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计划有变
作品:《你对死灵法师有意见?》 第144章 计划有变
隨著雷恩的命令被传递下去,帝都守卫这具长期低功率运转的军事机器,终於开始以最大出力运转起来。
无论是巡逻中、值守中还是休假中,无论是金袍正兵还是银袍辅兵,此时都纷纷涌回离他们最近的军营之中,將盔甲、盾牌和武器都从军需仓库之中取出,隨后快速地穿戴配备起来。
与此同时,亚马逊协会那边也在行动。
协会的內核是由贵族太太、贵族小姐和公务员们组成的“体面阶级”,负责提供各种各样的资源;主体部分则是规模庞大的“平民阶级”,负责进行內部动员和壮大声势,无论做什么都能营造出千军万马的感觉。
另外,如果涉及到街头游行示威,协会各分部通常还会和附近的帮派达成合作,让年轻力壮的选票流氓混在亚马逊人之中,以“亚马逊同情者”的身份参加游行。一旦涉及到需要暴力衝突的时候,这些选票流氓就会打著“保护淑女”的名义挺身而出—一被帝都市民们蔑称为“效忠下身的侠义骑士”。
这种由贵族、平民、流氓组成的三层结构,和帝国军团的三线战斗序列极其相似。虽然在纯粹的战爭暴力方面是帝国军团更胜一筹,但非暴力抗议活动却是亚马逊人更加强势。
许多被亚马逊人群起围攻的对象,都会下意识忙於应付海量的质问与詆毁,从而陷入没完没了的“自证陷阱”,最终化为了亚马逊人不败神话的一部分。
而雷恩的解法很简单:我不跟你们吵架,我直接动手。
帝都守卫到处拦截正在游行的亚马逊队伍,见面先喊一波话让对面“立刻停止游行回家”。对面往往会立刻回懟“两脚金蟹”“黄皮猪”“滚回家吃奶去吧”,甚至是抄起路边的石头丟砸帝都守卫。
然后守卫们拔出武器。
选票流氓们都是老油子,一看帝都守卫居然动真格的,顿时跑得比谁都快。
队伍之中的男性们全都跑路,亚马逊们只能一边怒骂“没种的男人”,一边同样转身没命飞奔。那些跑得慢的落在后面,眼看就要被驱赶的守卫追上,要么就是“啊啊啊啊啊”试图用尖叫攻击对方的耳膜,要么就是直接倒地哀嚎痛哭装死。
除非皇家禁卫或者帝国军团下场,否则在帝都城墙的范围內,没人能和拔出武器的帝都守卫抗衡。
前线的各路情报如插上翅膀般传回守备队军营总部。指挥厅內,雷恩站在战术沙盘边上,將一面面红色的小旗子插在各大街道之上。
每一面旗子,就代表著一个亚马逊的游行队伍,在这个位置被守卫拦截並驱散了。
局势看似一片大好,但雷恩反而眉头紧蹙,微微不悦。
黛雅在旁边看了半天,不明所以地试探问道:“情况有些不妙吗?”
“不是很理想。”雷恩手指沙盘说道,“如果一个街区没有出现游行队伍,说明当地的亚马逊协会分部被我们的人封锁了,里面的人都被关了起来。反之,就代表我们的人去得晚了。虽然及时拦截並驱散了聚集起来的队伍,但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將她们重新赶回协会分部去集中看押起来,你觉得她们会去哪里?”
“呃,回家?”黛雅有些不確定。
“这些人会回到所居住的本地街区,去纠集更多还没有被动员的亚马逊人。”雷恩神情凝重地道,“士兵、刀剑与禁严,只能隔绝人员的流动,却不能切断信息的传播。隨著纠集起来的人数越来越多,信心也会逐渐膨胀,迟早会有人试图再次衝击帝都守卫的防线。”
“那我们要怎么办呢?”黛雅焦急说道,“禁止所有市民外出?不对,守卫不可能给每一幢民房都上锁————如果被亚马逊人衝破防线,在帝都內部到处示威游行,肯定会引发更加血腥的衝突,这些人真的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的吗?”
