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春暖
作品:《她与时代共腾飞》 她与时代共腾飞 作者:佚名
第96章 春暖
“问了几家。”赵芳茹放下杯子,“有两家肯私下跟我说,確实常见他们俩一起进出,买菜做饭,那女的还跟人说过『我老公』怎么样之类的,但也都是口头说说,让他们写证明或者到时候去法院作证,都推脱,说不想掺和別人家事。”她
语气里有些无奈,但並没有气馁:“有这些也算不错了,至少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明天我去找找街道居委会,看他们管不管。”
她把李雪梅买来的那本书拿过去,就著灯光仔细翻看起来,手指点著字一行行地读。
李雪梅发现,芳茹姐认字不少,看这些条文並不太吃力。
“这书上说,因一方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等原因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赵芳茹指著一段念出来,抬头看李雪梅,“雪梅,这『损害赔偿』是不是就是能多分点钱的意思?”
李雪梅凑过去看了看:“应该是,但具体怎么赔,赔多少,可能得法官判。”
“嗯。”赵芳茹合上书,小心地放到一边,“有这个说法就行。店里的帐本之前都是我收拾的,这些年赚了多少钱,投进去多少钱,我心里有数。他想一个人吞了,没门。”
接下来的几天,李雪梅白天去店里帮忙收拾,重新採买东西,搬搬新的桌椅板凳,偶尔也帮著赵芳茹跑跑腿,打听消息。
赵芳茹则像上了发条一样,每天早出晚归,去街道,去妇联,甚至试著去找了律师。
她脸上的疲惫日益加深,但那种破釜沉舟般的劲头也越发明显。
店门一直没有对外营业,厨子更是直接放了假,门上贴了张纸,写著“內部整理,暂停营业”。
直到三天后的下午,李雪梅把能干的活儿都干了,坐在店里做习题,郭志远出现在了门口。
他换了一副新的眼镜,黑框的,看起来比之前那副稳重些。手里提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几个苹果。
“李雪梅。”他站在门口,有点侷促。
“郭志远?你怎么来了?”李雪梅站起来。
“我……我来看看。”郭志远走进来,把网兜放在桌子上,“赵阿姨……芳茹姐不在?”
“她出去办事了。”李雪梅说,“你这是……”
“没什么,家里买的苹果,吃不完。”郭志远说得磕磕巴巴,眼神飘忽,“芳茹姐脸上……还有伤吧?”
李雪梅看了看那些东西,心里明白他是特意送来的。
“谢谢,我替芳茹姐谢谢你,她好多了。”
这段时间,赵芳茹脸上的伤的確淡了一些。
“那就好。”郭志远鬆了口气似的,站在那里,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
李雪梅给他倒了杯水:“坐会儿吧。”
郭志远在桌子对面坐下,捧著水杯,沉默地喝水。
店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响声。
“你……最近还好吗?”郭志远忽然问。
“我?挺好的。”李雪梅说,“就是帮忙收拾一下,主要还是芳茹姐自己在跑。”
“哦。”郭志远又没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那个……陈鑫,后来还来过吗?”
“没有。”李雪梅摇头,“芳茹姐把门锁换了,他可能也知道事情闹大了,暂时没敢来。”
“那就好。”郭志远重复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子边缘,“李雪梅,你要小心点。我听说,那种人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李雪梅看著他。
他新换的眼镜片后面,眼睛里的关切很真切,也没有掩饰。
“郭志远,”李雪梅忍不住开口询问,“那天……你怎么会正好在那里?”
郭志远脸微微红了,低下头:“我……我家不是离得近嘛。那天,我其实是看到你往店里走,想打个招呼。结果刚到附近,就看见里面吵起来,陈鑫在砸东西。”
他声音越来越低:“我看他要打人,没多想就……”
想打招呼?李雪梅想起那天,她確实是从学校直接去店里的。
所以,郭志远是看见了她,才跟过来的?
