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逃了
作品:《她与时代共腾飞》 她与时代共腾飞 作者:佚名
第99章 他逃了
“红糖。”郭志远声音更低了,耳根泛红,“我看你好几次肚子疼,感觉像是老毛病了。所以回家问了我妈,她说女孩子那几天,喝点红糖水会好点。我就带了一点过来。”
他说得磕磕巴巴,头越来越低,几乎不敢看李雪梅的眼睛。
红糖,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不错的滋补品,尤其是对普通家庭来说。
李雪梅看著那包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红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动,也有一种被关心的温暖,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慌乱和想要后退的本能。
这份关心太具体,太私人,超出了普通同学互助的范畴。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应,一个带著明显戏謔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哟!我说郭志远你鬼鬼祟祟在这儿干嘛呢?原来是给咱们的李大才女送温暖来了?”
是赵强。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宿舍楼拐角处晃了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歪著头,脸上掛著那种令人不舒服的讥笑。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平时跟他玩得好的男生,也都挤眉弄眼地看著这边,手里拍著篮球。
郭志远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把那包红糖紧紧攥在胸前,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红了。
李雪梅的心往下一沉,隨即升起一股强烈的反感。
她挺直脊背,冷冷地看著赵强:“赵强,你说话放尊重点。”
“尊重?”赵强嗤笑一声,走近几步,目光在郭志远和李雪梅之间来回扫视,“我怎么不尊重了?我这不是看到同学友爱互助,关心一下嘛!郭志远,可以啊,平时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还挺会关心女同学。红糖都送上了?下次是不是该送鸡蛋了?哈哈哈!”
他身后的两个男生也跟著鬨笑起来。
郭志远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手里的红糖包被他藏在身后。
在那些刺耳的笑声中,他忽然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著与宿舍楼相反的方向,几乎是跑著离开了。
脚步踉蹌,背影仓皇,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小路尽头。
就像……就像那天父亲李德强被李老汉骂得狗血淋头后,缩著脖子逃也似离开的样子。
李雪梅站在原地,看著郭志远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面前一脸得意洋洋的赵强和他那俩跟班,只觉得一股怒意从心底升起。
但她知道,跟这种人爭吵毫无意义,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再看赵强一眼,而是转身朝著宿舍楼走去。
脚步很稳,背挺得笔直。
赵强在她身后又嚷了句什么,夹杂著不乾不净的笑声。
李雪梅充耳不闻。
回到宿舍,关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一片寂静。
李雪梅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她眼前却仿佛还晃动著郭志远那个狼狈逃离的背影和李德强那副瑟缩躲闪的模样。
两个影像重叠又分开……
她討厌赵强那种肆无忌惮的羞辱和嘲笑,更討厌这种羞辱和嘲笑所引发的如同宿命般的逃离。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面对恶意和压力,有些人选择的是转身逃跑,把难堪和软弱暴露无遗?
郭志远的那包红糖,连带著他笨拙的关心此刻如同红糖硌在她心里。
她不知道开学后在教室里,该如何面对他,该如何面对赵强那些人可能持续的阴阳怪气。
夜风吹进来,带著夏夜特有的微热和草木气息。
李雪梅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走到书包前,拿起书本。
铅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沙沙声。
那些纷乱的情绪,那些令人不快的画面,被这熟悉的声音一点点压下去,暂时封存到心底某个角落。
暑假的校园,宿舍楼几乎空了,只剩几个像李雪梅一样留校的学生。
李雪梅把所有课本和复习资料都搬到了一间专门给准高三生准备的空教室里,独占一张课桌,从早到晚,只有三餐和午休时才离开。
直到她把所有的暑假作业都写完,並且进行了一部分功课预习,她才前往赵芳茹的餐馆打工。
在此期间,郭志远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偶尔李雪梅走在去餐馆的路上,会下意识地扫视周围,但那个戴眼镜的身影像是彻底消失不见了一般。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有点空落落的。
但这点空落很快就被繁忙的生活所填满了。
周三下午,天气闷热,饭馆门开著,里面坐著两桌客人。
赵芳茹正在柜檯后算帐,抬头看见她,笑了笑:“人不多,你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
“嗯。”李雪梅嘴上答应著,但依旧拿起抹布擦著桌子。
新桌椅用了几个月,已经沾染了烟火气,她要每天都擦得乾乾净净。
刚擦完两张桌子,店门被推开了,带进一股热浪。
李雪梅抬头,看见赵强和两个男生走了进来。
赵强穿著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额头上冒著汗,一进门就咋咋呼呼:“老板娘,三瓶冰镇汽水!热死了!”