“只能等宫廷那边批覆我的戒严申请了。”雷恩说道。
帝都守备队司令请求全城戒严的申请,很快就送到了宫廷会议上,迅速引发了激烈的爭吵和辩论。
“全城戒严绝不可行。”財政大臣布朗旗帜鲜明地表达异议,“戒严会让所有生產和商业活动被迫中止。据我所知,目前帝都许多中小商会都是负债经营,每月依靠营业利润来偿还债务本息,一旦对帝都全城进行戒严,就意味著这些商会將会无法还债而被迫破產,许多原本生活体面的守法市民都將因此而失去工作。”
虽然他慷慨陈词要为“帝都的诸多中小商会发声”,但大家其实都清楚为什么贵族阵营会反对全城戒严,因为这些傢伙手里拿著大量的帝都商会股份,商业活动的停滯意味著他们会少赚很多钱——少赚就是亏。
“如果不儘快戒严,放任亚马逊人继续在外面游行下去,只会酿成更大的危机和动乱。”行政大臣赫尔根沉声说道,“如今街头流落著多少无家可归、对帝国和亚马逊人充满怨气的市民们,诺明威阁下不知道吗?让亚马逊人从他们面前游行经过,就像是举著火把从堆满的柴堆之间穿过,爆发出来的战火会將整个帝都烧成灰烬。”
“我相信法赫尔侯爵必然能控制住这场动乱。”布朗面不改色地说道,“最新的情报显示,街上大部分的亚马逊游行队伍,都已经被帝都守卫所拦截並驱散了。我实在看不出有任何进一步全城戒严的必要,考虑到法赫尔侯爵是在今天早上发出的申请,或许是他当时高估了形势的危急程度,低估了帝都守卫维护秩序的能力与决心。”
“情报属实吗?”皇帝尼洛卡斯终於出声,询问旁边的情报总管。
宫廷情报总管罗勒慕斯,是一个快七干多岁的老头子了。平时在宫廷会议上基本不发一言,因为他心里很有逼数一作为上任皇帝留下来的亲信老臣,皇帝尼洛卡斯並不是非常信任他,之所以留他在这个位置上优待,只不过是做给其他前朝老臣看的。
如今被皇帝点名发言,罗勒慕斯只是思索片刻,便回答说道:“確有其事。目前看来,帝都守备队依旧能控制住帝都的整体局势,至於侯爵阁下为什么要申请全城戒严,或许是出於以防万一的缘故。”
话说到这里,其余还未发言的大臣们,也已经看出了皇帝尼洛卡斯的態度。
罗勒慕斯是个人老成精的傢伙,只会说皇帝最想听的话。他既然说当前的局势很稳定,就代表皇帝希望听到的答案就是“一切尽在掌握”。
皇帝尼洛卡斯当然不愿意全城紧急戒严。
首先,亚马逊协会是皇后玛格丽娜搞出来的,这已经算是公开的秘密了。他昨晚甚至因此对皇后发了脾气,两人正在消极冷战之中,因此尼洛卡斯並不想让事情闹大,以至於不得不为皇后背这口黑锅。
其次,他需要顾虑贵族阵营的意见。从財政大臣布朗的表態来看,大贵族们反对戒严的態度是很坚决的,坚决到尼洛卡斯也开始考虑这么做是否值得。而了解皇帝的人都知道,他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是决断力max级別的,而一旦他开始思考,多半就会开始打退堂鼓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但最不可告人的一点,就是全城戒严的名声不怎么好听。
纵观整个第二人类帝国的歷史,帝都也就那么几次全城戒严的情况,且当时在位的几位皇帝的歷史评价都很差。虽然很难说是因为皇帝无能才导致帝都陷入紧急状態,还是因为帝都陷入紧急状態才导致皇帝被后世认为无能,但可以肯定的是尼洛卡斯绝对不想和“无能”这个词扯上任何关係。
他给布朗使了个眼色,財政大臣立刻会意,说道:“既然帝都的整体局势仍在控制之中,又何必贸然进入紧急戒严状態呢?如果將来情况有所恶化,我们再採取行动也来得及。”
赫尔根给他气笑了。眾所周知,等需要採取措施的时候再去採取措施,最后肯定会来不及,因此他只是瞪起眼睛,跟皇帝尼洛卡斯冷冷说道:“帝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巨型城市,拥有其他城市所没有的海量人口。任何地方的治安经验放在这里都派不上用场。诺明威公爵阁下认为需要等到动乱开始的时候再採取行动,却不知道扑灭火星只需要轻飘飘的一脚,但扑灭一场规模巨大的火灾却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然而火星並不会立刻变成火灾。”布朗与他针锋相对,“如果家里的任何一个火星都需要用一整桶水去扑灭,那么除去被泡烂的地毯和地板之外什么也得不到。”