这个认知让李雪梅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了起来。
她看著郭志远发红的耳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志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腾地站起来:“那个……我该回去了。你们多注意安全,有事別硬扛,报警或者找其他人求助。”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李雪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看了看桌上那兜苹果,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赵芳茹回来时,天已经擦黑。
听李雪梅说了郭志远来过,她看了看那些东西,嘆了口气:“是个实诚孩子。”
她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转了转,“雪梅,这同学人不错。”
李雪梅“嗯”了一声,没接话。
赵芳茹的证据收集工作进展不算快,但她已经找好了律师,律师也写好了离婚起诉状和刑事自诉状,且基本事实和要求都写清楚了。
她决定过完正月十五,就去法院正式递交材料。
正月十二下午,李雪梅放学回到饭馆,发现门开著,里面传来赵芳茹激动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粗声粗气的辩解。
是陈鑫。
李雪梅心里一紧,快步走进去。
陈鑫站在屋子中央,脸色晦暗,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些,也憔悴了些。
赵芳茹站在他对面,手里拿著几张纸,正是她写好的诉状。
“赵芳茹!你非要弄得鱼死网破是不是?”陈鑫咬著牙,“离婚可以,店归我,我给你一笔钱,你走人。重婚?你別瞎扯!那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不一定呢!”
这话听得李雪梅想笑,之前信誓旦旦说孩子是他的,说他想离婚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可现在……居然能为了钱说出这种话。
这完全是在找帽子戴。
情况很清楚,无非就是陈鑫怕了。
看来这段时间陈鑫也知道赵芳茹在做什么,他也明白了,这次赵芳茹不会再心软,赵芳茹是真的决定了要跟他彻底离婚。
另外,看陈鑫的表现,李雪梅也十分確定,陈鑫同样打听了相应的法律法规,知道自己不占理,也知道自己可能会受到法律的惩处。
这次陈鑫来找赵芳茹,估计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可惜,对赵芳茹这样的女人而言,下定决心是个艰难的过程,可一旦真的彻底醒悟了,也不会再回头。
“陈鑫,到现在你还嘴硬?”赵芳茹冷笑,扬了扬手里的纸,“诉状我都准备好了!重婚罪,证据我也有!还是那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店归你?你想的美!”
“这店每一分钱都有我的血汗!你最好老老实实同意离婚,財產依法分割,该给我的,一分不能少!”
“你!”陈鑫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上前一步。
“你想干什么?”李雪梅立刻站到赵芳茹身边,警惕地盯著陈鑫。
陈鑫看到李雪梅,动作顿住,似乎有些忌惮。
他喘著粗气,瞪著赵芳茹,又瞪了瞪李雪梅。
最后,那股凶狠的气势慢慢垮了下去,变成一种颓丧和烦躁。
“好,好……赵芳茹,你够狠。”他抹了把脸,“离婚……我同意。但店不能给你,这是我老陈家的根基。钱……我可以多分你一点。重婚……你別告了,行不行?算我求你。”
赵芳茹看著他这副样子,眼里没有半分波澜:“法庭上谈吧。该我的,我都要。不该我得的,我一分不多要。陈鑫,从你带著那个女人砸店打我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官司了。”
陈鑫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多年的女人。
可到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踉踉蹌蹌地走了出去,背影佝僂,再也没了年前的囂张。
赵芳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一直挺直的肩背才微微松下来。
她慢慢坐倒在椅子上,手里的诉状滑落在地。
李雪梅捡起诉状,轻轻放在桌上,给她倒了杯水。
赵芳茹接过,手有些抖。
她喝了两口,长长舒了口气,抬头对李雪梅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雪梅,”她说,“开春了,天要暖了。”
李雪梅看向门外,街道上的积雪早已化尽,枯黄的草根底下,似乎隱隱透出一点极淡的绿意。
“嗯,”她轻声应道,“要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