李雪梅垂下眼,继续擦另外一张桌子。
赵芳茹从冰柜里拿出汽水,放在柜檯上:“自己来拿。”
说完赵芳茹又冲李雪梅招了招手:“雪梅,你忙完了帮我把昨天的帐核对一下,我去后厨下碗面。”
李雪梅点头应了。
这边赵强付了钱,拎著汽水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他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才像是刚看到李雪梅似的,提高声音:“哟,李大才女还在打工啊?这么热的天也不歇歇?”
李雪梅没接话,把抹布放进水盆里搓洗。
“跟你说话呢,没听见?”赵强旁边一个平头男生插话,语气带著揶揄。
李雪梅拧乾抹布,掛好,走到柜檯后,拿起帐本开始核对昨天的流水。
她完全无视了那桌人。
赵强脸上有点掛不住,他站起来,走到柜檯前,手指敲了敲台面:“李雪梅,装听不见是吧?”
李雪梅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他:“要点菜吗?不点菜的话,请不要影响我们做生意。”
“生意?”赵强嗤笑一声,“就这破店,能有什么生意?”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李雪梅脸上,“我说,你天天在这儿端盘子洗碗,能挣几个钱?还不如……”
“这位同学,”赵芳茹从后厨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想说什么?”
赵强对上赵芳茹的眼神,气势弱了半分。
他听街坊说过这个老板娘正在打离婚官司,好像挺厉害的。但他还是嘴硬:“我没说什么啊,就是关心关心同学。老板娘,你这雇童工啊?”
“她是我侄女,来帮忙的。”赵芳茹语气平淡,“你要是吃饭,我欢迎。要是来找事,门在那边。”
后厨的门帘掀开,新请的帮工小妹探出头:“芳茹姐,面好了。”
“端出来吧。”赵芳茹说完,看了赵强一眼,转身回了后厨。
赵强站在原地,有点下不来台。
他带来的两个男生小声说:“强哥,算了,走吧。”
“走什么走?”赵强梗著脖子,重新坐回座位,声音却低了些,“再坐会儿。”
李雪梅从头到尾没再看他一眼,只是认真地对帐。
算盘珠子在她手下噼啪作响,声音清脆。
那三个人又坐了十来分钟,把汽水喝完,终於起身走了。
临走时,赵强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李雪梅一眼。
“李雪梅,我听说郭志远家里条件挺好的。”
“你这么努力,到了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能来城里读书,攀上郭志远这样的可不容易。”
“要我说,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物理竞赛拿的那二十分,还真不够你当居里夫人,別做梦了,想点儿实在的吧。”
李雪梅头都不抬,只当他在放屁。
见状,赵强冷哼一声,出了门。
等他们走远,赵芳茹从后厨出来,走到李雪梅身边:“那个男生,经常来找你麻烦?”
“没有经常。”李雪梅合上帐本,“就上次和这次。他嘴欠,我不理他就是了。”
赵芳茹看著李雪梅平静的侧脸,嘆了口气:“你这孩子,脾气倒是硬。”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同学……郭志远,他后来找过你吗?”
李雪梅手上动作停了停,摇摇头:“没有,在学校里也没怎么说过话。”
“他是不是……”赵芳茹斟酌著词句,“是不是对你有那个意思?”
李雪梅沉默了片刻。
她把算好的帐本递给赵芳茹,准备去把刚才洗抹布的水倒了。
水盆里的水已经浑了,漂浮著细小的油星。
她伸手把水倒掉,重新接了一盆清水。
“芳茹姐,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他送过我红糖,说是看我肚子疼。后来被赵强他们撞见,他就跑了,然后就再也没见过。”
她把清水盆放好:“有时候在学校碰到,他也躲著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赵芳茹靠在柜檯边,看著李雪梅。
女孩低著头,脖颈的线条带著少女的纤细,脊背挺得很直。
“雪梅,你跟姐说实话,你对他有没有那个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