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二十

作品:《日娱1999:从假面骑士开始

    聚餐结束时已近深夜,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居酒屋。
    虽然气氛热烈,但真正喝醉的人並不多。做演员这行,尤其是上升期的演员,都很注意控制酒量,
    喝多了第二天脸会浮肿,上镜不好看,更何况明天还要继续拍摄,大多数人只是浅尝輒止,除了一开始助兴时以外,后面以茶代酒的也不少。
    高宫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凉风一吹,让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
    他正盘算著是坐电车还是打车回去,却看见木村拓哉也刚好走出来,站在屋檐下等事务所的车。
    “木村前辈。”
    木村转过头,他认出是高宫,点了点头,脸上是惯常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温和笑容:“是高宫君啊。今天辛苦了。”
    “您才是辛苦了。”
    木村安静地看了他两秒,那目光很平静,却让人莫名感到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我看了这白天拍的部分,”木村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演芝山检察官的感觉,你抓得其实不错。形象很贴合。”
    高宫刚要道谢,木村却话锋一转:
    “不过……可以再放鬆一点。检察官也是人,有时候你演得太过了,反而显得不太自然。”
    “是,我明白了。谢谢木村桑的指点。”
    “不用这么客气,你演过《空我》,但电视剧,特別是这种生活化的职业剧,表演节奏和特摄不太一样。需要时间適应。”
    木村拓哉的目光从高宫的脸上挪开,这年轻人外形条件的確出眾,在镜头前很抢眼。即便站那儿不动,也有股子劲儿往外透,时不时就会把別人的视线拽过去一点。
    当初製作人青木递来配角备选名单时,他只是觉得有热度,价钱也合適,但是现在倒是让他心理有些危机感起来了。
    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停下。司机下车小跑著绕过来开门。
    木村拓哉回过神,朝高宫微微頷首:“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木村桑。”
    看著轿车驶离,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渐行渐远,高宫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正想著该怎么回家,一阵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摩托车滑到他面前,稳稳停住。
    骑手修长的双腿支撑著车身,动作利落。
    她抬手摘下黑色的全罩式头盔,一头微卷的长髮隨之披散下来,在街灯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是七森美江。
    她隨手將头盔掛在车把上,这个简单的动作让紧身机车夹克下的身体曲线展露无遗。
    夹克拉链並未拉到顶,隱约露出里面浅色內搭的领口。
    “你怎么……”
    七森美江用戴著手套的手捋了捋头髮,语气隨意,“就骑车出来透透气。正好想到你剧组大概在这附近聚餐,顺路过来看看。”
    “不过別误会,就算不来找你,我也打算去兜兜风,或者找家店坐坐。”
    高宫看著她被夜色和灯光勾勒的侧影,没多犹豫,接过了她递来的备用头盔。
    跨上后座时,摩托车因重量微微下沉。
    他双手扶住她的腰侧,隔著一层柔软的夹克皮革,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纤细而紧实的腰身线条。
    摩托车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街道。高宫稍微前倾身体,在她耳边问:
    “不是说今天要在家住吗?”
    “是回去了,但又出来了。”七森美江的声音混杂在引擎声和风声中,
    “家里待著……有点闷。”她没有回头,但高宫能感觉到她微微耸了耸肩。
    两人一时无话。
    摩托车灵巧地穿过霓虹闪烁的主干道,拐进光影斑驳的小路。
    车子最终停在高宫公寓楼下。
    七森美江熄了火,很自然地跟著高宫上楼,
    进了屋,七森美江很自然地脱下机车夹克掛在门后,里面那件贴身的米色针织衫清晰地勾勒出她的身形。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沙发,像回到自己家一样隨意地盘腿坐下。
    高宫去厨房烧水,回来时把泡好的茶递给她。
    “你们剧组今天聚餐怎么样?”她吹了吹茶麵的热气,隨口问道。
    “还行,认识了几个前辈。”高宫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搂住,“八岛桑和胜村桑都挺照顾新人的。”
    “正常,他们那种级別的演员,早过了需要摆架子的阶段。倒是你,和这些高手拍戏压力大吗?”七森作为小演员,说实话对於这种大场面既羡慕又好奇。
    “有点,不过他人比想像中隨和,今天还给我提了点建议。”
    七森美江侧头看他:“什么建议?”
    “说我可以再放鬆一点,別把检察官演得太像模板。”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话题从剧组跳到最近上映的电影,又聊到便利店新推出的限定便当哪个口味最值得尝试。这种漫无目的的閒聊让人放鬆,不用思考每句话的分寸,想到什么说什么。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对了,”七森美江忽然想起什么,“下个月我要去大阪几天。”
    “工作?”
    “嗯,有个活动邀请我去做颁奖嘉宾。”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能听出一点小小的成就感,“虽然不是什么大奖,但好歹算个正经工作。”
    “那很好啊。”高宫由衷地说,“具体什么时候?”
