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玉节浮槎临故郡 罡风再动盪宸垣(4)

作品:《謁金门:伐仙

    謁金门:伐仙 作者:佚名
    第四章 玉节浮槎临故郡 罡风再动盪宸垣(4)
    瑞霖十四年,夏。
    海洲宝月城於流云海畔立国,已歷三百六十一个春秋。
    这一年,最牵动人心、亦最令人不安的谈资,莫过於流云海上空日益频繁的仙人行跡。
    海洲人延续古称,敬畏地称之为仙人;摩月陀,则將其奉为更为神圣莫测的天神。
    无论称谓如何,那些撕裂云层、自南向北疾掠而过的流光,已成为悬在所有人心头之剑,为这个本就多事的夏天,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就在周弗那封字字沉重、疑虑满篇的书信,由快船送往夏洲母国宝月城不久,来自东部的战鼓便骤然擂响,暂时將天空的隱忧压成了背景。
    此番摩月陀大军的实际统帅,正是王后另一位远房堂弟,古那家族在西海岸势力最盛的支系代表——苷吉,萨特瓦的亲弟弟。
    苷吉年富力强,悍勇好斗,將家族失地视为奇耻大辱。
    在古那家族雄厚財力与人脉的支持下,苷吉迅速集结了一支超过九万人的大军,战象如移动的山丘,步兵阵列如铁铸的森林,战船桅杆如枯萎的密林,黑压压地扑向了防御相对薄弱的乌螺城。
    他的意图很明显:先拔除乌螺这个侧翼威胁,斩断蔚罗一臂,再图谋收復蔚罗,乃至將海洲势力彻底逐出西海岸。
    摩月陀的反击,如预料般到来,且异常凶猛。矛头直指海洲人在这片广袤大岛西岸占据的膏腴之地——尤其是蔚罗与乌螺两城。
    这不仅仅是领土之爭,更是荣誉与根基的较量。
    蔚罗自不必说,乃周弗苦心经营的重镇;而乌螺,作为蔚罗西南方的门户与犄角,虽规模相仿,城防稍逊,但其战略意义丝毫不减。
    这两座城市所坐落的海湾与土地,歷史上正是当今摩月陀王后母族——古那家族的核心封地之一。
    家族最肥沃的庄园、最重要的港口被异族占据,此等耻辱,古那家族与拉者岂能长久忍受?
    战云如铁幕低垂,重重压向蔚罗与乌螺。
    然而,身处风暴眼边缘的周弗,却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敌意浪潮中,捕捉到了一缕异样的涟漪——那是摩月陀庞大躯体上,一道悄然裂开的缝隙。
    他的目光,敏锐地投向了壬城及其城主兀纳。
    依照过往条约,壬城名义上重归摩月陀版图,兀纳自然也继续为其旧主效力。但真正的忠诚,早已在利益与现实的淘洗下悄然变质。
    早年与王云水的交往与海洲人的贸易,像一粒异端的种子,在兀纳心中生根发芽。
    他亲眼目睹、亲身享受过与海洲人互通有无带来的惊人繁荣:壬城的仓库堆满新奇货物,市集流淌著异域金银,子民脸上洋溢著富足带来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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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由实实在在的利益浇筑而成的甜头,远比遥远的王权更为具体、诱人。
    如今,当战爭的號角吹响,兀纳的立场便显出一种精妙的曖昧。
    他並未公然背弃摩月陀的旗帜,军队依旧集结,贡赋依旧输送,表面文章无可指摘。
    但在周弗布下的信息网络里,来自壬城的信號却透著別样的温度。
    兀纳的商队往来更加频繁,带来的不仅是货物,还有种种无意间泄露的动向消息;他的军队在调防、推进时,总显得步履蹣跚,恰好错过关键的合围时机;甚至某些通往蔚罗的偏僻小径,匪患会莫名清静几日。
    这些举动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微弱却明確,向周弗传递著心照不宣的善意。
    当摩月陀的重型投石机將燃烧的巨石拋向海洲战舰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裹挟著烈焰、足以击碎寻常船板的巨石,砸在海洲战舰特製的、隱约流转著黯淡符文的船舷与甲板上,竟未能如愿击穿或引燃大火。
    巨响之后,往往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凹痕,或乾脆被一种柔韧而坚固的力量弹开,坠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水花。船身稳如磐石,连剧烈的摇晃都减轻了许多。
    接舷战中,摩月陀士兵挥舞著弯刀奋力劈砍,却发现对方船只的外壳坚硬得超乎想像,刀刃常常卷口甚至崩裂,难以找到著力点。
    而当海洲人的弩炮与改良后的火炮还击时,每一击都沉重无比。
    更让摩月陀水手绝望的是,即便他们的船只能幸运地撞上海洲战舰,试图用铁鉤和跳板强行登船,海洲战舰受损的部分似乎拥有一种诡异的自我修復倾向——不是真正的再生,而是结构在符文力量维繫下异常稳固,局部破损难以扩大,更不会导致船只迅速解体或倾覆。
    海战成了单方面的折磨。
    苷吉庞大的舰队空有数量优势,像一群挥舞木棒的壮汉,围攻著身披无形重甲的武士。
    他们的攻击难以奏效,而对方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而致命。
    士气此消彼长,海洲舰队在乌螺外海巧妙地机动、分割、歼灭,將苷吉寄予厚望的海上力量打得七零八落,残骸与浮尸铺满了海面。
    固物咒的可怕,在这场海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它並未赋予战舰直接攻击的神力,却將其变成了几乎不可摧毁的浮动堡垒。
    它改变了最基本的战爭规则:防御的成本与效果被顛覆,攻击的预期被彻底打乱。
    摩月陀人面对的不再是更精良的工艺,而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源自失落文明的法则层面的压制。
    这种未知带来的无力感与恐惧,甚至比刀剑火炮更有效地摧毁了他们的战斗意志。
    然而,海洲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这片由星罗棋布的城邦与商盟构成的地方,其团结往往只存在於面对足以威胁所有人生存的时候。
    上一次大举东进、从摩月陀虎口夺食的联合行动中,斩获最丰、占据蔚罗与乌螺等要津的,正是宝月国。
    滔天的財富、关键的海峡、新兴的商路,大部分红利流入了宝月城的国库与权贵囊中。
    其他城邦虽也分得一杯羹,但对比之下,难免心生不平与嫉妒。
    因此,当摩月陀的古那家族挟怒反扑,战火主要烧向宝月国的海外领地时,海洲其他城邦的反应便显得微妙而疏离。
    正是在这种暗流涌动的背景下,周弗那封承载著惊人秘密与深切忧虑、发往宝月城国王钱云梓手中的密信,刚刚出了蔚罗的水域,在武城岛势力范围內航行史时,出事了。
    悬掛宝月旗帜的快船,被一艘更为庞大、船舷绘有列武城黑矛徽记的巡逻舰强势逼停。
    带队登船的列武城军官,他曾经也是宝月城人,但是已经被自己的母国拋弃,他搜查得异常仔细。
    最终,在船长室一处隱秘的夹层內,那封用火漆严密封缄、盖有周弗私人印鑑的信函,被翻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