两人互相爭执了很久,皇帝尼洛卡斯始终没有表態。但不表態其实已经是最大的表態,因为帝都全面戒严没有皇帝的坚定支持是绝对通不过的。
宫廷会议最终在未达成共识的情况下结束了。大臣们在侍者的陪同下陆续离开皇宫。
行政大臣赫尔根走得最快,甚至甩开了陪同的侍者,大踏步穿过了金门御道。
財政大臣布朗有意落在后面,试图跟宫廷情报总聊聊,但罗勒慕斯装作耳背听不清的样子,只是一味僵硬地傻笑。
回到宅邸之中,赫尔根迅速吩咐管家,让他安排其妻子儿女全部离开帝都,回到北境的娘家去避难。同时又写了一封信,让隨从儘快送到帝都军营去。
布朗离开大皇宫之后,也是马不停蹄去了投资俱乐部,跟几位大贵族会面交流。不多时,同样有一名隨从急匆匆地出来,向帝都军营总部方向去了。
总指挥厅里,雷恩看完了赫尔根的信件,然后是大贵族们的信件,最后是皇家信使送来的諭旨。
所有人都在信中要求他“儘快结束帝都乱局”,而对帝都戒严之事只字不提,让他很快就猜到了宫廷会议上的结果。
怎么说呢?也並不算特別意外。毕竟在原时间线上的表现就证明了,宫廷里都是一班虫豸。
但是这样一来,计划就有必要做出调整了。
雷恩的底线始终未变,那就是帝都绝对不能被打烂,否则就无法在后续对抗异鬼的时候贡献足够的力量。当然,不能被打烂並不等於不能被打,有的时候还是得让贵族和皇室老爷们感到肉痛,不然他们总想著给人餵史也很让人难绷。
“帮我安排一下。”他吩咐黛雅说道,“我要秘密出城。”
在如今这种隨时都会发生暴动的时候,帝都守卫司令官若是被发现离去,很显然会给人以“帝都快要完蛋了”的感觉。好在把守城门的正是帝都守卫,倒是不用担心秘密出城会被发觉。
在帝都外围的沿河平原上,驻扎著帝国最为精锐的两大军团,分別是第三禁卫军团和第十六月神军团。其中禁卫军团乃是大名鼎鼎的“遗孤军团”,早年甚至连皇家禁卫都是从禁卫军团之中选优;月神军团则是帝国军团之中赫赫有名的老资歷,据说士兵们甚至不接受从帝国空降下来的军团长,以至於歷任军团长都是从內部的千夫长之中选拔而来。
雷恩先前往第三禁卫军团的驻地,拜见军团长杜卡斯。
帝国军团实行双领导制,而双领导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內斗。如勇士军团那样护民官和军团长关係很好的属於少数,夜魔军团这种恨不得將对方做掉的才是常態。在禁卫军团和月神军团之中,军团长大多数时候都能力压护民官一头,后者只能藉助宫廷威严来避免彻底失权。
等到尼洛卡斯上位之后並展现皇帝的雄主手腕后,两大军团表现出来的態度都相当微妙,並不是百分之百的忠诚一当然,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总之军团护民官已经被彻底架空,任何事情只要跟军团长谈妥就可以了。
禁卫军团的军团长杜卡斯,是一位喜好奢华和享受的军事贵族。他早年也是战爭孤几,但经歷了四十多年的奋斗,爬到军团长的位置上后,就有种“是时候该享受养老了”的心態变化。
会客厅里,两人喝著上了年份的珍贵美酒,一时间居然对坐无言。
“法赫尔侯爵。”杜卡斯悠悠说道,“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帝都现在的情况如何?是否需要禁卫军团出兵支援?”
“目前暂时还能控制得住。”雷恩回答说道。
杜卡斯哈哈大笑,意味深长地道:“侯爵阁下果然坦诚。要是您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那我可就要请您离开了。”
如果不需要军团支援,那您来拜访我干什么呢?帝都守备队和帝国军团可没有什么需要走访串门的友谊。
雷恩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但现在並不是直接提出要求的时机,因此他开口问道:“军团长如何看待帝都如今的局势?”