    “月中吧,大概十天半个月。”七森美江转过头看他,“所以这段时间我可能也会比较忙,要提前准备一些东西。”
    “理解,工作重要。”
    她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倒是挺看得开。”
    “不然呢?”高宫也笑了,“我这边拍摄也排得挺满的。”
    时间在閒聊中不知不觉流逝。茶几上的茶已经凉透,窗外的街道也渐渐安静下来。七森美江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个点……”她犹豫了一下,“骑车回去好像有点晚了。”
    高宫顺著她的目光看向时钟:“要不……”
    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七森美江先站起身:“那今晚就在这儿吧,明天一早我再走。”
    *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二十天过去了。
    拍摄按部就班地进行著,高宫也逐渐適应了剧组的节奏。
    但就在1月21日,第一集正式播出后的收视率统计出来时,整个剧组的气氛明显变了。
    收视率居然下滑了2.5%。
    对於月九剧这种旗舰剧目来说,这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描淡写的波动。
    月九剧的製作成本和宣传投入通常是普通剧集的数倍,其收视表现直接关係到电视台的脸面、gg收入和后续企划。
    在业內,有一个基本的预期模型:
    第一集凭藉前期宣传和观眾好奇,通常能衝到一个高点;第二集因惯性会略有回落;但从第三集开始,口碑效应开始真正发力,收视曲线理应进入稳健的爬升通道。这才是健康的长篇电视剧该有的走势。
    第三集不升反降,而且跌幅达到2.5%,这明显脱离了安全区。
    它释放出一个强烈的危险信號:开播吸引来的观眾,不仅没有因为口碑沉淀下来,反而在流失。这说明剧集的核心吸引力可能出了问题,
    要么是故事本身没能抓住观眾,要么是播出后產生了负面口碑。
    这个反向波动让製作组感到了压力。
    第二天到片场时,高宫明显感觉到空气里的紧绷感。
    製作人青木启二站在监视器旁,正和导演泽田镰作低声说著什么。
    他脸上还努力维持著惯常的笑容,但那笑容明显有点僵,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和微微浮肿的眼皮根本藏不住,一看就是彻夜未眠、焦虑上火的痕跡。
    如果高宫没记错的话,第三集播出的是主角在居酒屋偶遇一桩因情感纠纷引发的持刀伤害未遂案。久利生介入后调查发现,案中那位看似受害者的女性,竟在短时间內与多名男性交往,並在每次收受对方一笔不菲的“补偿”后便提出分手。怀疑,这並非普通的情感纠纷,而是有计划的骗婚。
    果然是版本前瞻。
    不过不知道是剧情敘事节奏上有所拖沓,还是因为题材的缘故,才导致成绩有所下滑。
    正式开拍前,泽田导演把主要演员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
    虽然语气还是很客气,但话里的压力谁都听得出来。
    “松桑,”导演对松隆子说,“昨天那集,观眾反馈觉得检察官的情绪表达可以再……收一些。我们理解角色需要正义感,但有时候过强的情绪可能会让观眾觉得有点……”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松隆子认真听著,不时点头:“我明白了,导演。我会注意调整。”
    接著导演又看向其他演员,
    “而对於其他角色,”泽田导演的语调严肃了起来,
    “我需要看到更稳定、更有说服力的表现。”
    他稍稍加重了语气,“我不希望再看到因为个別演员的台词不断ng,而拖累整个场景的情绪积累和拍摄进度。”
    高宫暗自鬆了口气,他这几天的表现只能说一般,但好在剧组里还有比他更吃力的演员,相比之下,他还不算最显眼的那个。
    日本的演艺风格其实很有特点。
    表面上看,很多表演確实夸张、浮於表面,但有些成绩的老艺人都懂得如何在夸张和真实之间找到平衡。
    高宫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台词功底,他念台词时总是不够自然,要么太平淡,要么太刻意,找不到那种的感觉。
    今天这场戏尤其难。
    地检署內部的那桩桃色丑闻,一位同事因外遇被贬职,搞得办公室气氛微妙,就在这当口,久利生接手了一桩同样起因於婚外情的伤害案。嫌疑人咬定自己没动手,可他的妻子和当时在场的情妇,证词却出奇一致,都指认他行凶。
    高宫彻也饰演的芝山检察官要在会议上对久利生的调查方式提出质疑,台词很长,还需要在语气中同时体现职业性的挑剔和隱隱的不安。
    “高宫君,休息一下。”泽田导演终於喊了停,语气还算平和,
    “找找感觉,不要急著把台词说完。芝山是在思考中说话,不是背诵。”
    “你在这个环境里。你对这类桃色丑闻是什么態度?是鄙夷,是事不关己的谨慎,还是联想到自身秘密的不安?你不需要用台词说出来,但你的神態,你在办公室听到同僚议论时的反应,要能让观眾感觉到。你的角色层次,就是在这些细节里叠加起来的。”
    “是,导演!”
    高宫沉声应道。导演的指示一下子点醒了他。
    芝山贡自己就深陷不伦之恋,同事的丑闻和下场,对他来说应该是一面刺眼的镜子,照出他內心的恐惧和侥倖。
    “另外,”泽田导演的语调再次严肃起来,面向所有人,
    “经过前几集的磨合,我对各位的表演要求会更高。我不希望再浪费大家的时间。”
    这时,大冢寧寧拿著剧本走过来,很自然地在高宫旁边的空位坐下,摊开了其中一页。
    “这场办公室的群戏,”她指著一段,
    “我们有几个眼神交流。我想,芝山这时候听到別人议论那个被贬的检察官,心里应该是厌恶但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对吗?我们可以提前对对节奏。”
    “好的,非常感谢,大冢桑。”高宫说。
    “高宫桑,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先拍你和江上事务官在走廊议论的戏。”场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
    高宫走到场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
    “別太紧张,”大冢寧寧微笑著说,“我刚出道时也这样,一紧张就把台词念得像在报站名。”
    “让您见笑了。”高宫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大冢寧寧摆摆手,“其实你进步挺快的。上周那场走廊戏就很好。”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导演没特別说你,其实就是觉得你还能做得更好。真不行的话,早就找你单独谈话了。”
    这话让高宫心里踏实了些。大冢寧寧算是剧组里对他比较照顾的前辈之一,但这种照顾也止於工作层面,拍摄时给些建议,休息时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