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即使大家心照不宣地都不提，可那些人的每一个表情，她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傅令颐来看她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却又要强装强顏欢笑的样子。
    整个住院期间，乔知栩都没有主动问过半句傅令声的事。
    傅玧是在她出院那天，来看她的。
    父母替她办理好出院手续后，她转身就看到傅玧站在住院大楼前，眼底带著一丝她不想去问的哀伤，对著她微笑。
    “师兄。”
    她唤了他一声，走上前去。
    傅玧的十根手指还包著，看得出来，伤得很严重。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出去走走？”
    傅玧问道。
    乔知栩点点头。
    两人来到外面的休养区坐下。
    这场面，有些似曾相识。
    乔知栩的视线，落在傅玧裹著纱布的十根手指上，缓缓开口道：
    “谢谢你，师兄。”
    傅玧顺著她的视线，也看向自己的十根手指，自嘲一笑——
    “谢什么？还是比不过傅令声。”
    闻言，乔知栩沉默了下来。
    许久，才鼓足了勇气，问他：
    “他……还好吗？”
    问出口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傅玧看向她的眼神，带了几分诧异，“你不知道？”
    乔知栩紧抿著唇，低垂著眼瞼没开口。
    看她的表情，傅玧就明白了。
    从她醒来后，没有人跟她提傅令声的事，她也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没有主动问起过。
    “他替你挡下那块石板的时候，前额叶被砸裂了，医生说大概率醒不过来，就算醒了，情况也不会太乐观。”
    儘管不是个好消息，可那一瞬，乔知栩一直悬在心口的那口气，却鬆了下来。
    至少，傅令声还活著。
    比她心里猜测的那个答案要好许多。
    傅玧见她反应並不大，甚至，在听到傅令声没有甦醒的时候，脸上反而是鬆了口气的模样。
    那一刻，他甚至还自欺欺人地以为，她可能真的不在乎傅令声，彻底放下傅令声了。
    不然，她怎么会一点都不担忧和紧张傅令声呢。
    傅令声即使为了她差点没命了，她都没有被他打动。
    他看著乔知栩，许久，道：
    “我妈被抓了。”
    乔知栩的脸上没有诧异之色。
    他见状，苦笑了一下。
    “你不觉得意外吗？”
    乔知栩：“之前听说了。”
    “你不好奇她为什么被抓吗？”
    傅玧又问，云淡风轻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乔知栩突然侧目，直视著他的双眼，问：
    “为什么被抓？”
    “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傅氏航运跟摩西进行军火交易。”
    傅玧丝毫没有隱瞒。
    甚至，还带著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
    听到“摩西”两个字，乔知栩的眉心，狠狠一跳。
    目光，直视著傅玧看上去极其淡然的眸子。
    这样的眼神，明明平静如水，却让傅玧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他试图转移话题。
    “现在，表哥生死未卜，舅舅也没有心思管公司，外公因为我妈的举动气病了，现在却把傅氏交给我。”
    说到这，他笑了一下，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道：
    “没想到，他老人家还能信我。”
    说完，他没有去看乔知栩，却能感受到乔知栩那锋利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乔知栩终於开口，已经没有重量的话，却如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了傅玧的心头上。
    他猛地侧过头看向乔知栩，竭力克制却还是红了眼。
    他在任何人面前都能狠下心，唯独面对她时，他连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抖著唇，几番张嘴，最后却只是艰难地扯开一抹笑，哑声开口：
    “你在说什么呢？”
    乔知栩的目光，越发犀利，“假装绑架，把我从轰炸区骗走，教唆摩西炸毁保护区，挑起国际公愤后，利用他们再摧毁摩西。”
    她其实一直不愿意相信自己內心的猜测，可看到傅玧的那一剎那，她所有的猜测，就化作了事实。
    “炸毁平民区，引傅令声过去……”
    说到这，她深吸了一口气，双眼却红了一圈。
    “其实，就算没有那场地震，你也不会让傅令声活著离开s国吧，让我猜猜，是借摩西的人，让傅令声死在那，对吗？”
    到时候，他完全可以把傅令声的死，包装成是s国內战后被无辜波及。
    他的双手，不沾染半点鲜血，就能脱身，还能靠著傅令声的死，在傅家元气大伤，无力接管傅氏时，顺势上位。
    再在独揽大权时，毁掉整个傅氏和傅家，为他的父亲报仇。
    而现在，事实也確实如她猜测一般。
    他从这一场腥风血雨中，完美脱离。
    乔知栩从不愿把傅玧想得那么坏。
    她始终记得，在她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是傅玧在她身边伴她度过最艰难的时刻。
    “师兄，你利用我，你还害死了那么多人。”
    这句话说完，乔知栩的眼泪，从眼底夺眶而出。
    听著乔知栩把他所有的算计和谋划一字不差地挑明时，傅玧的表情都没有多大变化。
    却在听到那一句“师兄，你利用我”时，傅玧所有的淡定都溃不成军。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被纱布裹著的手指，蜷了蜷又鬆开。
    看著眼泪不停从乔知栩眼底滚落，他整个人慌乱又无措。
    “暖宝……”
    “別这么叫我，求你了。”
    乔知栩抬手，阻止了傅玧的声音，“別这么叫我。”
    “对不起……对不起……”
    傅玧並没有打算在乔知栩面前否认或者隱瞒什么。
    乔知栩也知道傅玧不会否认。
    因为，即使她猜得十全十，她手上没有半点证据去指证他。
    他把一切都处理得太完美了。
    她甚至能猜到，傅薇那么著急地暴露，让傅令声察觉那批军火交易，也都是傅玧故意暴露的。
    他没有真的打算跟摩西合作，他只是想借摩西的手，让傅令声死。
    他明明手上沾了那么多血，最后却是洗得最乾净的那一个。
    所以，乔知栩知道他不会否认的。