破落不堪，墙面鬆散。
    没有阳光，天空灰濛濛的，有浓郁的黑色在翻滚，到处是凋零的味道。
    露西和凯萨琳跟在李维身后走进雾墙，一个拿著冰弓，用警惕的眼神打量四周，另一个用金属包裹全身，只露出眼睛。
    “我们缺少一个战士，拿著巨剑在前方衝锋那种。”
    李维试图通过聊天的方式平復心情，但她们两人都知道遗物的危险，没有说笑的心情。
    凯萨琳脚下生长出覆盖一层金属光泽的荆棘，向四周扩散探路，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附近没有一个活人，也没有尸体，我不知道那些没有来得及逃跑的居民去了哪里。”
    “这里看起来像几十年毫无人烟的废墟，比你家还破败。”李维对露西说。
    她冷冷地瞥了李维一眼，从斗篷里拿出两块红色晶石，丟在脚下：“这能让我们知道是否来过这里，如果是迷宫式的灾难区，能避免很多危险。”
    “好吧，看来只有我是新手。”
    李维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坦荡地承认自己菜，以后会多练的：“现在怎么办？我们没有禁魔石盒，怎么封存遗物？”
    “只要杀掉哀嚎者赛丽，遗物会短暂失效，那是你收容的机会。”
    凯萨琳一边用不冷不热的语气说著，一边迈步向前走去：“我们要去鬱金香街，遗物不会自行移动。”
    “听你的。”
    李维迈步跟上，露西走在他的身后。
    三人並不知道鬱金香街的位置，只能在城区內閒逛，每走一个路口露西都会丟下不同顏色的晶石，其实只有五个顏色，但这並不是迷宫，所以没有重复遇到。
    十五分钟过去，第一次来银海城的三人还是没找到鬱金香街，於是饮下第二瓶魔药。
    在李维看来，灾难区內除了天空灰暗，街道破落，和进入前的街道没什么区別，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诡异的现象，连灰白色的鬼影都没有。
    直到三人走到一个广场，在不断喷涌、冲洗大理石美人鱼的喷泉前停下脚步。
    喷泉四周，到处散落著胳膊、小腿、脑袋等各种部位，几乎铺满路面，却没有一丝血痕。
    惨白的躯体在阴暗的环境中略显诡异，李维定了定神，对露西说：“別告诉我这是那些没有逃走的居民。”
    “看起来是纯白巫女的人偶，你太紧张了。”
    凯萨琳回头看过来，露在鎧甲外的美眸，肉眼可见地染上嘲笑的意味：“幽灵系可没有肢解不见血的能力。”
    “那她们的衣服呢？”李维冷著脸问。
    虽然他看不见，但依旧感觉到听自己这样说后，凯萨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露西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散落在广场上的躯体不乏主干部位，但没有一见衣物，而三次见到纯白巫女的人偶，都穿著不同款式的衣服。
    “按照常理，灾难区內除了遗物、没有规律的灾难表现形式和遗物主人，不会有其他危险。”凯萨琳说。
    “但愿如此。”
    李维话音刚落，第二瓶魔药失效，霎那间悽厉的哀嚎声响彻耳边，眼前的广场也暴露真实面目。
    密集如蚂蚁一般，无数漆黑人影跪在残缺的躯体前，大口啃食残留的灰白色灵魂，嗅到生人的气息，几乎同时抬起没有五官的脸看过来。
    灾难始终存在，只是魔药掩盖气息的同时，也遮蔽了他们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