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殊途合槎渡厄海 劫火燃霄指乡关(13

作品:《謁金门:伐仙

    謁金门:伐仙 作者:佚名
    第三章 殊途合槎渡厄海 劫火燃霄指乡关(13)
    时光在海浪规律的节拍中悄然流逝。
    船队先是抵达了海洲的重要国家、港口——宝月城。
    望著港口飘扬的宝月城旗帜,王云水心中五味杂陈。
    他郑重谢过了那艘一路护航至此的海洲战舰,目送其返航归队。
    自此,船队彻底踏上了纯粹的归国之路。
    旅途中,陆禾的存在逐渐变得平常。
    他就在旗舰上,与水手们一同在固定的时辰用餐,食物也无特殊要求;夜间,他或是在船舱静室独处,或是在甲板一隅仰望星空,与任何一个沉默的旅伴无异。他甚至会和秦章討论季风变化,向老舵工讲述他那个时代观星定位的土法子。
    久而久之,船上眾人几乎要忘却,这位平易近人的陆先生,是那个谈笑间將七名仙人头颅串成糖葫芦的恐怖存在。
    只有王云水等核心几人,在夜深人静时,望著他静坐的背影,才会重新感受到那种深不可测的敬畏。
    离別,在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悄然降临。
    陆禾將王云水、鲁河、秦章、花菇、刘瑞等寥寥数人唤至安静的尾甲板。
    “诸位,”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某种告別的意味,“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前方已近齐洲海域,我的路,该转向了。此番同行,甚是愉快,诸位皆是有情有义、脚踏实地之人。只是仙凡路殊,此一別,恐怕……今生难再相见了。”
    眾人闻言,心中驀然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不舍,更有对他一路庇护的深深感激。
    陆禾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秦章身后那个已长成挺拔青年、眉目间依稀还有当年偷渡少年蒲罗杰轮廓的年轻人身上——如今他已改名,隨了秦章的姓,叫秦杰。
    陆禾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他招了招手:“孩子,你过来。”
    秦杰有些紧张地走上前。陆禾端详了他片刻,微微頷首:“你血脉之中,似有一缕极淡的因果,与我一位……故人,隱隱牵绊。罢了,既是有缘,此物赠你。”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色泽温润如老旧象牙的骨製品,形似一枚简朴的护符,上面天然纹路奇异,並无人工雕琢痕跡。
    他亲手將掛绳系在秦杰颈间。骨符贴身的那一刻,秦杰只觉一股温和的暖意透入心口,驱散了海夜的一丝寒凉,精神为之一振。
    “好生戴著,莫离身。或许將来,能为你挡去三次无关紧要的小灾小难。”
    陆禾淡淡道,並未多解释这“故人”是谁,缘从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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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后,他转向王云水,语气再次变得郑重,目光如能穿透夜色:“王云水,最后再提醒你一次:回去,安享你得来的一切。皋鹤所见,內海所闻,皆可视为南柯一梦。记住,別再去探寻那里面的事情。”
    王云水心神凛然,深深躬身:“前辈教诲,云水字字刻骨,永不敢忘!”
    陆禾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走到船舷边,回头对眾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星光下显得清澈而遥远。
    然后,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如融入夜色中的水汽,倏然消失,连一丝涟漪都未在海面惊起。
    唯有秦杰胸前那枚微微发暖的骨符,证明著这位神秘高人曾真实地与他们同行过一段路。
    船队继续北行,数日之后,瞭望的老水手发出了激动到变调的呼喊:“陆地!是夏洲!那是我们大齐!”
    目的地,是大齐帝国最东端的边陲海港——裋州府。
    当这由三十五艘大小船只组成的庞然船队,黑压压地闯入裋州港那並不算宽阔的视野时,整个港口都炸开了锅。
    渔民的小舢板惊慌避让,码头上的人群指指点点,惊疑不定。
    裋州府的城主兼守备,一个名叫孙懋的中年官员,正在府中处理公务,闻报有不明大规模船队抵港,惊得差点打翻茶盏。
    他急忙点齐城中仅有的一营兵丁,急匆匆赶到港口,如临大敌。
    王云水早已换上一身虽略显陈旧、但规制明显的大齐服饰,在鲁河等数名旧部陪同下,踏上码头。面对紧张戒备的孙懋一行,他拱手为礼,声音沉稳清晰,却难掩一丝歷经沧桑的沙哑:
    “下官王云水,乃瑞霖三年钦命南塔舶司司长。七年又九月前,奉命护送仙僮船队进入內海后,遭遇不测,漂泊异域,歷经万死,今日方得侥倖返回母国!船队皆为隨我出生入死之部眾及所携货殖。初归国土,百事待理,万望孙大人施以援手,提供泊位、补给,並速將下官生还之事,稟报上峰!”
    孙懋听得目瞪口呆。南塔舶司?瑞霖三年?內海失踪案?这些词汇对他这个边境小官而言,遥远得如同传说。
    但王云水气度不凡,身后那些剽悍部下眼神锐利,更重要的是,那三十五艘大船,明显不是大齐样式……这一切都做不得假。
    孙懋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起又惊又喜、无比热情的笑容,忙不迭上前搀扶:“哎呀呀!原来是王大人!瑞霖三年內海船队失踪,朝野震动,下官虽在边鄙,亦有耳闻!今日得见大人虎口脱险,荣归故里,实乃天佑我大齐,天佑王大人!快,快请入城!一切事宜,包在下官身上!驛馆早已备好,不,请大人务必移步寒舍暂歇!稟报之事,下官立刻以六百里加急,直发州府与京城!”
    是夜,孙懋在府邸內设下盛宴,虽比不得罻罗或海洲的奢华,却也是裋州能拿出的最高规格,鸡鸭鱼肉俱全,本地美酒管够。
    席间,孙懋及城中几位有头脸的士绅作陪,不断敬酒,询问海外奇闻,態度恭敬又带著强烈的好奇。
    王云水旅途劳顿,心绪复杂,但亦知这是重回故国社交的第一步,打起精神应酬。
    席间,他命人取来两瓶用精巧水晶瓶盛装的“海韵水”,和一套晶莹剔透、雕刻著简约海浪纹的玻璃酒具,赠予孙懋。
    “孙大人盛情,云水感激。此乃海外所得些许异物,清水一瓶,可涤烦暑,器皿一套,聊助酒兴,不成敬意,望大人笑纳。”王云水道。
    孙懋何曾见过如此纯净无瑕的玻璃器?
    那海韵水他早是知道的,瓶身剔透,水色清冽见底,一望便知不是凡品。
    他喜得连连搓手,口中谦逊,眼中的光彩却掩藏不住,对王云水的评价又暗中拔高数层——这位王大人,深不可测啊!
    酒过三巡,王云水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孙大人,我等漂泊日久,不知如今……陛下年號仍是瑞霖否?今夕是何年?”
    孙懋连忙放下酒杯,正色答道:“回王大人,如今正是瑞霖十一年,秋八月。”
    瑞霖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