“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杜卡斯倒是直言不讳,“帝国赖以立国的传统基石,如今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那些无家可归的帝都市民,放在开国初期却是最为重要的军团兵源一他们有结婚生子的强烈意愿,也有一定的財富和社会地位,並且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庭、资產和地位,会不惜拼上性命去和帝国之敌做殊死搏杀。”
“而帝国是怎么对待这些市民的呢?就是將他们努力劳作积攒下来的財富,打著所谓公平公正的名號,拱手让给那些寡廉鲜耻的婊子和娼妇。”
雷恩不自觉地坐直身子,暗嘆杜卡斯军团长可真是敢讲。你这话要是放在帝都,让那些亚马逊人听去,不得直接在舆论上把你给冲烂。
“侯爵阁下觉得我的评价过於偏激?”杜卡斯轻蔑地笑了笑,“在我还是个孩子的年代里,家庭和婚姻都是神圣的概念,只有下贱的娼妇会利用丈夫的责任心和对她的爱来为自己谋取私利。”
“时代在变化。”雷恩委婉地解释道,“帝国內部的主流思想,也不可能一成不变。”
“不,你错了。”杜卡斯毫不客气地道,“从古至今,娼妇这个群体都一直存在,但也始终是被主流思想所厌弃的对象。侯爵阁下可以看看第一人类帝国的歷史,在教会统治人类思想领域的年代里,对婚姻不忠者会被认定为被魔鬼附身”,人们会將其关到木头打造的钉笼之中,然后丟到池塘里面淹死。”
“现代跟古代的区別在於,亚马逊协会这个窑子的出现,让这些娼妇有了抱团发声的机会。而这些贱人的最大特点就是不要脸皮,为了掩饰自己的卑劣和无耻,能发出数倍甚至数十倍於正常人的噪声音,將自己的行为美化成被主流思想认可甚至鼓励的操作。原本应该制止这些亚马逊垃圾的上位者,如今反而成了最支持她们的人。”
“我就假装不知道你说的上位者是谁好了。”雷恩轻飘飘地带过话题,“不过,我们应该就这点上达成了共识,就是真正掌握权力的那些人,应该阻止事態进一步恶化。”
“但他们不会听你的。”杜卡斯冷笑起来,“说实话,有时候我真羡慕第一帝国的近卫军团。虽然他们都是些自私成性的军阀,只知道通过刀剑去强夺他们想要的东西,没有任何帝国军人应有的荣誉感————但至少他们不会容忍戴著皇冠的傻逼在他们的鼻子上跳舞。”
“当然,抱怨归抱怨。”他长长地嘆了口气,“如果帝都形势已经难以收场,第三禁卫军团依旧会入城镇压叛乱。这是我们身为帝国军人的职责所在,请侯爵阁下不用太过担忧。”
“军团长阁下的责任心和荣誉感令人钦佩。”雷恩微微向前俯身,严肃说道,“但我並不希望真的走到那一步。”
“能否请军团长阁下写一封信,派军团信使送到皇室去呢?就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好了————但凡帝都形势难以收场,第三禁卫军团愿意入城镇压叛乱。”
杜卡斯沉吟片刻,立刻就想明白了。
如果局势之乱依靠帝都守卫已经无法弹压,那么求助帝国军团就成了唯一的选择,但前提是皇室主动发出求助。反过来,如果军团主动跟皇室这么讲,就变成了隱晦的表態和警告:你要是不行,那我就要来了。
当然,如果真的让我进入帝都,到时候你说的话还有几个人愿意听,我也不敢保证。
收到这封信的皇帝尼洛卡斯,必然將其视为第三禁卫军团的挑衅————虽然禁卫军团平时也没把这位皇帝放在眼里。
“我可以写这封信。”杜卡斯很快做出决断,“但前提是卢培尔也这么做。
只有禁卫军团表態会引起皇帝的暴怒,但若是两大军团同时声明,反而会让皇帝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
皇帝那个婆妈性格已经是眾人皆知了吗?雷恩有些哭笑不得。
“我正要去拜访第十六月神军团。”他附和了杜卡斯的说法,低声道,“相信那位阁下也不愿意见到帝都形势走到需要军团入城的地步。”
“卢培尔的性格跟我就截然不同。”杜卡斯摇了摇头,“对皇帝的忠诚让他无法对皇室的一切举动提出任何质疑,但帝都的风气变化又始终在折磨著他的价值观,以至於他这几年完全处於自我封闭的状態,对帝都的任何情况都不管不顾,只是顾著闷头操练军士。”
“我甚至怀疑他是否会愿意接见你。”
“只要忠诚就好办了。”雷恩站起身来,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杜卡斯阁下,我一直坚信我们军人都是单纯的,生来就是要为国尽忠的。我的忠诚,您的忠诚,以及卢培尔阁下的忠诚,其实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別,只不过是表现形式有所差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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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忠诚————”杜卡斯复杂地笑了一下,很难说他的笑声里是讽刺居多还是感慨居多,“我有时候甚至不知道我效忠的对象究竟是什么————”
“我只能祝您好运了,法赫尔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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